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浩月:“冯雅不是被他爸冯仁带走了吗?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钱钺弯了弯嘴角,一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她微笑着耸耸肩:“我只是类比一下。”
任浩月摸了摸手臂上地鸡皮疙瘩:“你类比得还挺吓人的。”
她刚刚就在脑子里脑补了那个场景了:大雨,两个十三岁的女孩,尸体,多么恐怖的场面啊!
钟迎这会回过神来:“浩月你分析得很好,田大鹏与人发生争执肯定是在比较私密的空间,摔倒昏迷,被运到楚女河抛尸,田大鹏家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摔得手脚骨折,最有可能是——”
“跳楼!”任浩月抢答,田大鹏家她去出过警,位于六楼的位置,掉下来不死也会大面积摔伤,这就对的上了。
钟迎欣慰地点头。
任浩月再接再厉:“那田大鹏家附近有发现坠楼的痕迹吗?他家里有外人打斗的痕迹吗?他家楼上楼下都有人,有没有人看见或者听到?对了!可以查他家附近的监控,我记得他们一楼进门口就有个监控,他们小区之前老是被偷,居民商量合资装了个监控,因为有的居民又反悔了不想交钱,还在我们所里调解过。”
钟迎:“这个监控,坏了。”
任浩月错愕。
钟迎:“并且昨天夜里大暴雨,风雨交加,没有邻居听见异常响动,家中也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可能坠楼的地方也没有发现摔落的痕迹。”
傍晚时分,师徒三人到达田大鹏家,警戒线已经将这里围起来。
分局下来的痕迹检验人员穿着防护服在空地上喷洒试剂。
钟迎拿了两双鞋套和手套给任浩月和钱钺,三人一起踏进田大鹏家。
田大鹏家是个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靠窗的地方用一块床单围起来,里面是一张简易床,结合床上用品,应该是田慧睡觉的地方。
整个房间不大,加上各种物品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显得更加逼仄,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据田大鹏的牌友说这几天他们都在一起打牌,也就是说这几天田大鹏都没有回家,并且家中的物品上面都有一层细小的灰尘。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食物腐坏的气息,是从厨房飘散出来的,厨房的锅具上面还有一层陈年霉迹。
任浩月站在客厅中间,皱着眉头,扯了扯钱钺的衣角:“你觉不觉得……太干净了?”
钟迎看着这一屋子脏乱差都没处下脚:“干净?”
任浩月:“我的意思是,五天前我和钱钺来这里出警,田大鹏就是因为长期不交房租被房东报警,当时我到这房间里转了一圈,现在的房间跟当时一模一样,喏,茶几上的这包烟都没动过,五天前也是这个位置。”
钟迎点头:“周穗上午来看了,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问了周边邻居也说这几天没看见过田大鹏。”
“那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吗?”
钟迎不置可否。
分局痕检的工作人员进门问钟迎:“钟教,房间里还要做鲁米诺测试吗?”
钟迎沉默了一会:“做。”
这是周穗电话打过来,告诉她们:昨晚2:21在青云路一个交叉路口发现了疑似田慧的身影,2:48在兴民巷发现田慧的身影。而兴民巷的尽头通往三个路口,其中有一个路口可以去田大鹏居住的小区。
除此之外,就没有找到田慧的身影。
也就说没有摄像头拍到田慧进入小区的影像。
任浩月:“我觉得这里有点……说不出来,感觉就回到了我五天前出警看到的场景,一点变化也没有。而且又偏偏没有摄像头拍到田慧完整的路径,有点……巧合得诡异。”
看来钟迎坚持做鲁米诺测试,也是认为田大鹏住的这间房子不正常。
任浩月走到阳台,放着一盆干枯的盆栽,她盯着这盆盆栽,突然端着盆栽的地步抱起来,原本被陶盆盖住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些沙土,这就意味着——
“这里被搬动过!”
钟迎也走过来,盯着这些沙石,松了口气:“浩月,你找到了突破点。”
这一小撮沙石是干枯的盆栽掉落下来的泥土,应该是被挪动过又复位了。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钟迎拿出手电对着这一小撮沙石观察,发现一粒细小的红色沙石,显然不是来自这盆干枯的盆栽。
钟迎用镊子将这一小撮泥土装进密封袋里,准备拿去化验。
那么要做新的假定了:房间内发生过打斗,但是全部被复原了。
突然楼下传来人声,是楼下在做鲁米诺试剂喷撒的痕检人员的声音。
师徒三人走到阳台边缘,扶着生锈的栏杆往下看——
被雨水冲刷过后的地面,重新出现星星点点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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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啥时候收藏能赶上营养液呀!
第57章
“那是……”任浩月惊呼。
“是田大鹏坠落的地方。”钱钺说。
钟迎眯了眯眼睛, 站在阳台上俯视地面上鲁米诺试剂显现的淡淡蓝光。
钱钺:“看来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了,田大鹏从这里摔落,然后被丢进楚女河。”
任浩月:“等等,你怎么确定楼下的血迹是田大鹏的, 我在想……田慧不是也失踪了吗?”
钱钺和钟迎齐齐看着任浩月。
任浩月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意味着什么, 如果田大鹏和田慧都遭遇不测,那么第三人是谁?
并且她们刚才的讨论里, 把田慧作为田大鹏死亡的嫌疑人去考虑, 但有一个问题很那说得通, 就是田慧不可能在杀了田大鹏之后有能力再将田大鹏拖到河里抛尸,这里离最近的河面都有七八公里。
钟迎:“浩月,你的猜测很有道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田慧在哪里。”
分局痕检人员已经将田大鹏家全部喷洒了鲁米诺试剂, 结果显示没有血迹, 师徒三人对着这么“干净”的屋子陷入沉默。
任浩月:“楼下有血, 房间里面却没有血迹, 这个房间的东西都被复原过, 也就是说, 凶手把血迹都擦得干干净净?”
钟迎摇头:“如果田大鹏和凶手在房间中打斗发生流血,就算清理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鲁米诺试剂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就说明田大鹏的致命一击是从阳台上摔下去。先等法医的检测结果吧。”
钟迎领着任浩月和钱钺回所里,因为田慧的失踪, 大家的脸上都不太高兴。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说, 田慧是石东林案的一个重要突破口,她们没有抢时间突破田慧的心理防线让田慧全盘托出,这下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周穗还在全市范围内的监控中找田慧的踪迹, 可是田慧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兴民巷的尽头。
任浩月和周穗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任浩月:“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田慧。”
能在全市监控范围内都找不到踪迹,说明田慧本事大,有意躲避摄像头,要么就是她已经死了。
任浩月内心当然希望田慧还活着。
田慧这条线断了,希望就寄托在冯雅身上,钟迎已经在联系冯雅的父亲冯仁,她失望地放下手机。
钱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钺,你知道冯雅在哪?”钟迎问。
钱钺手里拿着一本从档案室翻出来的档案,耸耸肩:“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冯雅现在没有和自己自己爹在一起。你们没发现吗?除了那个陪护的村干部冯萍花,没有人见到冯仁接走了冯雅。我相信现在也没人联系得上冯仁和冯雅。”
任浩月问:“如果冯仁没有去医院接走冯雅,冯萍花为什么要撒谎呢?说不过去啊。”
“现在的情况就是,冯雅和田慧几乎同时消失,田慧为什么在金龙小学待得好好的昨天夜里突然跑出去?她昨天夜里去了哪里?现在田慧到底在什么地方?没人说得上来。”
钱钺把案卷放在桌上:“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这是四年前冯雅的姐姐冯娜意外溺亡的简要情况,当时是做意外事件处理的,所以案卷内容很少,但是记录了冯娜的死亡时间是5月29日,这就是冯雅上吊那天的时间,也是她的手机密码。这个时间对于她来说意义重大,我想冯雅也许知道她姐姐冯娜死亡的其他内情。”
任浩月:“那个女孩叫冯娜啊……小钺你觉得冯娜的死不是意外事件吗?”
钱钺皱了皱眉,手指夹着冯娜死亡案卷里薄薄的两张纸:“总之不会是这两张纸上面的内容这么简单。”
之前钟迎要求对所里的档案室进行重新整理,任浩月也休病假回家,钱钺和新来的内勤男警闫志加班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档案室,将所有的案卷按照时间、分门别类放好,发现了案卷存放的很多问题,一些案卷遗失无法找到,现存案卷里很多不完整。
对于一个农村派出所来说,想要高规格地将档案保存完整,需要形成几十年如一日对档案的重视观念,但是派出所人员几年一变,而且档案保管工作很少纳入考评,也就很少有人重视。
钟迎正是想推动神女山所的档案高标准化,而钱钺加班一个月整理档案,只是想从旧日的时光里翻出一些秘密。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谜题太多,石东林案的立案工作迫在眉睫,田慧失踪,田大鹏死因不明,冯雅联系不上,就连冯雅去世多年的姐姐也另有隐情。
大家看着钟迎,等待钟迎发号施令。
钟迎正在联系山塘村冯家组的村干部,冯萍花去了外省,说是探望外地工作的女儿,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冯萍花本人,冯萍花一口咬定冯仁到了医院把冯雅接走。
至于冯仁本人不接电话她也不清楚,冯萍花表示冯仁多年前因为盗窃被警察抓过,不愿跟派出所的人联系,就连他们这些村干部,也因为之前总是打电话要他回来照顾冯雅,对他们也很是反感。冯仁经常换号码,联系不上也正常。
山塘村的人不愿再节外生枝,也就推脱了钟迎继续联系冯仁父女的请求。
钟迎接到瞿灵的电话,告诉她田大鹏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结果有些意外,田大鹏的死亡时间在凌晨六到七点,且他被丢进楚女河的时候,并没有死亡,肺部部分水肿,说明他在昏迷状态中被丢进河,本能呛水挣扎,最终死亡。
痕检工作人员提取的田大鹏家楼下的血迹也证明来自田大鹏。
钟迎:“浩月,你总结能力强,你总结一下目前的信息。”
在大家鼓励的目光下,任浩月点点头,开口说:“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昨天晚上十点钟,田大鹏从云盛棋牌室回家,凶手也来到田大鹏家,田大鹏居住着那栋楼的监控坏了,那片小区又处于监控盲区,暂时不知道凶手是提前在田大鹏家等候还是后来的,总之凶手和田大鹏发生争执,田大鹏坠落楼下,凶手将田大鹏拖入交通工具,暂且假定是一辆车,假定凶手是开车过来的,凶手又去把田大鹏家的东西复原,营造没人来过的假象,在移动花盆的时候没有将底部擦干净,留下了移动过的痕迹。随后凶手驱车到了楚女河抛尸。根据历年楚女河汛期水位上涨的速度和昨天的雨量,初步估计抛尸地点是在楚女河望星桥一带,于今日下午两点,尸体漂到了山塘村一带,被村民发现。”
钟迎:“还有吗?”
任浩月:“凶手和田大鹏认识,可以通过摸排田大鹏的关系网,了解田大鹏是否与人发生矛盾的情况。”
钟迎:“你分析一下田大鹏的关系网。”
任浩月简直梦回答辩,忍不住正襟危坐,喝了口水清嗓子:“田大鹏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做电工的收入,他之前开了一家五金店,收入尚可,后来经人介绍投资了一块工地,但是至今没有收益,五金店也卖掉了,田大鹏本人也多次去找工地负责人丁友讨债,甚至打架,这个丁友去年已经跑路离开神女山,可以列为嫌疑对象;田大鹏沉默打牌,也经常和在棋牌室和人起冲突,可以去他的牌友里了解情况;还有田大鹏和房东也因房租问题存在积怨;还有就是……没有了。”
钟迎看着任浩月:“你是警察,不应该因为嫌疑对象是个未成年女孩就可以忽略她。田慧长期遭受田大鹏的家暴,经常离家出走,父女长期不和是左邻右舍都知道的事,且田慧居住在金龙小学期间,田大鹏跑去金龙小学闹事,田慧当场说了‘迟早要杀了你’这种话,不少师生都听到了。”
任浩月低下头:“抱歉,钟教,我承认我对田慧怀有同情的情感……”
她抬起头看着钟迎的眼睛:“可是,我没有将她列入嫌疑对象是因为,田慧不具有抛尸的能力,昨天大暴雨,运输田大鹏至河边是一定需要交通工具的,只有汽车能打到这个运行速度,田慧没有车,开不了车,搬不动田大鹏,而且根据法医报告,田大鹏凌晨六点就已经在河里,而田慧2:48出现在兴民巷,就算她出了兴民巷去的是田大鹏家,最快也是凌晨凌晨三点到达家,在这三个小时里,她要把全家复原一遍,再把田大鹏拖到河里,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钟迎手指轻轻敲着桌边:“也许不止她一个人呢?也许她是从犯呢?”
任浩月张大了嘴巴愣住,她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
钟迎语重心长道:“浩月,怀有同理之心对于一个侦查员是很重要的品质,能够让你看到那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细节,但是你不应该对涉案人员怀有其他感情,同情或者鄙夷都不应该出现,当你进入到一个案件时,你就是一名侦查员,没有其他的身份,你应该把你观察到的东西都忠实地记录下来。”
任浩月抿着嘴唇,垂着脑袋:“谢谢钟教,我记住了。”
钱钺撑着脑袋在一旁发呆,突然眼睛亮了一下:“这就说得通了。”
钟迎:“什么说得通?”
钱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凶手要多此一举抛尸,田大鹏就算坠坠楼当场没死,也很快就会死了,抛尸进楚女河又选的是望星桥,那个位置是主河段,沿岸都是田地,就算今天没有被发现,但迟早都会被发现的。尸体一检验就会发现田大鹏不是单纯被淹死的,身体上的摔伤很快就能让人想到田大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