“杨夫子说的十分精准。
对要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来说，生活和思想的实用不如考试实用。
但对不求功名，只求融入人群的妖来说，生活和思想的实用才是最重要的。”
宋玉善赞同道：“杨夫子既已明了教妖的重点所在，我便也没什么可叮嘱的了，自明日起，便先来当助教吧，待你完全上手了，现在的这几门课便由你来教。”
杨夫子拱手应是。
临近月中，月华渐浓。
送走了杨夫子，宋玉善简单用过晚膳后，便与家中三妖一块儿，在院中引月华修炼。
现在她每月固定会用1点功德在辅助修炼上，一般是月中月华最盛的这十日。
丹田中气旋，一点点被真气填充着。
十几日后，动土吉日前的夜里，宋玉善和三妖出了府。
扶水边，杨轩与苗玉相携而立，翘首以盼。
一碰面，苗玉就奉上了一只鬼力包裹着的小瓷瓶。
宋玉善打开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十五滴？”
苗玉攥紧了手指，有些不安：“除了初逢那日，喜极而泣，一次得了三滴，后面每日也只白昼时在水底能哭一滴，自前日起，动土时间越来越近，心情怎么都沉不下来，一滴泪都哭不出来了，所以就只得了十五滴……”
“‘就’十五滴？”宋玉善声音都有些飘了：“这也太多了吧！”
“实在抱歉……啊？多……多吗？”苗玉本以为至少能哭三十滴的，这下一半都没有，总感觉十分愧对她。
宋玉善感觉自己赚大了：“太多了，水鬼要是鬼鬼都有你这么高产，想给水鬼捞尸骨的修士怕是都要把扶水都塞满了！”
鬼眼泪的修炼效果比她用功德辅助修炼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最重要的是，它蕴有精纯灵气，无论修炼何种心法，都可用来修炼或者恢复真气，效果绝佳，还不限时间地点。
算上之前的七滴，等于她这一趟一共收获了二十二滴鬼眼泪，相当于两点功德了。
“可我在扶水中飘荡了这许多年，也只有您愿意帮我。其他水鬼，想要脱身，除了找替死鬼，也没有别的路走。”
苗玉并不觉得自己亏了。
眼泪对她来说远没有宋玉善的帮助珍贵。
宋玉善叹息一声：“你可还认识什么水鬼？我或可一并帮忙打捞尸骨，简单安葬。”
苗玉却摇了摇头：“扶水河中的水鬼我大半都认识，但扶水那么深，水鬼那么多，宋小姐一人，如何能帮助所有的水鬼？”
“他们已经来了。”宋玉善忽然说。
苗玉看向扶水。
水面上不知何时，鬼影憧憧，呆滞又渴望。
有的苦着脸，很想挤出几滴泪来，却一滴眼泪也无。
那么多死在水中，又无人敛尸，连个衣冠冢都没有的人，日复一日的在水底“坐牢”，只有找到替死鬼，才能魂归天地解脱。
谁又想一直被困在水底呢？
苗玉很担心宋玉善的话被水鬼记住了，以后再扶水上行走会被水鬼惦记，急的不行。
宋玉善示意她安心：“我自有办法。”
她看向扶水中的鬼影：“宋某说到做到，还请各位耐心等待，不要靠太近，伤到了生人。”
水鬼们顷刻退避，哗啦啦沉入了水底，隔着水只隐隐能看一个个脑袋。
“金叔，你回府将库房中的粗布都拿来。”
“各位鬼友，又有活儿要你们帮忙了，参与者皆有报酬。”
“大白，你去渡口，跟邱娘说我今晚不坐船了，请小鲤来沉水凹来见我，你们俩带完信便在渡口保护邱娘。”
宋玉善一一吩咐。
金叔带着一群岸上看热闹的鬼去搬布匹了，大白鹅和小橘猫一前一后，往渡口去了，很快就看不见影儿了。
“走吧，我们去沉水凹。”宋玉善对苗玉她们说。
本来只捞苗玉一鬼的尸骨，坐船去尸骨附近再捞便可。
现在有这么多水鬼，沉水凹的水深最为合适。
到了沉水凹，小鲤已经在那里等了。
“小鲤，今日要辛苦你了。”宋玉善说：“一具尸骨，我给你补贴三百文钱。”
小鲤自信的摆了摆尾巴，看那群阴沉沉的水鬼眼冒金光。
它妖力散出，很快沉水凹的水就沸腾起来，鱼群们把水鬼们都挤开了。
“去吧，带小鲤去找你们的尸骨吧，鱼群会把尸骨带到岸边。”
宋玉善对水鬼们说。
原来是这个捞法，苗玉放下心来。
第95章 埋葬
苗玉随水鬼们一起潜入了水中，小鲤带着鱼群紧随其后。
沉水凹的水又平静了下来。
很快，鬼托着装了布匹的板车来了。
宋玉善与金叔一起裁布，杨轩也一起帮忙。
苗玉的尸骨最先找到，鱼群抬着她的尸骨，她跟在一边。
宋玉善到岸边将她的尸骨捡起，擦拭干净后，放在提前准备黑绸布中：“回去后再收入棺中。”
杨轩珍而重之的接过装有心上人尸骨的布包，苗玉面带笑容的站在他身边，为他挡去了别鬼的鬼气。
尸骨被擦干了，她的鬼体也不再淅淅沥沥的淌水。
接下来，其他水鬼的尸骨陆续被鱼群拱出水面。
宋玉善简单擦拭，一个个用粗布包裹严实，放到板车上。
每一个布包都代表一只水鬼。
尸骨出水后，困住了他们几十上百年的枷锁终于松动了。
阴世的大门对他们来说再也不是可望而不可及。
他们不像苗玉那般易哭，即使很想感谢她，也少有能挤出一滴泪来的。
不过宋玉善并不介意，只受了他们的口头感谢，便赶他们去阴世去了，以免此处鬼魂太多，阴气太重，杨夫子受到影响。
擦骨包骨这事儿除了金叔，别人都帮不了她。
杨夫子只是凡人接触尸骨伤身，鬼魂鬼力再强也拿不起尸骨。
一直忙到黎明，才把水鬼的尸骨打包好。
宋玉善已经很久没有今日这样累了。
虽然累，但是看着一板车，足足上百个布包，她成就感满满。
最后在板车上盖了一块黑布，她才和金叔拖着沉甸甸的板车，回了府。
宋玉善把苗玉的尸骨仔细的摆到了提前准备好的棺木中。
白日里睡觉养足精神，当天入夜后就请了鬼来抬棺，往西郊而去。
宋玉善给苗玉选的阴宅在西郊的一座小山上，离官山不远，从山上能看到扶水。
其他水鬼的尸骨都包在黑布中，放在板车上，也一同拉去了那处。
有鬼魂帮助，挖土垒土都十分容易。
把给苗玉准备的祭品烧完，家就算搬完了，她也正式在阴世落户，在阴世拥有了一个二进的小宅子。
随后宋玉善去了山腰。
其他水鬼的葬礼就简单多了，土坑是他们自己显形后挖的。
墓碑是他们自己在山上劈的木头。
此时已经全部准备好。
宋玉善过来后，把装着尸骨的布包一个个放进对应的土坑中，再在坑前的木板上写下“xxx之墓”便可。
垒土这些都由他们自己动手。
从此他们在阴世也有了自己的一间小土屋。
虽然矮小逼仄，但是他们都十分喜欢现在的干燥清爽，他们终于不是水鬼了！
对此他们都万分感激，纷纷道谢：“多谢宋掌柜救我们出水，我们一定努力流泪报答！”
他们身无长物，只知道鬼眼泪对宋玉善有用，即使自己心中喜悦，怎么也哭不出来，也坚决要报答。
宋玉善却摆了摆手：“不要鲁莽，你们现在不是水鬼了，流泪对你们有害无益。
我只是举手之劳，用不着你们用鬼眼泪偿还。
若想谢我，去了阴世，好好做鬼便是，没读过书的记得去白玉广场上跟着倪夫子好好学。
天快亮了，我便告辞了，祝各位鬼生顺利。”
鬼魂们俯首相送：“宋小姐大恩，永世铭记！”
宋玉善在鬼魂们的感谢声中，脚步轻快的下了山。
与一同回城的杨夫子同路，他前几日搬到了桂花巷旁的柳树胡同，在那里赁了一个小院子。
回府后，宋玉善就直奔卧房，去看识海中的功德玉印。
【功德：35/55】（修：0）（悟：1）
功德一下子增加了27点，一百多只鬼，平均四只给她贡献了一点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