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老爷子的住处和他外表类似,都是非常传统的摆设,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东西摆放得相当整齐,强迫症看了肯定会很舒服。
五条明来这里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不用桥老爷子招呼就找到坐垫坐下来,指了指柜子让我去泡茶。
柜子里放着上好的茶叶和茶具。
五条明嘀咕:“有点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确实这两东西跟老爷子的生活状态看起来格格不入。
对此我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老爷子有钱也喜欢去买烟叶,不过他嘴挑,自己买到的品质又没有川子夫人找到的好,才勉强抽烟这件事给控制了下来。
类似的习惯五条家的其他人也有。
比如五条诚好酒,五条悟是个甜食焚化炉,都是偏好一件事,然后不计成本地投入,大哥不说二哥了。
五条桥太郎后面进来,看见我洗漱用具准备泡茶,提了一句:“80度水温。”
我依言调温。
岛国泡茶还专门搞出了个茶道,可见这件事复杂起来能有多复杂,我就学了个大概,现在对茶叶也只能算是有个大概了解,根据茶叶的状态调水温这种高等级技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了,不过是个死记硬背每个品种大概要多少度的水温的样子,重点背诵了用什么词来称赞什么味道装装样子。
茶道以外,我这一年了也额外练习了花道、能戏之类的传统艺术鉴赏(装A)技能。
学了那么多,我终于确定自己在艺术方面真的天赋贫瘠。
除了音乐上面,被津久他们调教出来了,其他什么传统艺术都处于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程度,最后川子夫人都放弃了,准备好各种各样的词给我背,确保我不会在某些场合出丑就算成功。
要求就是这么低。
刚泡好的茶还不能立刻喝,这里还有个品茶香的环节,不过两位长辈并没有那么高的兴致一起赏茶,五条桥太郎开门见山直接问:“你们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
“五条家最近的事,你不知道?”
桥太郎高冷地回答:“不感兴趣。”
明老爷子看他那个样子笑了一声,又说:“五条有朋被关起来了。”
五条有朋是大长老的名字。
桥老爷子转茶碗的手一抖,琥珀色的茶汤险些撒出来。
“是吗?”他依旧很高冷地回答,手指却忍不住揉茶碗。
“五条启介也被抓了。”
这是族学校长的名字。
桥老爷子反问:“所以?”
“你有没有兴趣回来担任族学的校长?”
“……哼,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来总没有好事,没兴趣!”
我开始读这微妙的空气氛围。
在我以为明老爷子还会劝劝对方的时候,就听见老头浑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那就算了。”
我:啊? ? ?
五条明也不管我什么想法,很不客气地掏出伴手礼买的羊羹和鲷鱼烧,指挥我拿去厨房装盘再端上来。
我看看手里的东西,很识相地遁了。
刚刚走两步,还没完全离开声音传播范围,就听见桥太郎爷爷说:“有你这么邀请人的吗,一点诚意都没有,这种时候不应该好声好气来邀请我才对吗!”
“我不是已经好声好气地邀请了吗?都亲自上门来,还把小和带给你看了。”
“少给我炫耀你收下的孙女了……”桥太郎爷爷顿了顿,“她是那个、那个……”
“对,冬令营就是她在办,夏令营也在筹备中。”
桥太郎:“谁问你冬令营夏令营了!我说的是枥木县!”
“哦,那也是她。”明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五条诚那个臭小子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管族学?要不是他一直放着不管,也不至于弄得整个族学乌烟瘴气的。”桥太郎爷爷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怨气。 “当初晶子他们,说死就死了。”
明老爷子沉默了一下。
“当然是因为现在有人愿意管了。”
“那孩子?”
“对。”
“呵,你们一群老爷们都比不过一个小姑娘。”
我都能想象明老爷子的表情了,估计是一边翻白眼一边说:“要不要让我提醒你一下,你也是这个'老爷们'的范围内!”
“我还抗争了,你们呢!?”
“拍桌子把人骂完了,然后呢?”明老爷子反问一句,对面没声了。
他也不愿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跟桥太郎纠缠,话锋一转:“少说废话了,我再问你一遍,你来不来?不来我就找别人了!”
五条桥太郎一拍桌,更硬气了:“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后面的话我没听了。
再听离开的时间就太长了。
虽然明老爷子指使我出来,就是为了吵架的,但吵架的时间也得有时长才好,否则怕两个老爷子真的饿吵出火来。
我去厨房找来了碟子,桥老爷子家的餐具一如他的衣着品味,全都是素色的简朴款式,好不容易我才找到了个浅色的碟子,浅绿的颜色配上红褐色的羊羹,像枝头绽放新绿的感觉。鲷鱼烧也一起装好,我端着盘子回去了。
等我回头时,两位老爷子的气氛已经转好,听得出来老一辈的交情很深,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互吐槽拆台,让我听到了很多五条家的往事。
有些事,在书上记录的和当事人亲身经历的就是不一样。
我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关系那么好,明老爷子还特意去买伴手礼了。
两碟子点心,我吃了一个鲷鱼烧,五条明拿了块羊羹,剩下的都被五条桥太郎包圆了。
吃完了点心,老爷子看起来也好说话了很多。
吃人嘴短是真的。
临别前,桥太郎老爷子的短嘴也没说答应不答应,但明老爷子已经默认他答应了,吩咐我明天找人给老爷子搬家。
“记得要找年轻可爱的小姑娘一起去,那家伙在小辈面前,特别是女孩面前,偶像包袱两吨重。”
老爷子,你也知道偶像包袱这个词啊。
“对了,我们转个道,去找一真。”
五条一真,我没记错的话,是明老爷子的侄子。
我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那家伙跑去外面做内科医生了,让他给你看看。”明老爷子说:“咒力侵蚀不是小事,族里的医生还有五条家的医院我都信不过,还是找一真给你看看。”
我美滋滋地笑起来,嘴甜甜地给老爷子吹彩虹屁,吹得老头也美滋滋的,胡子都快要翘起来了。
五条家的事告一段落,我就赶去乐器店。
今天是我们约好要见面的样子。
想想当时在灾区匆忙离别,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再到后面大家死里逃生,邮件视频电话都有联系过确认彼此安全,却是一直没有抽出空来见面。
主要是我心里纠结。
咒术界对误入遇见咒灵的普通人一直都有相应的措施,轻一点的是心理咨询,重一点的会上咒术催眠。普通人遇见咒灵都没好事可言,咒术界不担心这事会不会造成心理阴影,影响个人生活,却很怕被人胡乱传播出去,引来新一轮的都市传说,增加工作负担。
特别是岛国有试胆大会传统,真的会有中二期青少年试试就逝世。
可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也没敢问。
有种你不问我不问的逃避鸵鸟心态,拖到今天为止。
我走向乐器店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们雪橇三傻就算了,津久和牧野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啊啊啊,怎么办?要跟他们坦白吗?
要怎么坦白,我没有经验!
这次还上了新闻!
只能庆幸小征现在人被派去了外国开荒,不然我更慌。
就在我脑子打结忍不住蹲在路边自闭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小和。”
我扭过头,看见凯撒正歪头瞧我,真的就跟只大德牧似的。
他学着我一块蹲下了,大个子蹲下来也是一大团。
“凯撒……”
“嗯。”他伸出大手摸摸我的头,“不舒服?”
“那倒不是,就是、额,想蹲一下!没错,就是想蹲一下!”
凯撒面露不解,但选择尊重,青年重新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我扶着他的手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好像蹲得有点久,小腿传来一阵麻意,差点没站住。
凯撒贴心询问,“要抱吗?公主抱。”
“不不不……我缓一下就好,稍等我一下!”
当街被凯撒公主抱,对不起,我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不忍直视。
谢了兄弟,要不起。
不过提前跟凯撒套套话也挺好的。
德牧肚子有一点黑,也总比让我直接面对津久和牧野好。
凯撒说话依旧一字一词,好像信号不良地说:“大家都,没事,我们,撤退得及时,没怎么吸入,有毒气体,不过,大家都,很担心你,医院说,你很严重。”
有毒气体?
终于不是瓦斯爆-炸了。
又听见他温和地问我:“我们……会给你造成负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