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的神子猛地睁开眼,大量信息迅速涌入他的脑中,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里,雪白的墙壁,关闭的医疗器械,挂点滴的架子,单人病床,以及最重要的,病床上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隔壁床,和津美正酣然入睡中。
自从上了高专,五条悟没办法像在五条家那样每天准时去找和津美,很多时候他完成任务回到东京时已经到后半夜,整个东京都陷入沉眠,他也应该要回去补觉,但五条悟依旧会跨过半个东京,去看他可爱的幼驯染。
光是看她睡觉也行。
早上起床的时候能吓她一跳更好了。
惊吓过后的小和马上就会怒火直烧,眼睛亮亮的。
生气的样子也好漂亮,因他而起的强烈情绪会让五条悟很高兴。
小和吐槽他像只手贱的猫。
“还是那种一旦静悄悄就是在作妖的类型。”硝子非常赞同,还把他的挚友也拉上,“这只就是跟手贱猫一起团伙作案的奶牛猫。”
接着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笑成一团。
他和夏油杰听不懂她们的默契和梗,但最终都会被她们的快乐感染,也一起笑起来。
和津美睡着的时候向来很乖,又小又乖,看起来像是能把玩在手心的娃娃,一度让五条悟想要把她揣在兜里带出门。
现在长大了,好像也没什么变化,顶多就是从小娃娃变成了精致雕刻的人偶,就像此时此刻,她陷于柔软的被褥当中,整个人仿佛被棉花包裹起来,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看起来也软软的。
咒术师无声靠近,手指放在她的鼻前,清晰地感觉到气流运动。
他又忍不住戳戳女生的脸颊,温暖柔软,是活着的触感。
就在他戳完脸颊戳鼻子,戳完鼻子又撩拨她眼睫毛时,手就被抓住了。
和津美抓住他作乱的手指,一脸无语地望着他。
唔,有点不妙。
不妙的同时,又觉得眼眸里是自己倒影的小和真好看。
无药可救.jpg
她剜了五条悟一眼,无声叹息,把病床的扶手放下来,指挥五条悟把自己的床并过去,然后拍拍床铺,叫他躺上。
“失眠了?”
“没有。”
“那就是做噩梦了。”
五条悟眨眨眼,笑了起来。
他家幼驯染总是这样。
其他人会自动给五条悟加上很多光环和滤镜,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偶然闯入人间的神子,根本不会想他还会失眠和做噩梦,但在小和就是很自然地判断出来了。
他不是六眼,不是神子,只是五条悟。
他是唯一被她偏爱的那个。
“做什么噩梦了?”
不过太敏锐也不太好。
五条悟在闭口不谈和左顾言它之中犹豫,被和津美近距离盯着,好像哪种都不好使了。
“是关于我的噩梦啊。”她肯定地说。
“就是会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抓住你怎么办?”
他放弃挣扎了。
他家小青梅,有颗玲珑的心。
“反正你总会抓住我的。”女孩子如此肯定,倒让五条悟不知道说什么。
他自己都没法肯定的事,为什么她会那么坚定?
“因为你是个笨蛋啊。”
啊啊,这种回答根本没办法理解。
“继续说下去就有点自恋了……”小和看了五条悟一眼,他亮晶晶的眼眸像乞食的小猫,根本无法忽视。
铲屎官举旗投降。
今天要是不告诉五条悟,她大概别想睡觉了。
“因为我是你的第一选择。”和津美说:“相比起升格、成神,你一定会选我的。”
其实她没有想那么多。
在她看来,五条悟就是跟隔壁县的狗打架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猫,上头了,回家的路都忘了。
所以揪住蠢猫猫的后颈皮就好了。
月亮她摘不下来,五条悟她还动不了吗?
不存在的。
五条悟听完眉眼弯起来,从噩梦醒来时的坏心情冰消瓦解。
他家幼驯染经常吐槽他神经钢铁粗,可是五条悟觉得,神经钢铁粗的明明是小和才对。
“笨蛋。”
“是是是。”女生直言:“我要不是笨蛋,怎么会跟你当上了幼驯染?”
五条悟像是听到什么绝世笑话,笑倒在了床上。
“那个时候,你又在想什么呢?”已经睡不下去的小和终于觉得该问问当事人了。
“什么都没想哦。”五条悟回忆了一下,“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想把两面宿傩狠狠揍一顿,那家伙真的很讨厌,冲出来就嚷着要吃女人和小孩,当我是死了吗?”
“但是我发现,自己可能打不过他。”
“那家伙是真的强,从硝烟和尸体中走出来的王者,招式和直觉都千锤百炼的强,还有点奇奇怪怪能力,对战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会经常冒出奇怪的信号'爽了'、'足够了'、'已经可以了'之类的。”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足够了?我还没有把了髌恕!�
睚眦必报的白猫,不会忘记他的目标。
“我的理智和情绪在打架,我的身体越来越重,咒力也越用越少,我还从来没试过那么频繁地开领域,那么极致地使用六眼……但好像还是赢不了。”
“好像又重回十六岁那年。”和津美安静地听他继续道:“我再次摸到了极限的边界。”
十六岁那年,他遇到了伏黑甚尔。
那个男人让他看到了当时自己的极限和终点,让死亡的阴影笼罩住他。
他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重新点燃了他。
这次也是。
愤怒以他为原料在燃烧,燃烧中的五条悟撕开了那层桎梏他的壳。
他再次触碰到了天空,风从他的指间吹过,云雾从他的身边飘过,疲惫与愤怒逐渐离他远去,身体比羽毛还轻,只要他想,他能轻松抵达任何一个地方。
世界的一切尽收眼里。
那个时候,他忘记了两面宿傩,忘记了自己的目标,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一切都不重要了。
枷锁尽数碎裂,好轻松啊。
只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忘记了……
当他想要振翅飞走的时候,有根细细的线牵动着他的神经。
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想想了,就是没办法彻底就此离开。
他的理性与感性又在打架。
直到和津美的声音越过重重障碍传入耳中。
直到她不顾一切朝他奔来。
哦,原来是这样。
五条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这感觉终于对了。
他啊,对成神啊,进化啊,世界啊都不太感兴趣,他其实没有那么充沛的感情去理解那些,就像他的幼驯染说的,他是个笨蛋来着的。
想到这里,五条悟又笑了起来。
到底谁才是笨蛋?
小和对他十六岁最深的记忆,就是浑身是血的宕机五条悟。
“那你快谢谢我。”和津美这样说:“每次都把你牵回来都可艰难了。这次我从薨星宫跑过去,起码跑了上百层楼!你知道上百层楼是什么意思吗?”
堪比上天摘月。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种能力,只能说感谢肾上腺激素,感谢天元。
反正再来一次,她估计都跑不下来了。
想想就累得不行。
五条悟笑了起来,吭哧吭哧笑得很开心。
“你还笑!”
“因为很开心啊。”五条悟那双眼眸看着身边的幼驯染,“现在我知道了,下次、下下次,再来无数次,你一定会朝我伸出手,我也一定会抓住你的手的。”
“可别来下次了吧。”小和拒绝想象那个画面。
咒术界有两只千年老妖已经够了。
平安京时代已经彻底过去,这种千年梗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生者的世界死者不要来随便打扰好吗!
五条悟:“而且我发现了,只有我一个人强是不够的。”
和津美以为他要给高专的小崽子们加训,谁知道五条悟说:“五条家的人都太弱了,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