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他们这次出发,冲绳地区的天气并不太好,遇上了大雨天气,能见度不足十米,路况不佳,伊地知开车开得小心翼翼,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他们原定计划在中午结束的踩点,到下午才进行了一半。
伊地知不得已调整路线规划,开往任务地点,突然之间,五条悟说:“停下。”
“诶诶……这里吗?”
“停下吧。”
五条悟没有解释,伊地知条件反射踩下刹车。
还没等他问,五条悟已经下车了。 “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再去找你。”
无下限的作用下,他自带一层无形的雨衣,雨水不沾身,站在雨幕中依旧保持周身干爽。
伊地知十脸懵逼,在这种暴雨天扔下领导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想都不可以吧! ?
“你喜欢的话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不了不了……额,我是说,我在市区等您。”
五条悟一吓,伊地知瞬间识相。
咒术师可有可无地颔首,目送车子快速离开,然后独自走进了不远处的废弃建筑当中。
越靠近,就越感觉到不对劲。紫黑色的咒力如生长的藤蔓,萦绕在五条悟周围,本能地想要附着在他身上,却怎么也靠近不了目标。
五条悟也没当回事,他边走边自言自语:“其实如果是我的话,当时很想让伊地知也来见识一下,但是小和说不能把人吓到了……唉,这有什么吓不吓的,多看些才能成长得更快,你说对吧?”
“Go……JO……五条……”*1
那些散溢咒力的源头是在废弃建筑里中的咒灵。
姑且算是咒灵吧。
“……五五、五条……”
五条悟拂去它咒力凝结成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苍白的手,是毫无血色死去已久的苍白,在不明咒术以及大量咒力的灌溉下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实验产物,手腕上打着属于实验体的金属牌。
上面写的内容全部都是加密过的文字,五条悟只看得懂一个LOGO,那是属于长老团的内部印记。
“算了,小和就是这样温柔的孩子。”五条悟用自己的咒术将咒灵的外壳彻底击碎,露出完整的人体。 “你说对吧?”
“…… Go……Go……”咒力已经溃散的实验体只会不断重复的呓语,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五条悟解下眼罩,冰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枉死之人的身影,浅浅地叹息。 “抱歉,来晚了。”
五条悟将他放平在地上,姿势摆成双手交叉在腹部前,宛如为他举办独一无二的葬礼,只不过这场葬礼,只有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参加。
他的手盖在了死者的眼眶上,那里已经没有了眼睑,眼球被咒力腐蚀,只剩下空空的眼洞。 “永别了,祝你今天有个美梦。”
说罢,咒术师手下咒力运行,尸体从边缘开始粒子化溃散。
消失之际,本该死去的尸体奇迹般地动了起来,虚握住了五条悟的手臂。
“……谢……谢、谢你……”
弥留之际,这是他留下最后的话。
大雨带起微风,这位可悲的陌生人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都被吹散了。
五条悟:“……”
他捞起掉在地上的名牌,一时无语。
居然得到了感谢……这可真是讽刺。
他忽然在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应该会直接把咒灵轰了,然后去找人麻烦。
比起死人,还是活人最重要吧?
今天五条悟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觉得,换成杰或者小和的话,会这么做而已。
神子的伤感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他很快站起来,顺着残秽的方向寻找实验体的来处。
还是得找活人的麻烦。
五条悟进入实验的第一时间,就被实验室的负责人上报给了二长老,长老当机立断行动,他还没从实验室里出来时,五条家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当咒术师叫人来封锁了实验室时,五条家出事的消息同步传来。
五条悟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伊地知硬着头皮上前报告:“我、我们已经在协调航班,但现在的天气太过恶劣,飞机暂时还没办法起飞,天文台预告需要两到三小时以后才有适合的间隙……悟大人……”
“……我知道了。”五条悟深吸一口气,难得没有发火。
“您、您不生气……?”
伊地知马上就感觉到了五条悟的视线转了过来,整个人一激灵,像只发抖的仓鼠。
“我生气就能立刻走吗?”
“额……不行……”他弱气地说。
冲绳是独立的岛屿,不像鹿儿岛,鹿儿岛飞不了还能开车去宫崎、熊本试试,飞不了就是飞不了。
“那不就结了。”五条悟突然笑了起来:“我当然很生气,不过小和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这样说来,我更生气了,那群老橘子是故意的吧,趁着我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欺负我家幼驯染……”
伊地知更害怕了。
这绝对是他见过最可怕的笑容!
……
明老爷子教我,跟利益动物交流,要抓住他们的核心需求。
对长老们来说,什么才是核心需求?
当然是权力。
长长久久的权力,永生不死的权力。
要是给长老们一个选择题,长生不老但穷苦贫困,还是荣华富贵但寿不过百,他们百分百会选择后者。
手握权力才是他们祈求长生不老的原因。
现在长老们断尾求生,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贵为长老,一时半会动不了他们,只要能把证据销毁,那就是死无对证。
然而如今棋差一着,我掌握了主动权。
放在三长老面前的问题就变成了:他要怎么绝地求生?
关键在我,或者说通过我,来影响五条悟。
他在尝试获得我的好感,试探我的底线——最终试探五条悟的底线。
五条家的长老制度已经运行了上千年,在三长老的观念里,这一批的四位长老同时下台,家族就会启动紧急机制重选长老。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自然没有任何好处,对我们其实也好处有限。
重组长老团固然能让我们占一时的上风,但鸡生蛋蛋生鸡,新上任的长老会和现在有多少区别?
我不是很相信人性,却很肯定权力的魅力。
三长老也是意识到这点,所以他想要开辟第二条赛道:留下他。
先秀他在五条家潜藏的分量和力量,再表达谦卑配合的合作态度,还有和明老爷子不错的关系,把自己伪装成无害温顺的草食动物……正如上一届六眼底下的长老团。
当时的长老团简直就是六眼手中的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好像完全没脾气,卑微得让现在的长老们恐惧。
不过那又如何,活下来,他依旧是长老,只要活过五条悟就是胜利。他活不过,掌握了长老团权力的他也能让子子孙孙继续品尝权力的盛宴。
其实他跟二长老是一样的人,只是他比二长老看得更远一些,更懂伪装。
我也去和四长老聊了聊,四长老的态度非常冷静,和他日常表现出来的暴躁不同,而且打着和三长老类似的算盘。
看来保留两张面孔,是长老们的通用技能。
四长老聊起来还跟我提起一件事,他曾经很好看的咒术师,名为上木香织,后来她在一次任务重死里逃生,被送进实验室,再见时她的额头上就有和实验室负责人有类似的痕迹。
四长老怀疑,这是某种术式加成,也可能是实验体痕迹。
“不过女人就是女人,她后来居然选择了结婚生子,退出了咒术界。”四长老皱着眉头打量我,言语中仿佛带着警告。
我发现长老就像是吸满了水的海绵,挤挤又会有全新的发现。
撇去四长老吐槽的部分,剩下的也是一条线索。
然后我就拍拍屁-股走了。
现在本人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别的学不多,学会了渣男的“三不”守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话又说回来,我为什么要对三个老登负责啊?
口味还没重到这个程度。
从长老院回到岁松院,我就接到了几个消息。
首先是我们亲爱的家主大人死里逃生,但他的伤势相当严重,为了增加刺杀的成功率,避开反转术式这个BUG级治疗术,杀手甚至没有用咒具和咒术。 *2
我看到了一长串的伤势报告,进行总的来说切了部分的肝、切了脾、切了胆,其他器脏都有过缝缝补补,失血超过了一万,相当于全身的血换了两轮。
这个伤势能下手术台-完全是奇迹了。
简直就是两只脚踩进了鬼门关,被五条家海量的医疗资源和出色的医生硬生生抱住了一条腿拖回来。
剩下的一条腿能不能收回来,就看接下来的三天能不能度过危险期。
我放下手里的报告,心情极其复杂。
我很难准确描述个人对五条诚的观感,混杂了感激、尊敬、相互利用以及各种难以分辨的情绪,骤然看见这份报告,我有几秒钟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第二个消息,二长老投资的实验室已经被五条诚的亲卫队看管起来。
两条消息结合看,我马上意识到今天的事完全是五条诚和明老爷子一起给长老做局,包括五条悟在冲绳查到长老的实验室,长老察觉自己露出尾巴了也有这两个人的手笔。
现在相当于是他们两个设下陷阱,以身入局,把猎物打到半血再让给我最后一击了。
其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消息,比如长老家里的人员去向,两位好邻居的动向,说重要好像也不太重要,说不重要,真的出事时什么都不知道就完蛋了。
在档案科干的时间长了,我就意识到了历史和信息的重要性。
看完了所有菊理和新田整理给我的消息,我注意到了最后一份文件里面夹着一份黑色的文件夹。
怎么夹东西了?
我打开文件夹,发现里面是一份家主授权文件,上面写着如果五条诚出了任何意外情况,五条悟不在的情况下,授权我五条家家主的权力,最底下白纸黑字签着五条诚龙飞凤舞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