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山派出所工作日志 第82章

王松清冷哼一声, 他不喜欢派出所的人,尤其不喜欢派出所的那几个女人。

而钱钺就是这几个女人当中,他最讨厌的那一个,他的孙子王凡可以说是钱钺一手害死的, 看到钱钺他就气打不一处来。

“你回去吧。”

钱钺自顾自地坐下来:“老爷子, 你觉不觉得下一个就是你?”

“你!”王松清一拍桌子, 茶水洒落满桌。

钱钺盯着王松清:“你如果不想死的话, 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钱钺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他的内心, 在这个小辈的目光下, 王松清竟然不由自主地心慌起来,努力维持声音的镇静:“什么问题?”

“十八年前,那个嫁到你家的李姓女孩, 是不是你杀的?”

王松清的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要倒下去, 旁人连忙上前要搀扶他, 被他怒喝一声:“都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王松清和钱钺,王家宅子修得古色古香,盛夏的季节里此刻竟有种阴寒。

王松清小抿了一口茶水:“你在说什么?我们王家人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更加没有杀过人,李峰的那个女儿是自愿嫁过来的,她和小章打小就认识,感情很好,要不是小章喜欢,我们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小户的女儿嫁过来……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孙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我本想着好好待待我孙媳,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没想打这孩子太倔了,竟然投河殉情。”

说着王松清流下一滴泪来。

钱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把王松清气得脸色通红:“你笑什么!”

钱钺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别介意,我这人笑点低,天生就这样,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你杀了她。”

“我没有!”王松清一拍桌子,“我杀她干什么?犯得着吗?”

钱钺耸耸肩:“照你这么说,你对那个女孩这么好,为什么她死后你还这么惧怕她,甚至还要镇压她的灵魂呢?”

钱钺将口袋里面的纸钱拿出来,摊开,露出上面扭曲的符文:“这是我在你家捡到的,这个符号我认识,是道家镇压魂魄的符箓,而且这个符号画了三个,代表着是厉鬼啊,老爷子,你就这么怕她来找你吗?”

王松清捏着茶杯的手在哆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又懂什么,我们王家做木材生意,敬仰山神,请人做祈福的法事也没有花你们的钱,没有犯法,你们管不着,至于这个符纸,是驱逐侵扰山神的恶鬼。”

“老爷子,你也不必跟我绕弯子,我今天一个人过来,身上也没有带录音设备,我同事也回所里去了,现在所里人都觉得神女山这段时间的溺水事件是意外事件,今天王文岩上吊也应了你们家属要求不做解剖,自杀处理。没有人相信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但是我相信。”

钱钺继续道:“王斌、陈龟年、胡勇飞、冯良平……这些人都在你家做过事吧?这些外围的人都死了,你觉得那个幽灵会放过你吗?”

王松清将茶杯放下,看着钱钺:“我没想到钱警官也信鬼神。”

钱钺冷嗤一声:“鬼神?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存在了,什么也不会留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假借鬼神之名装神弄鬼的人,你如果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没人能帮得了你,到时候你就像那些意外溺亡在水里的人一样,连是谁杀了你都不知道。难道说,你也想变成一个鬼魂,去和你这些年镇压的那个恶灵斗一斗吗?人家死了那么多年,你怕是斗不过啊,死了还要被踩在脚下。”

这话说到王松清的痛处了,他活到这把年纪最怕的是死后也不得安生。

他眼珠转了转,倒了杯茶给钱钺:“钱警官,看来你发现是谁在装神弄鬼了?只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人,这个嘛,不在话下。”

王松清搓了搓大拇指,做出给钱的手势,还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放在钱钺的眼前:“钱警官,小小心意,不足挂齿,这个扳指是几百年的古董,价值不可估量,我知道你们工资不高,有了这个一辈子吃穿无忧,你先收下,放心,我这里没有监控,规矩我懂。”

王松清明白钱钺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钱钺瞥了一眼扳指,捏着鼻子:“咦,一股老人味。”

王松强的脸色瞬间铁青,气得快要厥过去了,怒斥道:“你这个小儿,给脸不要脸!”

钱钺哈哈大笑:“老爷子啊你这么懂规矩,都送过东西给谁呢?”

一句话把王松清咽得无话可说,只好气得将扳指拍在桌子上。

实际上钱钺不关心王松清给谁送过礼,也不关心王松清什么时候死,她就是对这个潜藏在神女山这么多年杀人于无形的“凶手”感兴趣。

“那个人,还活着。”钱钺冷不丁说了这句话。

王松清立马就知道了钱钺说的是那个孙媳,他脸色大变,下意识道:“不可能!”

钱钺盯着他:“为什么不可能?”

王松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缄口不言。

钱钺眯了眯眼睛,勾起嘴唇:“难道说,你亲手杀了她?所以你才这么笃定她死了。”

王松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没有承认。

这也是王松清为什么坚信是亡魂索命的原因,因为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

看这表情,钱钺也明白了个大概,不过她无凭无据,也不能对王松清做什么。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那个女孩的娘家还有谁活着吗?这个问题你不回答,我就真没办法帮你了,老爷子你的生日还有一周就到了吧,你觉得你能不能活到七十四岁呢?”

“你你你是警察,怎么能让别人害我性命!”

钱钺摊手:“你什么都藏着掖着,我也无能为力啊,何况到时候你就算死了,也是跟你儿子孙子那样意外事件结案,又有谁会说什么呢?”

王松清沉默片刻,说:“没有了,她娘家人第二年冬天就全部烧死了。”

“你干的?”

王松清气得瘫在椅子里:“我杀他们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烧炭没注意烧起来了,你们派出所的人还来了,确定了就是他们自己不小心烧起来的。”

王松清想起那一年李峰一家的惨状还是心惊不已,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怕“孙媳”怕得要命,开始年年找道士做法事。

“那就开棺吧。”钱钺幽幽地说道。

“什么?”王松清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不是他身体素质好,听到钱钺说出这句话恐怕已经惊得呼吸停止了。

“我说,开棺,”钱钺一字一顿盯着王松清说,“是人是鬼,打开棺材,就知道了,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就叫人去把王文章的棺材打开,看看里面是几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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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写到三十万字了,才发现文里时间还没到一年,祝大家看文快乐昂~

第76章

王松清最终还是决定开棺材, 不过因为要请道士,算日子,定在了两日后。

王松清没有公开他要开棺的消息,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的事情。钱钺回到所里后也没有刻意去说这件事, 但是钟迎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找到钱钺问话。

钟迎:“王松清决定开棺?”

钱钺没有隐瞒,直接点头:“他怀疑原本死了的人没有死, 在秘密杀人, 所以开棺看一下。”

钟迎皱眉:“你既然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他怀疑的是凶杀案件,有什么证据应该首先报告给我们。”

钱钺耸耸肩:“他就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我想, 这并不需要我刻意报告。”

钟迎气得一拍桌子:“钱钺!无组织无纪律, 你这样迟早要闯大祸!你是不是私下去找了王松清, 开棺是不是你的主意?你是警察, 不是神棍, 在你做任何行动之前, 都必须向你的上级汇报,这是最基本的纪律,你忘了吗?”

“可是钟教你有证据吗?你说王松清的行为与我有关, 是有证据还是你的猜测?”

钟迎气结,心一直七上八下地跳着, 对于钱钺,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钱钺的言行太不像一个“正常”的人了,当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的个性,超出普遍意义的“正常”也没什么,可是她们在相同的工作环境中工作,这份“异常”就显得格格不入,显得——危险。

钟迎在警局摸爬滚打十年,又是侦查学出身,形成了给每个人做“素描”的习惯,无论是嫌疑人还是同事、领导、朋友,她会在相处过程中给这个人做“素描”,TA的性格、喜好、家庭背景,以及最重要,一个人的“所求”——会推动TA如何行动。

这些构成了一个人的框架,让她能够读懂。

比如任浩月,想要得到外界的肯定,想去更高的平台,所以任浩月不会拒绝任何工作安排,保持学习,随时准备考试;比如罗帼眉,目标是推动新的部门——全国性的女性案件应急督办部门成立,所以工作上侧重于女性案件的办理成效。

但是钟迎看不懂钱钺,因为她无法确定钱钺到底想做什么,钱钺从入警到现在不到一年的事件,已经获得了别人到退休都拿不到的荣誉,可是她却并不在意这些。

她虽然和她们在一个地方上班,可是钟迎总觉得钱钺游离在她们之外。有人追求晋升,有人追求安稳,有人追求荣誉,有人追求金钱,可是钱钺追求什么?

钟迎理解不了钱钺这个人,这让她感觉到一股怪异的危险。她几乎肯定,钱钺在这些事件当中做了什么,与王松清达成了什么,可是她没有证据。

现在钱钺也学会用这套话术推脱她了。

钟迎唯一知道的是,钱钺不想说的事,没有人能让她说出来。

这就意味着钱钺这个人非常不适合做警察,可偏偏钱钺又把每项工作做得很好,受害人满意,领导也满意。

按理来说钟迎也应该很满意有这么得力聪慧的下属,可是钟迎没由来地感觉到慌乱。

她实在太喜欢这个徒女了,钱钺几乎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因为太喜欢,所以她很担心钱钺会滑向未知的深渊,和她们分道扬镳。

钟迎看着钱钺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考警察?”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每个新警在培训的时候都会写一篇作文——“我的警察梦”,讲述自己的理想,再不济,现实的原因也有很多,因为安稳、体面、薪资相较来说较高、社会地位高等等等等。

随便一说都有很多。

可是钱钺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钟迎问,锐利的眼睛盯着钱钺,她直接这是关于钱钺身上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抱歉,我无法回答,”钱钺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弯弯,“我想,我不回答这个问题,并不违反纪律吧。”

“当然,你有不回答的权利。”

钟迎看着钱钺离开办公室的背影,静静地思考了一会,拨通了罗帼眉的电话:“眉姐,你在调查钱钺对吗?”

眉姐,并不是罗政委。钟迎在向罗帼眉询问与工作无关的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也觉得这个小孩不对劲吗?”

钟迎叹了口气:“我很担心她。我有了解过她的基本情况,兰川人,毕业于兰川文理学院,父母务农,一毕业就考进了金月公安。我想找她的父母做个家访。”

罗帼眉:“我是调了她和任浩月的档案。”

钟迎问:“浩月?浩月怎么了?”

罗帼眉:“还记得C市海上抓捕石东林的时候吗?击毙石东林的那一枪是任浩月开的,在那种情况下专业的狙击手都很难做到一枪正中眉心,可是那个方向只有钱钺和任浩月。”

“会不会这一枪是钱钺开的?”钟迎问,她教过任浩月打|枪,知道任浩月的水平,但是她也教过钱钺,钱钺也不具备神枪书的水平。那到底是谁开的枪?

“任浩月自己说是自己运气好碰运气打中的,这个理由也不能说没可能,而且上次见过任浩月打|枪,准头确实不错。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

钟迎苦笑一下:“眉姐,你的怀疑也是没有依据的吗?”

就像她一样,找不出钱钺的错处,可总觉得不安。

罗帼眉沉声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好苗子,我不愿意看到她们身上发生意外。”

钟迎:“那您调档案有发现什么吗?”

罗帼眉:“任浩月就在澄州,离金月也就几百公里的距离,又是在家备考的,当时政审组去到任浩月家里,对她的父母都做了问询材料,就是很普通家庭出身,一路上学、考公,成长经历很单纯,你上次去澄州出差,去了她家里面吗?”

钟迎:“是的,还跟她父母聊了会,我觉得任浩月没什么问题。”

任浩月这个孩子还是太好懂了。

“那么问题来了,”罗帼眉说,“假如那枪是钱钺开的,为什么任浩月要承认呢?那一枪要么是任浩月自己开的,要么任浩月替钱钺隐瞒,我更倾向于后者,所以我一并调了钱钺的档案。”

“您发现什么了吗?”

罗帼眉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描述那股怪异:“钱钺是在校期间考的公务员考试,所以政审组去政审是恰逢钱钺还在学校准备毕业,只问询了钱钺的三名老师三名同学,师生们对钱钺的评价都很好,但是太一致了,我把材料发给你,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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