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付钱可以转着玩儿，付了钱可就只能转一次，转到什么算什么了。
“龙！我转到了龙！”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孩高兴地大叫, 虽然他没付钱, 摊主也不会画给他, 却像自己真的得了条龙一样高兴。
“十块钱转一次！十块钱转一次哈！”老板笑呵呵地吆喝着。
偶尔也有一两个付了钱，转到螳螂、蜻蜓, 小孩们便艳羡地都盯着摊主的手。
铜勺伸入锅中，舀起液化的糖块, 手腕上下翻飞，勺子压在大理石画板上，便拉出一条蜻蜓的翅膀。
连拉四下, 再画上身体，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便诞生了。再加上一根竹签，略微放凉，用铲刀铲起来。
“来，你的蜻蜓！”
「微信收款十元。」
……
一对男女走到了糖画摊面前。
摊主笑容满面地抬起头来，正要招呼，猛然看清两人身上的行头，被其昂贵的价格吓住了。
不需要对时尚新品有什么了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光看质感就和普通衣服不同，一点不像在广场随便找个花坛边沿就能坐下的人们。
还有……他不由暗自忖度，这个姑娘石榴发卡上的宝石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他画画时也不敢用上这么璀璨的颜色来表达如此炫目的火彩。
“想玩吗？”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帅小伙问。
夏石榴点了点头，把来的目的暂时放在了脑后。
“两位来个糖画吧，我们这可是非遗技术，很有意思的。”店主收回了对两人财富的猜测，专注回了自己的生意。
纪别时问：“想要什么？”
“这个不是随机转的吗？”还能想要什么有什么？
老板说：“十块钱随机转转盘，如果转不到的话，也可以花三十块钱，什么都可以画。”
纪别时向她示意了一下转盘，无声地问，想要什么？仿佛她要什么就指定拿下。
“那……凤凰？”夏石榴试探着说。
付了十块钱，纪别时伸手在转盘上摁住指针，感受了一下指针的重量，然后精准地发力，古旧的木头指针只晃了小半圈，恰好就停在凤凰上。
“我的天！”真的是凤凰！
你们英国管家学院是不是还学飞镖打靶啊！
店主也没有懊恼，乐呵呵地笑道：“厉害呀小伙子，好，画个凤凰！”
开火熬糖，勺子翻飞，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交到了夏石榴手中。
糖块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恰逢日头从树缝间落下，照得凤凰仿佛要涅槃。
夏石榴高兴地欣赏了半天，舍不得吃一口。
那边，纪别时已经和老板唠嗑上了，“老板是姓杜吗？”
“你怎么知道？”
“我们问了于露女士，她说在朋友圈看到你发的动态，在这里画糖画。”
“于露啊……”杜先生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自从公司出事后，好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原来二位是来找我有事的？”
“杜先生以前是银河动画首屈一指的原画师，现在却只能在老家画糖画，不觉得屈才了吗？”
“屈才？我本就没有才，有什么可屈的。”糖画老板打了个哈哈。
“杜先生过谦 了，我们有意成立一个动画公司，想请您出山。”
谁知道店主连待遇都没有问，就笑着摇头拒绝了。
“动画行业我是干不动了，不瞒你说，我的腰已经不好，实在没办法再做那个朝九晚五的工作，而且挣得还不一定有我画糖画多呢。”
“工资一万起，按件计绩效。”纪别时从容微笑着，直接丢下待遇，“我们公司的确是朝九晚五，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五点下班，绝不加班，这是可以写进合同的，加班有加班费。”
“这些可以口头说说实际不履行的，哪怕是写了白纸黑字的合同，真让员工加班，员工能拿公司怎么办？”老板依旧笑着，却油盐不进，“我看你也挺有诚意的，我也不跟你扯那些虚的。我已经过了那个为了钱不要命年纪了，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对吧？”
说这话时，老板反复颠着勺。只需要一舀便能舀起来的糖液，五下、六下…被他颠了足足十下。
可是最后，他还是把糖浆舀了起来，倒在大理石板上。
夏石榴和纪别时交换了一下眼神，略有些失望。但人各有志，说服不了他们也不能强求。
她和纪别时礼貌告辞，临走之前，夏石榴还想带点私货，问：“老板，你看末日纪元吗？”
不愧是多年动画人，即使上了岁数爱好却也没变，店主说：“看啊，怎么不看。哎哟，是画得好啊。”
夏石榴很高兴：“那能不能帮我画个雷英和蓓蓓？”
她当即扫了六十块钱，按定制价给。
“可以啊，不过有些细节我拿不准，你等我看一下参考图。”店主拿出手机开始搜。
“我有我有，就照这个画吧。”参考图那夏石榴可太多了，她随便就打开一张之前粘土博主捏的手办给店主看，全方位无死角。
“这形象设计得倒是蛮好的。”店主一边画，一边审视到角色的细节，不由得感叹。
“是啊是啊，作者就是有时装设计的天赋。”夏石榴与有荣焉，“尤其是女主角，所有设计实力都发挥在她身上了，等她动起来都不敢想象有多可爱。”
店主一愣，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末日纪元要动画化了？”
“是呀！”夏石榴谈到这个就兴奋，手舞足蹈，“我打算投五千万。还有《北斗七星》的作者，他现在发达了，也准备投两千万。我们要做一个大的，颠覆国产动画印象的神作。”
“哈哈，北斗七星……神作……”糖画店主下意识地笑着，一边机械地铲着糖，一边陷入了回忆中。
《北斗七星》是他和现在已经锒铛入狱的老板好多年前共同制作的作品，那是他们公司最辉煌的时刻。
那时候的他们多么意气风发，现象级的动画，国漫崛起的希望都压在了他们身上，他们成了华国的代表，象征着华国动画的最高水平。
数位板的指示灯通宵闪烁，配音演员反复推敲台词……他们创造了历史，并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的历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北斗七星》第二部 资本急于求成，不给足够的工期，却要植入软广；外行指导内行，对他们提出啼笑皆非的要求，对故事进行魔改，就连孙堰的意见都被排挤了出去。
曾经辉煌的北斗七星，被狗尾续貂，最终成了伤仲永。
后来公司接的作品更是一部不如一部，更有一些为了骗国家预算的垃圾外包。为了维持开销，老板不得不铤而走险，最终落得如此的下场。
他已经看开了。
也许世界上有些梦想值得透支健康，但绝不是在这个环境中制造流水线式的商业垃圾。
但现在……
他把手中裙摆翻飞的小女孩压上竹签，浇上封签的糖，压好铲起，装入自粘袋，递过去时真诚地说：“末日纪元，真的是非常好的漫画，尤其是从一百多话左右开始完成了蜕变，和北斗七星很像。”
夏石榴接过晶莹剔透的蓓蓓，“老板懂行啊！末日纪元就是由孙堰指导的，我不是说了吗？北斗七星的作者也要来投资，我们一定会把这部动画做好的！”
“嗯嗯……”
店主仔仔细细地看着雷英的参考图，似乎在想象要将这个角色画成动画原画会是什么样。
初阳设计的时装给人第一印象绝佳，用动画的角度来说就是“很容易出效果”，飘动的风衣衣摆可以制造很多有张力的构图，恰到好处的复杂度又不会让动画工作量过大。
铜勺在铜锅中上下掂着，糖都变成了焦糖色，店主却恍然未觉。等他品完了雷英的设计，回头一看变黑的糖液，不由得愣住了。
尴尬地看了一眼顾客，正对上夏石榴意味深长的得逞笑容。
老板释怀地哈哈大笑，剐掉焦糖，重新扔了一块糖块进铜锅里。
“——你们公司设立在哪里？”
夏石榴灿烂一笑：“在魔都。”
……
夏石榴咬着凤凰，美滋滋地离开广场。
纪别时帮她拿着雷英和蓓蓓，这两个糖画用自粘袋封好了，能存放许久。
他感慨道：“大小姐，您让我自叹不如。”
夏石榴惊恐地回头，这纪别时在说什么折她寿的话呢？
“没想到工作条件和工资待遇都无法打动的人，最后却是被梦想打动了。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都围绕着资本转动，您让我知道了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为了梦想奋斗，我会将这个精神铭记于心。”
“哈哈哈哈，你也太言重了。”夏石榴不好意思地笑道。她只是随口跟店主唠嗑而已，恰好遇到了一个怀揣梦想的动画人，也是运气好，“而且，要是没有前面你提的那些待遇，我想他还是不会考虑的。毕竟都是为了生计奔波，要先活下去才能谈梦想嘛。”
纪别时说：“那些待遇不也是您提供的吗？”
“这么说也是啦……”被纪别时夸，夏石榴有些赧然，顾左右而言他道，“难得离开一次魔都，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景点吗？”
景点？
这怎么看都不像会和她组合在一起的两个字，纪别时好险没拿稳手中的糖画，“……您想在附近旅游？”
夏石榴挠挠头：“怎么说呢，有句话叫‘来都来了’……而且，你会规划得很好，不会让旅游变成折磨的吧？”
“我的荣幸，我会制定一个绝佳的旅游计划的。”
……
一周后，魔都星光动画公司正式成立。
以原银河动画公司的动画师们为主的制作班底，正式开始制作末日纪元的动画。
预算，七千万。
第44章 海妖 专辑发行
同时, 池信的第一张个人专辑《海妖》，正式发行。
世界知名音乐制作人弗里安操刀，本就是金字招牌, 再加上星光娱乐大手笔的宣传攻势, 同名主打歌《海妖》很快出现在电视上、商圈户外大屏上，各大音乐推荐节目、视频配乐……铺天盖地都是海妖的片段。
整张专辑讲述了一个渔民在海上遭遇风暴, 邂逅了传说中的生物人鱼的故事。
最初是渔民唱着民谣出海打渔；后是无情的海上风暴掀翻了渔船, 渔民沉入海底；风平浪静的无人海岛上，渔民邂逅了如精灵一般的人鱼……中间穿插了渔民的母亲等待孩子归来的思念之曲、村民祈求海神饶恕的祭祀之曲，还有两国海军交战的战歌。
每个片段各一首歌，串联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分开听，也不影响对于每一首歌的理解。
“人鱼”这个角色在主打歌《海妖》歌曲中演唱高潮部分，如海豚一样的女高音, 仿佛不属于人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 惊艳了所有人。
专辑的最后，只有一艘空无一人的飘摇小船，重新飘回了沿海的渔村，留给人无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