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门上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砸了一下，荆宁抬眸看去，木门后面赫然站立着章甜和依靠在她身上的俞慕。
俞慕原先戴着的头盔已然消失不见。
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角带着长长的血痕，右脸颊上还有明显的、被什么利器划开的新鲜伤口。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灰尘和深褐色的血液。
她受了很重的伤，整个人虚弱无力地靠在章甜的身上。
用身体支撑着俞慕的章甜，目光穿过头顶电动车头盔的塑料挡风片，上上下下打量着荆宁，见她全身干干净净的，似乎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章甜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掌心里，正玩着几个防光胶带揉搓成的小球。
刚才砸中荆宁脑袋的“凶器”，就是她手里的小球。
她甜甜一笑，用唇语道：你们好慢~
荆宁疑惑地往两人周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蒋海光。
他……去哪里了？
章甜是怎么将重伤的俞慕带进黑洞的？
她们为什么会这么快？
快步走过去，荆宁将受伤的俞慕扶住。
重伤的俞慕察觉到她的靠近，微微张开了双眼，认出是她后，又缓缓合上。她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阿梅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接过荆宁从“小型空间口袋”里掏出来的医疗箱，拿出药酒，细心地给俞慕擦拭脸上的伤口。
被药酒刺痛得清醒过来，俞慕抓住了荆宁的手，用唇语道：我……还撑得住，先出去。
荆宁的表情凝了凝，正要用唇语说什么，章甜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并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是一块石碑。
石碑上布满蜘蛛网，荆宁用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到上面刻着几个字。
【寂静景区守则】
1.这里是咒杀都市隐藏起来的最后一个景区。
2.在这个景区里，所有人都不能发出声音，除非你想永远地迷失在这里。
3.生活在寂静景区里的人，必须画上小丑妆容，穿上小丑衣服，像小丑一样活着。小丑被视为自动放弃了咒杀都市的居民资格，自然会被剥夺所有城市居民的权利。
4.小丑必须忍受饥饿、黑暗、死寂和外人的憎恶、误解。
5.作为小丑，你只能服从，不能反抗。
……
果然在这个地下世界里，声音是被严格禁止的。
刘胡子之所以会迷失在黑洞里，是因为不知道规则的他，发出了声音，违反了规则。
——快走！快离开这里！
将木门重新抬起来的小丑，发现四人站在路边不动后，着急地挥舞右手，催促她们。
——不可以长时间在这里停留！
——继续待下去，你们会变得和我们一样的！
荆宁从小丑的表情、动作和唇语中读懂了这几条信息。
她看了看虚弱得无法行走的俞慕，又看了看章甜和阿梅。
章甜很自觉，摊了摊手，主动从阿梅的身边接过了重伤的俞慕——她的力气比阿梅大多了，能够轻轻松松地抱起一米七五的大高个俞慕。
阿梅有点不放心她，提着医药箱，紧张地跟在身旁。
荆宁松了口气，举起手里的手电筒，给三人照亮前方的道路。
小丑抗着那扇木门，走在最前面带路。
他的视力不错，即便在极其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清自己脚下的道路。
一路向前，荆宁发现这个世界异常荒芜，干涸的地面上满是裂痕，一点植物都没有。
天空压得很低，无形之中令人感到烦闷、压抑。每当她不经意地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总觉得这里的天空会像破败的天花板一般，突然下坠，并将所有人都活埋。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油漆、颜料的味道，他们就像行走在一条画满诡异涂鸦的狭长隧道中。
沉默地走了十几分钟，前面慢慢飘来了食物的香气。
荆宁并不觉得饥饿，即便她中午的时候，只吃了几片味同嚼蜡的饼干——这是无法阻拦的，这是她在被咒杀都市逐步同化的证明。
章甜嘴角微微上扬，他们能闻到食物的香味，说明他们已经走进了小丑们的居住大本营。
按照正常的地图分布，他们已经从景区的下方空间走入了咒杀都市的下方空间。
就在此时，阿梅揪住荆宁的袖子，轻轻地拉了一下。
荆宁回头看她，就见阿梅伸出手指指向了前方百米处的一座青灰色小山……那是诅咒石！
小丑们居住的寂静景区里竟然也有诅咒石？
不过，那块诅咒石却好像枯萎了一样，原本中间的洞口四周应该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的、不可识别的符文，早已消失不见；就连青灰色的石头表面，裂开了如同蜘蛛网般的口子。
“滴答滴答——”
诅咒石的洞口中，不间断地滴落一些五颜六色的液体。
液体沿着布满裂口的石壁，流淌进下方摆着的一个塑料盆中。
这个负责“接水”的塑料盆旁边还摆放了几个装满颜料水的塑料盆，周围有干瘦、矮小的十几个小丑站在旁边，负责将那些颜料水通过各种工具过滤、提纯，最后变成粘稠的混合物。
他们将这些混合物整齐地铺在塑料薄膜上阴干。
这个地下世界里没有光，没有雨，甚至没有风，所以，他们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些湿润的混合物，一点点地阴干。
不但如此，小丑们似乎早就进化出了适应黑暗的能力，他们在摸黑劳作着。
距离诅咒石稍远一点的塑料薄膜上，不知道阴干了多久的混合物，已经变成了粉状的各种颜料。
这些颜料被分装进不同的塑料桶中，接着由分工不同的小丑加入净化后的水或者从超市内“偷”来的瓶装水，再涂抹到各种衣服、裤子、帽子上……
还有的小丑，将颜料涂抹在脖子上、脸上，用来掩盖掉他们身上被诅咒反噬的各种伤疤，以便让他们成为更符合世人想象的小丑。
整个昏暗的地下世界里，只有一盏灯光。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画着小丑妆，一手提着生锈的油灯，一手沾染各种颜料，在干涸贫瘠的大地上绘画出巨大的、怪异的、史诗般的作品。
荆宁凝神看去，那个老人好像在画的是这座咒杀都市的历史。
第197章 城市居民 在必然死亡
这里本是一座祥和安宁的城市, 直到天空中出现了那只巨大的眼球。
眼球从城市居民中挑选了四个人作为祂的帮手。
祂制造规则，给与这四个人楼主的头衔，给与他们统治他人的特权。
四个人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 不断挑唆着城中居民的矛盾。
他们无事生非，兴风作浪, 把小事变成了大事，把小罪变成了死罪。
他们制造审判，将“罪人”绑在审判台, 并当着所有人的面，残忍处死；他们鼓励咒杀, 无节制地渲染人与人之间的仇恨，让城市居民变成了被愤怒操控下的奴隶；他们孤立异类，将不听话的异类赶往寂静无声的地下城市……
这些画作色彩鲜艳，风格另类……
就在荆宁的大脑快速运转的时候, 身旁惨白着脸的阿梅踉跄一步, 几乎摔在她的怀里。
荆宁吃了一惊, 顺着阿梅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排坐在地上，接过戴着蓝帽子小丑递过来的食物, 正在进食的小丑。
因为劳作的小丑，人数众多, 每个人能分到的食物，都十分有限。
在接到食物后，早就饥肠辘辘的他们，大大地张开了涂着大红色颜料的嘴巴, 急切又痛苦地吞咽着手里的各种食物。
即便这个世界里的光线昏暗不明，荆宁依旧能看到他们的嘴里……没有舌头！
每一个小丑，都没有舌头！
不仅如此, 他们的咽喉似乎还受过严重的创伤，每次吞咽的时候，也会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但他们不能不吃，因为他们太瘦了，似乎少吃一点，就会有被活活饿死的风险。
荆宁的心脏就像被突然拽紧了一般：这就是小丑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们不仅不能发出声音，甚至被彻底剥夺了发出声音的所有可能！
抱着半昏迷状态中俞慕的章甜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抗着木门的小丑见四人的脚步慢了下来，慌乱地转身，用力地朝她们挥舞手臂，再次催促她们赶路——在地下的寂静景区停留过长的时间，就会被强制变成“小丑”。
“小丑”不单单指得是穿上小丑的衣服、画上小丑的妆容，还会被拔掉舌头，烫伤咽喉！
所以，在超市的时候，那个戴着蓝色愚人帽的小丑，在听到她说能不能从木门走进地下世界时，它会表现得那么恐慌和抗拒。
那个小丑是在害怕，他们进去后，会变得和他一样。
……
将木门反过来，倒着放了三秒后，戴着三角愚人帽的小丑抓住门把手，将木门往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往外看去，可以看到超市里的几排货架。
木门现在的位置是在超市的天花板上。
小丑站在门后，对荆宁等人做出了请她们离开的动作。
寂静的昏暗光线内，荆宁看了看阿梅和章甜，又看了看躺在章甜怀中，双眼紧闭，瞳孔在眼帘下不安转动、额头上冒出细微汗水，整张脸都惨白得吓人的俞慕。
她心底的那丝不安，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快速泛开。
如果没有推断错误，只要她们回到了上面的世界，就会被周导游带走——她们今天还没有称重，她们一定会被留下称重。
俞慕的状态非常不好……至于她，也能预料到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最大困境。
如果什么准备都不做，盲目地走出去，结局只有一个——
全军覆灭。
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