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有人顶风作案,两天前,神女山所辖区内的一所医院,一名护士凌晨两点下班,回住处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被人跟踪尾随,护士跑出巷子,尾随她的男子也不见了。
报警后,钱钺查看监控,发现是个戴着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以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却没有意识到,这个月神女山镇进行了一次全面的监控排查,尤其是居民密度较大的镇区,吸取了上次田大鹏被杀时缺少监控教训,这次可谓是对镇区进行监控全覆盖。
钱钺跳了三个摄像头,就追踪到了这名男子最开始出现的地点——竟然和护士从同一家医院出来,且当时他没有戴口罩,一些就确认了这名男子的身份,就是这家医院的一名妇科医生。
经过进一步排查,还发现了这名医生竟然在诊室内装监控,将患者就诊时的视频上传到非法网站。神女山所立刻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
由于种种原因,肖珺没有报道这起案子。她度过了极度繁忙充实的半个月,可她终究不是警务工作人员,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罗帼眉为她担保特批的时间。
所幸肖珺工作完成得很出色,经过她的三篇报道推送和金月电视台的宣传,神女山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名气打出去了,人们开始讨论应该每个地方都成立一个针对女性案件的办公室,这就人员怎么配置、资源怎么分配、案件管辖范围等一系列讨论。
这正是罗帼眉想看到的讨论。
不过外界的讨论再热烈,神女山所女性权益办公室的师徒们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展自己的工作。
时间到了七月,整个金月市都笼罩在高温烈日下,神女山所发生了两件不同寻常的事。
一件是省厅举办了高规格的办案大比武,全省各市派出一支办案精英到省厅参加比赛,主要内容是讲解本市今年来办的最具代表性的案子。
谁都知道明面上这是个比赛,实际上是为选拔人才进省厅做储备。在省厅面前露脸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最终市局安排神女山所派队伍出发前往省厅比赛。
另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是,楚女河又溺死了一个人,是金龙村的一个老木匠,叫王鲁民,站在河边钓鱼,失足落入水中溺亡。
这是神女山所今年来溺死的第一个人。
站在打捞起尸体的岸边,钱钺望着水面:“这不是第一个?”
任浩月仔细想了想:“这确实今年第一个溺水死亡的警情。”
钱钺嘴角勾起,笑了笑:“是吗?田大鹏也是溺死的呀。而且有趣的事,田大鹏死的那天是公历五月十五日。”
钱钺看向任浩月:“石东林死的那天,也是农历五月十五呢。”
任浩月点头:“算起来,田大鹏和石东林的死亡日期是有些巧合,可是他们一个死在金月,一个死在C市的海上,地点上相差也太远了。”
钱钺微笑:“可是石东林正是杀害田大鹏的‘凶手’,这两个人的关系可谓是,密不可分啊。”
一阵风吹过,河边潮湿的水汽落在任浩月的胳膊上,她忍不住摸了摸手臂,打了喷嚏:“斧姐你说的这也太邪乎了吧。”
老木匠王鲁民的子女都在外地,听村干部说王鲁民性格偏僻固执,子女都不愿与他来往,今天突然溺亡,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为他收尸的人。
而现下的七月,气温节节攀升,很快尸体就发出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只好由村里代为办理火葬,后续再联系家属补足费用。
一个在独居多年、毫无存在感的老头意外溺亡,似乎不会在村庄里掀起多大的波澜,顶多就是几句“哦,那个老木匠啊”“哦,他死了啊”“他啊,没有亲缘的命,连子女都被气走了”……
钱钺到村里走访认识王鲁民的村民,只听到了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任浩月问:“你怀疑有人杀害了王鲁民吗?法医已经检查了王鲁民的尸体,确实是溺水死亡。”
钱钺望着辽阔的河面,轻呵出一口气:“溺水死亡,却不是一定是意外溺水死亡。”
任浩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可死的真是时候,今年闰了一个五月,”钱钺看向任浩月,“所以今天,正好也是农历五月十五。”
任浩月啊了一声,拿出手机翻日历,发现今年果然闰了一个五月,今天还是农历五月十五!怎么有种鬼打墙的诡异感!
而且钱钺提出再回溺亡地点看看,她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就是王鲁民溺亡的地方啊!
两人正站在空无一人的河边,讲出这个鬼故事的钱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枚石头,侧身扔入河水里,石头在水里一连蹦了五个跟头。
“你你你斧姐你打水漂也太牛了吧!”任浩月心里那点害怕也消失了,也捡起了个石头跟着扔进水里,只见石头咚地一声沉入水里,河面很快就恢复平静。
“首先你要挑选一枚合格的石头,比如这颗,这种片状的、轻薄的,增大与水面的接触面积。”钱钺又随手见了一块石头放入任浩月的手心。
“然后,你要把手指伸直,瞄准手指和河面,像我这样——”钱钺侧了侧身,微眯着眼睛瞄准河面,任浩月也跟着她动作,远远望去,两人好像在河边做跳一种诡异的操。
“把石片旋转到与河面十五度的角度,然后,扔出去!”钱钺的声音有些雀跃,又扔出了一个五连蹦的水漂,而另一枚石头在钱钺的调|教下竟然也蹦出了两下。
任浩月一下来了兴致,在树荫下找了好几块石头学以致用。
钱钺扔了两块石头就没劲了,择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站在河边一块凸起的石头,闭上眼睛。
任浩月愣住:“你在干什么?吸收天地精华?”
钱钺睁开眼睛,吐掉狗尾巴草:“我在践行钟教的侧写方法,王鲁民死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呢?也许在看向我这个位置吧。”
任浩月这才意识到,钱钺脚下站立的那块石头是这一块地方比较好坐下的地方,如果王鲁民确实在这里钓鱼,那么王鲁民就是在这块石头上坐着垂钓的。
当然,如果当时如果有第二个人,大概也是站在这块石头上注视着河面,所以王鲁民死前望向河面的位置,也许就是这块石头。
任浩月这一刻突然意识到,钱钺的敏锐性太过异于常人。
任浩月收起手上的石块,学会玩打水漂的兴奋逐渐消退,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安感。
此刻钱钺站在石头上面,轻飘飘地像一只即将飞走的白鹤。
白鹤乘风去。任浩月莫名就想到了这句话。
“你为什么坚持认为王鲁民的死不是意外呢?”任浩月轻声问。
钱钺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从石头上轻盈的跳下来,嘴角微微弯着,眼睛明亮:“夏历3115年6月25日,金龙村村村民王斌溺亡在楚女西侧支流;夏历3117年7月13日,山塘村村民陈龟年溺亡在楚女河兰溪支流一段;夏历3119年6月16日,碧潭村村民胡勇飞溺亡在楚女河东侧支流一段;夏历3120年6月28日,金龙村村民王增生溺亡在楚女河下游罗家村附近;夏历3123年6月9日,冯家村村民冯良平溺亡在楚女河与明江的交汇处。”
钱钺锐利的眼睛看向任浩月:“这是我从神女山所近二十年来意外溺亡的人员名单里面挑选出来的一些人,而他们的死期,都是农历五月十五。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任浩月因为巨大的信息量震惊,她想到了一些件事:“这个冯良平,去年还是我出的警,冯良平是冯家村的老村长,葬礼办得很气派,那天,王鲁民也去了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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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了好多情节狠狠弥补现实里面的遗憾!受够了厕所里的代孕广告,受够了贴的满天飞的招|嫖小广告,受够了一住酒店就担心是不是有隐藏摄像头这俩这里检查那里检查,受够了充满不安感的狭窄箱巷子。咱们神女山所通通整治一番!
第68章
此次省厅举办的“刑侦破案大比武”, 省厅要求每个地市派两名青年民警参加,罗帼眉向金月市局力荐神女山所的任浩月和钱钺参赛。
“石东林特大组织卖|淫案”虽说是神女山的女性权益办公室的成员一手负责前期侦查工作,但整个案件办理过程中获得了分局、市局全力支持,刑侦、网安、人境、治安、经侦等等部门都抽调了人员参与专案组。
整个专案组最盛时达到八十人, 所以去省厅参赛的名额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到派出所里两个刚参加工作几年的女警身上。
在这种人员选拔上面, 能力远没有资历重要,而且此次省厅举办的刑侦破案大比武, 明面上是对各地市刑侦能力的检验, 但很多人已经获得了小道消息:这次大比武不同寻常, 是一块晋升省厅职务的跳板。
于是大比武的消息一放出,很多人就开始议论纷纷,整个金月市局下辖六个分局三个县局,每个领导都有自己推荐的人选, 候选人员达到数十人, 每个人都有入选的理由, 一度僵持不下。
到了报名截止日期前两天, 参赛名单还迟迟没有决定。
只有两个名额, 就意味着必须都是办案精英, 想加一个混子都加不进去。
竞争异常激烈,可谓是神仙打架。
罗帼眉先是在分局力排众议,定下任浩月和钱钺, 后又去到市局,去各个领导面前游说, 据理力争, 最终在报名截止日期当天,金月市局定下了由钱钺和任浩月代表金月公安局去省厅参加大比武。
钱钺和任浩月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只知道罗帼眉和钟迎送她们上高铁的时候, 罗帼眉时常保持笑容的脸上一脸凝重,语重心长地嘱托:“电脑带来好了吗?身份证警官证带了吗?电子档案全部扫描好了吗……总之遇到任何困难,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你们只管好好比赛,技术上、资金上、后勤保障上的事情不用我们都会为你们解决,你们只管赛出水平,拿到第一。”
任浩月有些信心不足:“一定要拿到第一吗?”
罗帼眉头一次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拍了下任浩月的肩膀:“你们只要好好讲这个案子,做好充足准备应答,第一名没有问题,你们刚主办的这个案子,还是近年来我们省第一个部督案子,连公安部都通报表扬全国学习的精品案件,拿出信心来!就算没有发挥到最好的水平,也掉不出前三,明白吗?”
这就是一定要拿到前三名的意思了。
钟迎:“加油,我带出来的徒女没有差的,有几个师姐在省厅,她们会帮忙。”
任浩月点点头,和钱钺一起再检查了下参赛的准备物品就上车了。
等她们到了备赛的招待所,才发现来自各地的乌泱泱的参赛选手里,她们竟然是唯二的两名的女警。
这些参赛选手大多都是某个部门的主管,年轻一些的也是科级干部,很多人都相互认识,在大厅的沙发里面坐着聊天,一时间大厅里面烟雾缭绕,不知道还以为发生火灾了。
任浩月和钱钺拖着两个行李箱进入大厅时,大厅里的中老年们纷纷侧目,任浩月才发现,她们不仅是唯二的两个女警,还是唯二的两个没有任何职务的参赛选手。
完啦,她们也太格格不入啦。
“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任浩月对招待所前台说,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前台核实了一下名单,眼睛一亮:“是两个女警诶,好年轻啊。”
前台盯着电脑好一会,任浩月以为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了吗?”
“没事,”前台低着声音说,“给你们选间好一点的房间。”
前台微笑着把房卡递给任浩月:“加油哦!”
“哎,你的同伴……”前台看向大厅。
任浩月发现钱钺没在身边,顺着前台姐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去正拿着前台桌面上刚刚放着的禁烟标识,一个一个的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有一定距离的前台这边还能听到:“你好,这里禁止吸烟。”
“你好,禁止吸烟。”
“你好,能把烟掐了吗?”
“你好,这里禁止吸烟,什么?就想吸?我觉得做人还是有要有一点公德心你觉得?”
“哦,因为我尼古丁过敏,闻到烟味我就头昏恶心想吐。”
“啊?为什么?大厅也是公共场所,为什么我就要回房间?应该是你们回房间关起门来自己吸,你觉得的这样是不是更有礼貌一点呢?”
钱钺就这样拿着一个禁烟的标牌从大厅的东边走到西边,很多人都尴尬地把烟熄了,但参赛的选手里面不乏某局局长,自然受不了这种忤逆,正准备教钱钺一些情商上面的道理,钱钺面无表情,语气还是还是没有起伏:“掐了烟再讲可以吗?”
局长掐掉烟正准备开课,钱钺就拿着禁烟标牌又飘走了。钱钺的行为太过古怪,一时之间大厅里的人没摸出她的路数,而且来这里的都是有背景的人,也就尴尬了一下离开了大厅。
前台姐姐目瞪口呆,等她反应过来才想起来去制止钱钺,怕这个小姑娘得罪大人物,任浩月摇了摇头,挡住了她。
大厅里的人散得差不多,钱钺也就收了牌子准备去房间了前台小姐姐接过牌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小声对她们说:“谢谢。”
任浩月、钱钺拿着房卡一路到了最顶层,打开房门,发现竟然还带了一个露台,视野极佳,浴室里还带了一个浴缸。
钱钺在房间里巡视了一下,也小小地震惊住了,还以为都是这种配置:“条件这么好?”
任浩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人前台姐姐照顾我们呢,而且我观察了一下,这件房间左边是逃生电梯,右边是杂物间,估计也蛮安静的。咱们可要加油啊!”
任浩月拿出电脑来改PPT和讲解稿。
这次大比武的形式类似于论文答辩,参赛队员先是介绍案件办理过程,十名评委就案情向选手提问,根据选手的表现打分。
每个地市的参赛小组都已将要讲的案件报上去了,这些案件省厅都可以在系统里面查阅,评委团是省厅刑侦、经侦、科信、人境、治安、物证检验等支队的资深专家,对于这些案件都有自身角度的看法,评委团确定了提问的大纲,已经先期讨论过比赛时针对每个案件要提的问题,这些问题选手是不知道的。
而且有些评委很有可能会现场根据选手的展演内容,重新提问。
这就需要选手做好充足的准备,预想好评委会问的问题,进行演练回答。
钟迎带的两个徒女,一个科信总队福薇,一个刑侦总队的易远希,之前已经跟任浩月、钱钺在线上讨论过评委可能会提的问题,案件细节方面,任、钱两人全流程参与,这方面不用担心,还有就是经验总结方面,如何将这个案件的经验运用到其他案件里面。
这种问题是必备的,但是又容易说成假大空的套话,所以还是要想些精彩的回答,才能出奇制胜获得评委的青睐。
福薇和易远希都和任钱两人约好了到了省厅要线下见面,本来是准备到车站去接这两个小妹妹,但都身上有案子要办,等挤出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任浩月和钱钺本来吃了晚饭就在省城的商业街逛,省城的夜市出了名的热闹,四人约好了在一家网红烧烤店吃夜宵。等任、钱两人排到号时,福薇和易远希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