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模范之家（九） 他们五个外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个声音听起来额外瘆人。
刚用手机为自己挣开了一条生路，现在荆宁的手中，没有多余的照明物了。
她只有一把沾染着腐烂血肉的水果刀, 两张贴身存放的驱邪符纸，藏在口袋里的一个青铜铃铛, 和一只正在装死中的机械蜜蜂。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呼吸很轻。
她身体后弓着，像一把绷紧的箭弦。只要稍有变故, 就能最快速度地做出反应。
她没有说话，她不想刺激小梅。
她不确定那张纸团上写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密闭、黑暗的空间里, 万一打斗起来，根本逃不掉。
黄摄影没看见那个纸团，他几乎下意识地问：“你的声音怎么了？”
“我？”
小梅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她好像在哭：“我脑子好疼……真的好疼……”
“就像有什么东西切开了我的头颅，把我的大脑挖出来一样……”
“她想要我这具身体……我不想给她……然后我们就在大脑中吵架……”
“这是我的身体啊……我为什么要给她？”
“我不想给……真不想给……”
声音越来越尖锐, 哭腔也越来越明显。
甚至有液体“吧嗒、吧嗒”砸在手背上的声音。
“我说……我想回家……可是她说, 这里就是我家——是最完美的家。”
“咔擦咔擦——”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骤然响起, 听得黄摄影毛骨悚然，牙齿打颤。
“她、她怎么了？”
“难道……她被咬了？”
强大的恐惧让黄摄影立刻想到了这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他慌乱地后退，直接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就在此时, 房间内的白炽灯亮了。
黄摄影清晰地看到脸色惨白、全身发抖的阿石被小梅沾满鲜血的手指紧紧地捂住嘴巴。
阿石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半死不活的鱼，只能瞪大惊恐的双眼，却无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小梅右半边的脑袋深深地凹进去一块，白色的脑浆倾泻在漆黑的长发上。她的脖子三百六十度地被扭转了——荆宁和黄摄影因为靠着房门站着, 向下俯视的视野，能清楚地看到小梅脖颈后面那个黑漆漆的齿痕。
她果然被咬了。
她双手以一种绝对不科学的角度反扭着，碎花裙子下的两条腿, 一条脚后跟朝前，一条半弯着，膝盖处的森森白骨刺破皮肤，狰狞地暴露出来。
“鬼上身！她、她被鬼上身了！”
黄摄影拧开门把手，大叫地跑出去，刚跑几秒，就被后面丢出来的“物件”狠狠地砸趴在走廊上——那“物件”就是快被自己妹妹吓尿了的阿石。
阿石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脸色煞白，整个人因为过于惊恐而不住痉挛着。处在应激状态下的他，被砸在黄摄影背上后，浑身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而被压在下面的黄摄影也慌得不行，只是他好歹见不过不少大风浪，求生的本能让他哆哆嗦嗦地拼命向外爬。
荆宁愣了愣，她没想到小梅的力气会变得这么大，一只手就能将成年男子、差不多140斤的阿石直接丢出去。
灯亮了，小梅也没有消失。她不怕光。
灯亮了，她也没有恢复正常。
灯亮了，她也会对其它活人进行攻击。
为什么？什么叫做鬼上身？这是需要符合特定规则之后才能触发“鬼上身”的机制？
小梅的脸上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她“咔擦咔擦”地俯身，扭曲着的双手、双脚一起发力，像一只爬行动物般地猛冲过来！
荆宁迅速反应，抓着门把手在对方飞扑过来的前一秒，闪身出去，并关上了客房的大门。
“砰——！”
小梅的身体重重地撞击在那扇大门上，将整间客房撞得摇摇晃晃！
“把桌子、椅子搬过来堵住！”荆宁用力抵住那扇门，回头朝黄摄影喊了一句。
黄摄影踉踉跄跄地从瘫软的阿石下面爬起来，咬着牙去客厅搬桌椅。
才刚走到客厅，他就被吓得大叫起来：“尸……尸体！”
尸体？
现在不是“全黑时间段”？为什么亮着灯也有尸体？
如果诈尸的话——他们不就被两面包抄了？
荆宁问：“是谁的尸体？”
“是那个……老太太的尸体。”黄摄影没敢靠得太近，“她……她好像是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脑袋砸在了楼梯上……我的天，脑浆都流出来了……”黄摄影描述着老太太尸体的模样，“两只手、两只脚都扭曲了……”
荆宁心上一动：老太太的死亡特征，和客房里的小梅完全相同！
“现在几点了。”她问。
黄摄影一惊，抬头看向客厅内的挂钟：“10点14分……怎么了？”
在过去某个晚上的10点14分，周家老太太摔下楼梯后死亡了。
手机拍摄下的那张《尖叫》电影海报上写着：违反规则的人，都要死。
她是意外失足，还是被谋杀？
如果是谋杀，是谁杀死了她？
在某个全黑时间段，老太太的尸体咬了小梅一口——在这个世界，鬼咬了活人一口，就能成功附身那个被咬的活人？
附身活人干什么？是为了在亮灯的时间段内继续狩猎活人，撕咬活人？
为什么？
荆宁的心脏多跳了一下：这栋别墅里的“原住民”难道真的全是鬼？
而他们五个外来者，是被选中的、献给这栋鬼屋的活祭品？
“原住民”三女两男。他们这行五个人，也是三女两男……
每一个鬼，都有对应的附身对象！
……
“啊！”
一个惊呼声，吓得客厅里的黄摄影本能地缩回走廊内。
荆宁抬头看去，是身上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孔职员。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当防身武器，听到客厅这边的动静，才决定出来看看情况。
孔职员远远地站在厨房旁边，“她……这老太太怎么死了？”
黄摄影看到孔小姐后，稍微心安了一点，最少不是鬼。
他摇头：“不知道。”
“但是……你没有被鬼咬？”
孔职员试探性地往客厅这边走了几步：“没有，是……是小梅被咬了。”
“我和她进去二楼的客房时，她……她本来是要去洗漱的，她大概是没注意到洗手间的门没关——她撩起头发的时候，我看到她后脖子上有一个漆黑的牙印！”
“你、你们都听说过吧，‘鬼上身’的都市传说？”
黄摄影点点头：“……如果你在漆黑的夜晚被鬼咬了，那个鬼就会一点点地吃掉你的自我意识，然后强行占据你的身体！”
“嗯嗯嗯！”孔职员道，“看到那个漆黑牙印的瞬间，我脑子里就想到了这个都市传说，拉开房门就要往外跑，但是她的反应也很快，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想要把我活活勒死！”
“好在……我日常有做一些锻炼，反手操起柜子上的花瓶朝她砸过去，她吃痛松开手，我就立刻跑了出去。”
“当时我想，你和她哥哥住一屋，我不能去找你们——她哥哥不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为了自保，我只能去找记者小姐……但是，才跑两步，外面的灯就全黑了，没把我吓死！”
“后来我躲进西面的那间客房——也就是你的房间，”孔职员看向荆宁，“但还没等我喘匀气，房门突然被‘砰’地撞了一下！”
“那一秒，我感觉我的三魂七魄都去了一半。”
“真心感谢我日常举过的那些哑铃——那只‘咚咚咚’冲进来的怪物，又被我一个花瓶砸懵了几秒。”
“太危险了，外面真的太危险了，我只能跑去一楼躲起来了。”
听到孔职员的详细复述，荆宁觉得她应该没有说谎——很多细节能对上。
之前“全黑时间段”从她身后跑过，并躲进她房间里的那个人就是孔职员。
躲在厨房橱柜里，偷偷给她丢小纸团的人，也是孔职员。
“那个……那个小梅呢？”
孔职员穿过客厅，往西面走廊这边走了走，她只能看到躲在走廊拐角后的黄摄影，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被吓怕了的阿石，以及用全身抵住客房门的记者小姐。
“砰——！！”
似乎为了回复孔职员的询问，客房的大门再次被撞得剧烈摇晃起来！
“快拿东西堵住门。”荆宁微微抬高了声音。
因为没有角色面具的力量属性加成，她的肩膀被撞得半边发麻了。
黄摄影露出恍然梦醒的表情，速度跑去客厅搬桌子。他没敢靠近孔职员，她手里还拿着菜刀呢！
“小梅……那个叫小梅的是不是在里面？”孔职员很聪明，立刻反应过来，“我没有骗你们，她真的被鬼咬了。”
她抬起餐厅里的一把椅子，过来帮忙堵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