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山派出所工作日志 第60章

几个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排田慧,正准备给田慧开个酒店房间,又担心田慧悄悄跑掉她们找不着。

田慧很有可能这么做。

而且酒店也不可能长期住,田慧爸爸的问题一时半会也难以解决,想让一个恶劣的爸爸变成负责人的好爸爸,这是不可能的事。

钟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关满雪,关满雪了解情况后很爽朗地答应让田慧住到学校里面去,关满雪当校长的金龙小学本来是就是寄宿学校,有空床铺,这样还能有学校监管田慧。

任浩月和周穗都觉得是个好办法,可是田慧不同意:“我不去学校!”

钱钺:“那你就回家里挨打。”

田慧恶狠狠地瞪着钱钺,冷笑一声:“亏你们还是警察,你们就任由他打我吗?你们就不能把他抓起来吗!”

钱钺:“可以啊,你想把他抓起来没问题啊,那你就配合我们报案、验伤、陈述情况,关个一两年不成问题。”

“我、我,”田慧并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和父亲的问题,显然她不想按照钱钺的方法做,她本能地害怕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也害怕回到那个家中,她知道没有人会一直守着她,当只有她和爸爸待在一个口空间时,暴力随时可能发生。

“反正不用你们管,我自己有地方可以去。”

田慧拔腿要走,钱钺抓着她的衣领拽回来:“让你走了吗?我们都跟关校长讲好了,你这段时间就住金龙小学,别给脸不要脸,有吃有喝有住给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不爱学你就别学,没人逼着你学,还真当自己是宝贝别人都求着你学习?”

“你!”

“你什么你,赶紧回去洗澡睡觉,明天我们还会来找你。”

田慧惊慌:“不是问完了吗?怎么还要找我?”

钱钺:“你讲完了吗?”

田慧没有说话。

突然钟迎问田慧:“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老朋友?”

田慧困惑:“谁?”

“冯雅。”

这个名字让田慧呆愣住了,很快她就强装镇静回答:“我看她干什么,我跟她不熟。”

钟迎:“是吗?她今天上吊了,就在她家里。”

田慧的脸色瞬间煞白。

钟迎:“不过人已经抢救回来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你要去看看她吗?”

田慧抬头,就看见钟迎注视着她,仿佛任何人在她的眼睛里都无处遁形,田慧撇过头,避开钟迎的视线:“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走吧,我送你去关校长那里。”

这下田慧乖乖跟着钟迎上了车,往金龙小学去了。

剩下三人回到办公室,周穗跟任浩月和钱钺讲了冯雅上吊的事,把冯雅的手机给她们看,看到了田慧发给冯雅的要挟视频。

“也难怪田慧听到冯雅的消息就怕成这样,”任浩月感叹,“受害者也是施暴者,真是混乱无序的世界啊。”

在今天她们对田慧制作笔录的过程,也知道田慧有所隐瞒,甚至她们也只是给田慧看了一个被所谓男朋友偷拍的视频,田慧也就只讲了这一件事。

而她们找到的关于田慧的视频有两个,还有一个是与“客户”裸|聊的视频。

田慧是个防御心态很重、缺乏安全感的人,而且她很聪明,只讲述自己受害的部分,对于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都避而不谈。

发生在田慧身上的事不会简单,任浩月看了田慧勒索冯雅的聊天记录更加确认这一点,本来她们以为还要花更多的时间让田慧讲出更多的事。

如今看来,冯雅醒了,天平两端的平衡被打破,相信这两个女孩就会成为石东林案的第一个突破口。

“明天先去找下冯雅,这个田慧晾个几天估计就会自己来找我们了。”钱钺说。

任浩月:“好。”

看完冯雅手机里内容,周穗说:“我先拿手机去分局进行数据采集,采集完了再拿回来,我今天先回家一趟,我爸妈过来金月了。”

任浩月:“哎呀穗姐你早说呀,快回家快回家,这不耽误你事吗?”

周穗走后,任浩月和钱钺一起在办公室里加班研判线索,今天田慧把视频里的“男朋友”的情况讲了一遍,这个男人叫岳茂林,今年十九岁,户籍地就是金月人。

据田慧所说,半年前这个岳茂林通过慢手加上了田慧的好友,两人聊了一周就约定线下见面,岳茂林把田慧带到了酒店发生性|关系,并提议建立恋爱关系。

田慧住进了岳茂林的出租屋,岳茂林在天华区的一家KTV上班。同居一个月后,田慧发现岳茂林还有其他女友,并且岳茂林对她的态度逐渐不好,也不再给钱,两人经常吵架,岳茂林还会打她,田慧就和岳茂林分手了。

田慧不愿意细说和岳茂林吵架的原因。

“也许问问冯雅就知道了。”钱钺看久了电脑屏幕,闭目揉了揉眼睛,她们刚刚已经追踪到了岳茂林的位置,还要再观察观察,看看他能牵扯出什么人。

任浩月打开平板:“废了一天脑子,看点不费脑子的综艺呗。”

她起身去零食车里拿了两袋薯片,撕开一袋递给钱钺:“我现在才品出味来,斧头姐不愧是斧头姐,你真是个审讯天才,还是心理专家,田慧这种孩子在暴力和混乱环境里成长起来,受到各种形式的压迫是常态,最渴望的就是别人平等地对待她,而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把她放在一个平等位置上。”

钱钺接过薯片,也和任浩月一样瘫进沙发里,听到这话有些疑惑:“我其实没想这么多。”

任浩月摇了摇头:“田慧可不是个善茬,我也知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讲些大道理说不通,可我也不会说别的话了,还是要向你学习。唉,算了算了,也太难了,你那套我实在学不会。”

看钱钺的反应,钱钺压根就没往任浩月想的这层面去想,这种天然的思维模式实在学不过来,让钱钺自己分享经验估计也是“啊?我没想太多,就是这么说的啊。”

任浩月嚼着薯片:“反正咱们一直打配合就好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效率高高。”

两人看着综艺,可是却每一个人的注意力在综艺上面,任浩月在农村工作四年,处理过很多未成年相关的警情,仍然不能保持内心的波澜。

今天冯雅自杀上吊被救过来了,可是她之前也处理过一个警情,那个小男孩也是在自己房间里上吊,他的家人就在客厅里,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个是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没有解决办法,就像田慧这样的孩子其实充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无人问津,也没有出路。

她总是告诫自己只是一个警察,不要过多地插手别人的人生,可是她仍然无法调理好这种心情。

任浩月抱着薯片,看着窗外的夜空:“其实我知道,对这些孩子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更好的社会福利?更完善的社会监管?期待除了家庭之外还有一个把他们当做孩子养育的机构?这是更高维度文明才会出现的事。现实来说,他们这样的家庭情况除了依靠他们自己就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除了父母,不会有人长久地负担他们的衣食住行。可是没有父母怎么办?她们就只能依靠自己。明明都是孩子,可是她们却没有做孩子的权利。这很残忍,同龄人或许在无忧无虑地成长,她们就必须咬紧牙关开始艰难地跋涉,必须时时刻刻小心注意周围的情况,保持刻苦、忍耐、紧绷,去思考五年后、十年后的事情,稍不留神就会滑入黑洞,再想从黑洞里跳出来就要花费千百倍的努力。所以那条最艰苦的路恰恰是最轻松的路。”

“我们能做什么呢?大概就是让她们意识到,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人能拯救她们这一点了。”

“那要怎样让她们意识到呢?”钱钺问。

任浩月茫然地摇头,眼睛湿润:“我也不知道。”

钱钺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小任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啊。这么多忧愁你可怎么办才好呢?我看总会有办法的,没有办法就创造办法,相比于提供长久的物质供应,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简单得多,找到她最关心的那个支点,变化就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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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特别喜欢看的一部基层警务剧就是警察荣誉,我特别喜欢这种基层pcs的日常,看的时候就觉得如果主角团都由女性组成就好了,所以这篇文里尤其是这个单元不知不觉写了很多工作日常、生活日常,本来这篇文预计三十万字完结,后面还有三个单元没写,感觉至少要四十万字了,感谢追更到这里的读者,这个故事更像是弥补现实中的遗憾的一个故事,那些现实中没有的东西,我“报复性”地加加加,都加上去,所以有些反复刻画、反复表达、反复描述得东西堆叠在一起让“主线”不是很明朗,可是我喜欢这个故事,也感谢同样喜欢这个故事的你们。

第55章

神女山所这几天忙着迎接省厅的检查, 上面对于神女山所搞出的女性权益办公室很感兴趣,这是今年罗帼眉主推的工作,是省厅的领导拍板支持,神女山所才能挂牌示范, 这次过来既是鼓励, 也是验收。

等省厅的领导检查完,距离冯雅住院已经过去了四天。

钱钺和任浩月正准备去市人民医院看望冯雅, 询问冯雅关于石东林的情况, 就被村干部告知冯雅已经离开神女山镇了。

这几天山塘村的村干部轮流来医院陪护, 神女山镇出了件这么个事,十三岁的女孩孤苦无依,在家中上吊自杀。这样的社会事件很容易挑动新闻的神经,很快就有全国各地各个媒体的记者来到金月市, 试图采访冯雅。

神女山镇政府也因为未成年工作不力受到了严厉的追责, 惊动了省政府, 派了一支督导组入驻神女山镇政府, 专门督查未成年保护工作。

督察组入驻神女山镇就是来找问题的。

幸亏副镇长司敏前段时间就在开展留守儿童生活状况、思想状况摸排, 整个镇政府才不至于太难以应对督察组的责难。

这个事件产生的社会影响太大, 一开始社区民警设法联系上了在越省打工的冯雅父亲冯仁,冯仁得知冯雅在家中上吊自杀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知道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不准备回来, 只说会打钱给冯雅。

后来镇长指示, 必须让冯仁把冯雅待在身边抚养,这次出事,冯仁必须回来探望一趟。

从村里到镇里的干部轮番给冯仁打电话, 请了老村长出面,冯仁才答应回来一趟。

冯雅就跟着冯仁去了越省。

不过任浩月、钱钺因为这几天迎检工作繁重,冯雅和冯雅父亲都没见着,倒是见了几个外地赶过来的记者。

一些记者蹲在冯雅家想溜进去拍照片,为了缩小影响,市政府要求各级单位严格关注舆情,拒绝私人采访,分配到神女山所的任务就是杜绝未经报备的记者进入冯雅家进行拍摄。

神女山所这段时间都安排了人加大了对山塘村的巡逻。

冯雅这一离开,村上松了一口气,总归是找到了监护人抚养,而且人也不在神女山了,就跟神女山无关了。

派出所排除了他杀因素之后,村上也安排了几个把冯雅家打扫了一遍,和冯雅之前居住的环境可谓是焕然一新。

任浩月和钱钺得知了冯雅离开的消息,就没有去市医院了,被所里安排在山塘村这一块巡逻,确实是见到了几个着装违和地外地人,一聊天发现是记者。

不过记者也没什么收获,冯雅家已经焕然一新,而且有村干部守着不让进去。

任浩月和钱钺巡逻到冯雅家门口,两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吃西瓜。

“吃西瓜不?”守门的中年男人把切好的西瓜递给任浩月。

任浩月拿了一块吃,也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问:“威哥啊,这冯雅真被她爹接走了啊?”

“肯定啊,不接走还得了,现在省里面督察组都来了,这冯仁要么回来村上照顾冯雅,要么把冯雅带在身边养着,必须解决监护人的问题。”

这真的解决了问题吗?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把问题掩盖住了。

任浩月:“冯仁就算把冯雅带在身边,也不见得会好好照顾她吧?这么多年都不管,还指望现在会管吗?”

威哥摇着头继续吃西瓜:“这就不知道咯。”

钱钺从冯雅家里出来,问道:“我有点奇怪,冯仁常年在越省打工,也就过年回来,一直都不愿意把冯雅带在身边照顾,让她在老家自生自灭,看得出来他不关心冯雅身上的任何事,这次怎么愿意把冯雅带在身边照顾了?”

威哥:“冯仁肯定不愿意啊,冯仁对这个女儿可不待见,想生儿子,生了两个还是女儿,老婆也跑了,干脆自己也不回来,他不愿意回来我们还能绑他回来啊,早几年冯仁,还请邻居帮忙照顾,给家里孩子做饭吃,后面经常不打钱,邻居也不干啊,真是造孽啊,这次是请了老村长给他打电话,不回来就把他从族谱除名才回来。”

钱钺:“冯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威哥一想,还真没印象:“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好像直接去的市人民医院吧,我又没去医院陪护。”

钱钺:“也就是说你也没见到冯仁?”

威哥有点不高兴:“没有。诶,你咋跟审犯人似的呢,你们也别多管了,现在冯雅有亲爹带在身边照顾,这事就算解决了,不要节外生枝。”

钱钺和任浩月互相看了一眼,冯雅身上的事还远没有结束,冯雅是“石东林组织猥|亵幼女案”的受害人,与另一个证人田慧关系密切,可以形成一个严谨的证据链。

目前情况来看,想把冯雅叫回来做笔录不太可能,要么就是之后找时间去越省出一趟差。

钱钺微笑:“您要是犯人就不在这里了。就是说,没有人见过冯雅和冯仁?”

钱钺这么一说,威哥也有点迷糊:“冯仁是没有回村,他是在医院把人接走了,陪护的人应该见到了,唉这个冯仁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回村里看看,以前他每次回来都要到祠堂里上香。”

任浩月把西瓜递给威哥:“他为什么执着于去祠堂上香呢?”

“他不是没生儿子嘛,对这方面就比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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