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存在于某个数据空间。
荆宁眨了眨眼, 她似乎能看到这个商场的建模立体图，好似被相同大小的立方体堆积而成，再披上颜色、花纹不同的精细贴图——她知道这里是现实世界, 但因为被黑红色的结界覆盖，“荣耀病毒”可以根据某种规则而永恒不灭。
列车员眼眸中的电子数据停止了。
他静静地凝视着荆宁。
没有任何情绪, 漆黑宛若深渊。
“如果‘荣耀病毒’是一种数据，各种兵器的物理伤害，甚至我的幸福孢子……自然无法将这些数据消除, ”荆宁也在看着列车员，“不过, 即便是数据，在某个空间内，也是按照某种规则存在的。”
只要找到规则，破解规则, 她就能使用她的规则武器将“荣耀病毒”清除。
列车员一动不动地保持沉默。
荆宁嘲笑：“不是说你们列车员什么都知道？”
她挥舞着唐刀, 在对方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死列车员时, 列车员的头颅落在车厢内，然后和身躯一同爆开, 化成了一段段数据。
紧接着，她呼唤列车员, 新的列车员再次出现了。
列车员也和“荣耀病毒感染者”一样，无法被彻底清除呢。
没能得到列车员的回复，荆宁只能自己分析。
“滋——”
耳朵上佩戴的紫色海螺发出颤动，这次和她联络的是杨叶。
“我已经到城西大桥了。”
“第一批撤离人员, 并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琴琴、凯瑟琳她们也都安全了。”
荆宁点点头。
她问：“蓝数教授呢？”
“我在。”蓝数教授的声音透着特有的磁性，她按下太阳穴上的芯片开关，按照演员的要求对整个海市进行了“超声波基因检测”。
这个技能是蓝数教授的天赋技能。
荆宁曾听孔宝宝提过：蓝数教授通过这个特殊技能, 远距离扫描了整个天照市，得出了天照市内人类基因数据的生命体几乎为零（幸存者为个位数）的结论——这个结论被证实是正确的。当时的天照市，除了她、俞慕、李徽等几个人，几乎全被幸福孢子变成了非人类。
从景区商业街往大厦移动的这段时间内，她发现“荣誉病毒感染者”的分布有些奇怪，所以让杨叶递话给蓝数教授：她需要她们的帮忙。
“有什么发现？”荆宁问。
蓝数教授：“确实有古怪。”
“这些‘荣耀病毒感染者’呈现一定的聚集性，分布并不均匀。”
能看得出某些区域的“荣耀病毒感染者”很密集，有些区域则几乎没有。
“荣耀病毒感染者”是被制造的。
这些制造者（通过打开宝箱进入海市的探索者乘客）为了获得荣耀勋章，在被传送后的大厦、居民区等地方制造出几个“荣耀病毒感染者”，然后再由这些“荣耀病毒感染者”传染给周围的普通市民。
这些制造者没有去过的地方，自然不会有“荣耀病毒感染者”。
知道“荣耀病毒感染者”的分布后，极大地提高了她们撤离海市市民的效率，同时能有效避开“荣耀病毒感染者”集群。
荆宁沉默了三秒后，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
蓝数教授思考了一会儿：“它们好像在……缓慢地由海市中心向外扩散。”
她没有猜错。
荆宁心中微动，她抓到了关键点！
“能将这些数据做成图表，发给我一份么？”
蓝数教授：“好，马上传给你。”
和基础的、仅能通话的紫色海螺1.0版本相比，这款第六战队定制的紫色海螺3.0版本，还拥有数据传输的功能，这种功能会受到怪谈力量强弱的干扰——不过，这里是现实世界，怪谈力量薄弱，数据传输功能可以正常使用。
“红色区域是‘荣耀病毒感染者’能够活动的区域，蓝色区域是安全区域。”
海市的地图上，覆盖着红、蓝两种色域。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红色区域正在逐步扩大，蓝色区域正在逐步缩小。
等一下，红色区域是较为规则的圆形，就像……
荆宁抬头看去，商场中庭的顶部屋顶是玻璃构造，她能看到外面的、悬挂在海市上空的黑红色结界。
黑红色结界覆盖的地方，是“荣耀病毒感染者”可以活动的区域。
就像是电子网络，只有覆盖了电子网络，电子数据才能进行传播、分裂、繁衍。
这些“荣耀病毒感染者”就像是垃圾电子数据，存在在电子网络的各个角落——由于电子网络的存在，这些垃圾电子数据永远无法被清除。
唯一能清除垃圾电子数据的方式，就是强制断网。
荆宁：“蓝数教授，我还需要你们帮一个忙。”
蓝数教授非常大方：“没问题，你说。”
荆宁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蓝数教授后，挂断了通讯。
接着她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肩头、幽灵状态的猫头鹰：“福福，如果我将怪谈力量借一部分给你，你能带我飞上去么？”
猫头鹰的表情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它一只宠物猫大小的大龄猫头鹰（现在还是幽灵状态），怎么能将一个体重百斤的成年女性带上天？这个要求会不会有些为难它？
圆滚滚的眼睛转了一圈，福福大脑飞速运转：它在思考着自己该如何体面又委婉地拒绝这个强“鸟”所难的要求。
“咔嚓——”
胸腔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福福看见主人手里握着一把黑黢黢的枪。
枪上了膛。
天姥姥！它的主人因为它不能答应她的无礼要求，就要开枪打它——扑腾翅膀，福福惊恐地就要往外飞逃。
“砰——”
但它的速度还是慢了。
漆黑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它的胸膛。
以中弹处为原点，蓬勃的规则力量在它体内迅猛滋长。
它慢慢变大，变成了实体，变得力大无穷。
“理论上，你作为一种鸟类，就是能够将我带上天。”
荆宁理所当然地伸手抓住了它的爪子，“快，带我飞。”
主人没有给它任何拒绝的机会。
苦着脸的猫头鹰扑动着翅膀，带起一阵旋风，旋风将路边的砂石吹着打卷儿。
蕴含怪谈能量的规则之力在它体内横冲直撞，福福瞪圆眼睛、调整呼吸，过了一会儿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庞大身躯”。
身体慢慢腾空，荆宁发现一直沉默僵住的列车员突然动了一下。
“快飞！”
声音刚落下，穿着制服的列车员猛然往上跳跃，他想抓住她！
——电子网络感受到威胁，它要阻止她！
猫头鹰慌乱地振动翅膀，加速飞行。
荆宁手中唐刀挥舞，一瞬就将那个列车员抬起的双手斩断——列车员并没有消失。被齐齐斩断的手臂上又伸出了两只惨白的手。
就像树干上长出新的枝丫。
荆宁脸色一沉，再次挥刀——新的“枝丫”被斩断，但紧接着又从枝干的两边各长出了两只阴森森的白手。
白手以某种倍数疯狂增长着，就像病毒。
“什么鬼东西？”
就算是在怪谈星球边缘区域待过数十年的福福，在看见那种易于寻常的惊悚物种，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它可不想被那种鬼东西抓住，憋着一口气，更快地往上飞。
每次刀光划过，都有数只断手被切开。
那些断手会迅速爆开，变成一串串数据。
——电子数据无法被杀死。
荆宁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列车员从腰部斩断。
没有乘客的呼唤，列车员不该出现……但是，她发现商场一楼中庭中摆放的那些垃圾桶发出“嘭嘭嘭”的声音，那些长方体的“手机脑袋”、从人体躯干中分离出来的扁平的电子显示屏好像活了一般，相互撞击着、堆叠着，从垃圾桶中蹦了出来。
荆宁：？！
福福表情大变，疯狂煽动翅膀：“我去！我去！我去！那些鬼东西在干什么？”
宛如要建造登天梯，这些个屏幕上闪烁着“荣耀病毒视频”的电子仪器密密麻麻地堆积起来——它们的速度很快，像小山般拱起来。最顶端的那几个，不断跳跃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到荆宁的身上。
这架势太吓人了，吓得福福深吸一口气，又飞快了几分。
“小心头顶！”
伴随着荆宁的轻呼，黑色的刀芒挥洒而出。
商场顶部的玻璃穹顶被十几个“荣耀病毒感染者”撞开，它们飞扑过来，然后被荆宁一刀砍为两段。
但没有结束，更多“荣耀病毒感染者”爬到了商场顶部，它们有着人类的手脚，比商场内部被四分五裂开的电子仪器更加灵活，也更加迅猛。
“这、这、这……”
福福的声音有点哆嗦，它从玻璃穹顶的破洞处飞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数万个“荣耀病毒者”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将这个五层楼高的商场团团围住。
它们中的一部分从正大门冲进商场，一部分在商场外围墙壁旁垒起了小山——后来者踩踏着这些小山，源源不断地爬上商场的屋顶。
就跟丧尸围城了一样，它一只只剩下魂魄的猫头鹰（目前被规则子弹打中，短暂地变为实体）和它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主人，要对抗来自整个海市的“荣耀病毒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