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年电子信息工程那边的人搭建起来的论坛,要求实名登录,还严格控制人数,我也是借人的号上去看了眼。”她觑了觑我的脸色,“放心,都是我们学校的人,内容健康的文字论坛,管理员控制很严格的!顶多就是更新我们专业课的课程表,数数这周又有多少人表白了……”
说到最后她都觉得论坛不占理,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我帮忙找那个小师弟好了。”
我听得头疼。
“你们没搞什么后援团吧?”
三仓默默地移开视线。
看来也有。
三仓两根食指对了对,语气虚弱地说:“上学期末的时候我们不是跟着老师拍照了吗,那张照片放上学校官网之后人就多了起来,然后东艺那个有名的才子的葛山君奉你为缪斯女神,以你为灵感创作,自己搞了个同好会,大伙就觉得我们学校的女神怎么能被别人抢先,马上就组织起来了。”
她瞥了眼我,小声说:“赤司大人也带头捐款了。”
我深吸一口气。
再吸气。
再吸一口。
头有点晕,槽点过于密集了,居然无从下口。
隔壁艺大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他们的戏份?
敢情你们后援会建起来我这个本人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但所有重点里,我抓住了最重要的那一个:“赤司的后援会呢?”
“诶,小和你怎么知道赤司大人也有后援会?”
我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还知道你是成员之一呢。”
我是谁啊我,一听这称呼这语气就知道三仓这小妮子肯定是会员。
都赤司大人了。
初中的时候我可是听了两年的“赤司大人”。
三仓讪讪地笑了笑。 “你要干嘛?”
“我要入会。”
捐钱是不可能捐钱的,想都不要想,但他捐了钱,我一点福利都享受不到就有问题了。
自己的后援会蹭不到,赤司的后援会总该给我蹭。
可惜高专的人太少,不然我还能蹭个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后援会。
在三仓的奇怪目光下,我火速填了入会申请,网上提交,之后就丢到一边不管了。
等晚上时,我才垂死病中惊坐起!
跟三仓聊歪了,搞错方向了!
我应该要澄清伊地知不是来表白的!
再打开学校论坛,我看着那个已经掉到第一页末尾的贴子开始纠结。
救命。
现在澄清顶上去,是不是有点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贴子都沉下去了,又没有照片……
我纠结了三分钟,把手机关了。
算了,明天跟伊地知说声抱歉吧。
就当我们两清了,我会给他跟五条悟求情的。
我毫不怀疑,五条悟那家伙会知道,而且会闹。
虽然五条悟看起来像个智障,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我还没忘记几岁时,被他吊起来打的痛苦经历,看过他无聊推算数学公式,像看见魔法师画魔法阵。
后来我问过他,其他公式叫什么都忘了,唯独还记得一维定态薛定谔方程和薛定谔方程。
量子力学仿佛在追着薛定谔的猫绕着我跑酷。
从此我确定自己没有数学天赋。
但有一件事伊地知提醒了我,那就是我还没确认过五条悟的想法。
没有统一过的战线,是不牢固的。
五条悟放了我几次鸽子,终于在两周后,我从练习室回宿舍时,见到了靠在床边睡着的五条悟。
黄昏的光线照入房间里,把他支棱的白发都染成了浅淡的黄色,给他的脸打下不均匀的阴影,绷带杂乱地缠绕在脸上,像丛生的藤蔓,遮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的手边是我的专业书,几页被翻开,反盖在他腿上,我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跑来的五条悟等我等得无聊,随手翻看了我桌面上的书本,看了没两页就困了,头侧歪靠到了床边,手指放松,书本顿时翻了过去,人也就这么睡着了。
他像出去捕猎了一整天的大猫,回家累得敞着肚皮睡着了。
这个比喻放在他身上似乎有点过于可爱。
这么想着我就笑了起来。
夏油杰也是,我之前收到过他乱码的信息,看起来像是误发的,人清醒之后还特意发来道歉。
看来特级咒术师也不轻松。
直到华灯初上,五条悟才悠悠醒来,他摁着脖子扭了扭,发出夸张的咔咔两声,然后打了个打哈欠,
五条悟看见我,毫不介意地咧开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哟~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等等,这不是我的宿舍吗,为什么是你说欢迎?”
“这种问题随便怎么样都好啦。”五条悟摆摆手,“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什么事?”
我简单直接地说:“家主大人那边来找我了,希望我能提早回五条家工作。”
五条悟眉头扬了起来,语气变得平静,又一针见血地问:“他让谁来当说客?川子?亮太?伊地知?”
我摇了摇头,“谁都无所谓,重点不是递话的人,而是你有什么打算?”
不管当传话筒的是谁,根本原因都不在他们身上,没了亮太也会有暗太。
要不是五条悟院子里的鸡实在太少,现在该有一两个手下当炮灰了。
只见五条家的神子嘟起嘴巴,语言间回避:“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他们有问题,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的做法罢了。”
“你看不惯他们的做法,那你呢?你想怎么做?”
我这两周一直在思考,居然也想象不到五条悟成为五条家家主之后的未来。
想起五条悟,我能想到无理取闹、撒泼甩赖,像个小孩子,又或者傲娇的猫咪,但很难想象他穿着正儿八经的和服,像五条诚当家主的那个样子。
自然我也不知道五条悟想要一个怎么样的五条家,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原来我对自己的青梅竹马没有想象中的熟悉。
这让我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因为他夸张的演技和表现,好像一直输出的人都是他,但仔细回忆平时的相处,真正不断叙述的人是我。
而我并没有好好听过五条悟的声音。
他的想法,他的目标,他希望的未来……
五条悟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我上前去把他脑袋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取下来,让他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重新见光的眼眸微微眯起又睁大,宝石般的瞳孔透出无机质感。
“我……”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抱歉。”
我问他:“为什么要道歉?”
“应该这种时候应该要道歉吧。”
“道歉得真的发自内心吧。”
五条悟又说:“但这种时候,还是道歉比较好,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说什么会更合适。”
“没关系,对我就不用说这种话了。”说完,我坐在他旁边,伸手锤了锤他的肩膀:“真是的,我都认识你多少年了,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
我向来觉得,不应该用人类的标准和尺度去要求五条悟。
那对他太严格,也太为难普通人了。
而且因为五条悟的存在,我才相信世界果然是公平的。
比如说,五条悟出生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也有令人感动的情商,堪比人造人,还比不上人工智能AI。
他嘴唇弯了起来。
“在我看来,人都一样,最后都是要死的,将时间的尺度拉长里,生死时时刻刻在发生,就像四季轮转,大家总归要说再见的,重归尘土……”
我接过他的话:“既然都一样,那爽就完事了,你该不会是这样想的吧?不会吧不会吧?”
五条悟摆出无辜脸:“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
但我憋住了自己的吐槽欲。
今天又不是来给五条悟上哲学课的,给他做思想教育还不如去非洲支援。
当下我还没入职就有了提桶跑路的想法。
小征说得对,跟着这种上司没有前途。
“但是……”五条悟单腿弯起,头靠在膝盖上,目光透亮地望着我:“和你们一起玩耍的时间,我还想再长一点,更长一点。”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其实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怎么样都好,五条家,咒术界,普通人,随便怎么样都行,也是自从认识了你们以后,我才觉得这里稍微有点不一样,但你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怎么改变现状,我也不知道。”
他垂下眼眸,有种脆弱的迷茫。
“目之所见,皆是疮痍,费力气改变它,还不如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可那个时候,我们就不能一起玩耍了。”
“这个时候要怎么办,和津美?”
某种意义上,我觉得现在的五条悟真的非常有“神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