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副充满了金属光泽和质感的精巧眼镜。
一副墨镜，一副透明眼镜。镜框闪烁着细微的光泽，如同碎钻一般。一根细小的链子垂在镜框底下，在台座上静静地盘着。
“镜框采用了特殊材质，使次元镜总重量只有23克，和一般的眼镜重量没有区别。将这根传感项链戴上，接触后颈的皮肤，就可以对脊椎进行信号刺激，达成虚拟现实的效果。
“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效果呢？我想大家应该都看见了这块一直在旁边的小屏幕——”
舒雅指向那个播放着古代讲堂、画风格格不入的莫名其妙的画面。
“这个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其实是司总自从上台起就看见的景象。”
什么？！
原来那块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虚拟出来的结果？！
舒雅说：“大家可以在画面上根据座位号找到自己的虚拟形象，看看是否和你的动作一致。”
画面贴心地把小屏幕放大，方便众人寻找。
众人的眼睛齐齐地数了起来，找到自己以后又开始眨眼、举手。
一时间，会展厅内充满了奇形怪状的举手和抓耳挠腮的人们。
居然真的和自己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就是次元镜。这就是我们今天要颠覆的虚拟现实。”
舒雅掷地有声，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两人逐条讲完了次元镜所有的能力和优势，给来访者们敲下铁板钉钉的印象，这的确就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全息技术，分毫不差。
司永夜收起激光笔，“光靠我们说是片面之词，各位仍然难免怀疑次元镜的实力，在发布会举办之前，社会上对我们的产品已经有不少质疑的声音，相信仍然在你们心中留有疑惑。”
不少媒体脸上讪讪。
他们和普罗大众一样，也认为现在虚拟现实技术尚且不到问世的时候。各项辅助技术的进展都没有跟上，怎么可能跳过这些直接来个王炸？
是以，他们在这场发布会之前，就已经为了追逐流量而写出了诸多质疑文章。并且直到此时此刻，仍然对次元镜抱有怀疑。
“所以，我们今天准备请在座的朋友上台来体验次元镜的真实表现。”司永夜说。
观众们不由得兴奋，又有些嘀咕。
随机抽人看似光明正大，可抽到谁，不还是台上一句话的事么？
然而司永夜接下来的话就打消了他们的疑虑：“我相信不管怎么抽，各位可能都会觉得有黑幕。既然这样，”司永夜环视了一圈，“那就请日月新闻的朋友上来吧。”
藏在角落、位置好像不受待见的媒体团队集体愣了。
他们被点名了？
日月集团有自己的门户网站，旗下又经营着诸多艺人和传媒，当然也养着记者，攻击次元镜最带劲的就是他们。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其目的也是向公众揭露它华而不实、仅仅是炒作的真面目。看他们被安排的位置这么边角，明显就是主办方记仇故意的。
虽然这个角落不匹配他们的影响力，但他们却昂头挺胸，认为是主办方惧怕他们、心虚的表现。
现在，司永夜竟然要邀请日月新闻的人上去测验次元镜的真实表现！
这是要证道啊！
众人兴奋。
日月新闻的人也不慌，甚至暗喜。
这不是送上来的机会吗？亲身体验过，写出的稿件就是最权威的。
“习诚，你去吧。”带队的副主编对一名记者使了个眼色。
这名记者深深点了点头，越过众人羡慕或审视的目光，走上讲台。
不少观众认得这个人，交头接耳道：“是写《次元镜骗局》的习诚。”
有人对旁边没看过的人解释：“他的文章说次元镜就是一个包装为科技的巨大消费陷阱，痛斥次元镜宣扬的技术有多难以达到，星光科技哗众取宠……最后笃定这项技术会在今年就淡出人们的视野，变成无人问津的垃圾。”
听者恍然大悟。
是次元镜的头号黑子。
习诚堪称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台了。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舒雅把话筒递给他。
“我叫习诚。”
“之前对次元镜有多少了解呢？”
“你们宣传的所有参数我都非常了解。但是，我都不相信。”习诚很不给面子地说。
舒雅也不生气，甚至用一道努力藏起怜悯的眼光看着他，“那么请您选一副次元镜佩戴并体验吧。”
习诚走近两个台座看了看，也许是想要和司永夜做出区分，他选择的是墨镜型号。
在戴上次元镜的瞬间，他狼狈地踉跄了一下。
“骤然进入虚拟世界会有一些脱离感也是正常的，但是很快就会适应。”舒雅说。
习诚发出一声低呼：“这……这是哪里？”
舒雅示意人们去看大屏幕，“现在我们将分别看见这位体验者和司总所看见的画面。”
大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司永夜的古代讲堂，右边……习诚竟然变成了魔法学校的学生！
观众们个个穿着大斗篷，戴着巫师帽，建筑变成了木头材质，墙上藤萝遍布。而习诚手中拿着的话筒变成了一把扫帚，在他个人的体验中就连手感都从金属变成了粗糙的木头。
舒雅也拿着一把扫帚，好像在教下面的学生们怎么用扫帚飞行。
他愕然地张大了嘴，揉了揉眼睛，仔细瞪大看着虚拟的画面，惊恐地发现竟然找不出一丁点虚假的感觉，例如3D渲染或者是像素颗粒感。
都没有。
这也太真实了！
他不知道自己瞪大眼的模样有多像一只金鱼，引得人们好奇伸长了脖子。真有这么神奇吗？
众人心痒难耐，恨不得在上面尝试的人是自己。
“记者先生，可以告诉大家你看到了什么吗？”舒雅略带笑意地问道。
习诚这才惊觉自己还在发布会的舞台上，无数双眼睛、甚至直播镜头都在看着他。
而他竟然呆傻地沉浸在虚拟现实的画面，浑然忘我了！
“我……我看见了一个木头制成的教室，你们……都变成了巫师。”
习诚尝试把眼镜取下来，一瞬间，那些虚拟的画面都消失了，面前仍然是会展中心那充满了未来和华丽风格的宴会厅，舒雅手中的扫帚也不过是话筒。
他松了一口气，也更加惊愕，不一会又确认般地戴上了。
这……这哪里是现在该出现在科技树中的东西啊！
习诚冷汗都下来了。
这意味着他之前所写的文章不仅全盘错误，甚至根本就是一则笑料！
发布会后，他一定会被口诛笔伐，挂在耻辱柱上。这于他而言或许是人生大事，可对世界而言，不过是细小到可以忽略的浪潮。
真正的大浪是，世界将因它引起变革！
无数企业会在其中获利，又有无数企业会因它而淘汰……稍稍一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脊背发麻，浑身颤抖。
“记者先生？记者先生？”舒雅不断地呼唤他，令他回神。
习诚全身肌肉一阵颤抖，茫然道：“什么？”
观众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坏了，他怎么跟个谐星一样！
打起精神来，别这么蠢兮兮的！
不能再失态了！
“接下来，我们想请您体验一下次元镜模拟的香气。”
“香气？！”他茫然地重复道。
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还能模拟香气？！
好在底下的观众和他一个感想，无人觉得他蠢笨。
“次元镜已经可以为大家展现鸟语，可是花香也是必不可少的。若我们行走在大自然中没有花香，岂不可惜？”
舒雅说着，手中的话筒在记者的视野中变成了一捧鲜花。
舒雅把鲜花递给他，换掉了他手中的“扫把”。
在外人看来，两人不过是交换了一下话筒。
舒雅问：“请问，您闻到了鲜花的香味吗？”
习诚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说自己没有闻到，可他手中是一束茉莉，香味浓到他甚至觉得发臭，实在无法违心说没闻到。
他颓然地说：“是的，我闻到了很浓郁的茉莉香。”
台下掌声雷动。
“感谢您的配合。”舒雅说，“现在，您可以回到您的位置上了。”
习诚没有动。
“记者先生？”
“啊？”
“我说，您可以回到您的座位上了。”
赶紧把次元镜脱下来还给我们啊。
“哦哦。”习诚这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脱下次元镜。
刹那间，舞台谢幕，幕布降下隔绝他与另一个世界，他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
他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