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看着灰白的屏幕。
还是输了。
哪怕他开始思考，可要在短短的一场战斗内进步，还是太勉强了。
赵越似乎在这场战斗中感受到了什么，但终归是输了，不敢抬头望向程奕凯。
“打得不错。”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程奕凯说，“你也是因为实力才被招揽进队伍的，不要忘记了，你曾经挑翻了队里四个人呢。”
赵越愣住了。
他青训时，挑翻了四个正式队员直接上位，可惜在第五人折戟。
这人就是程奕凯。
入队之后，他为程奕凯的实力折服，甚至因为无法追上程奕凯的高度而产生过抑郁情绪，后来调节好了，他开始心服口服给程奕凯打辅助。
时至今日，他已经快忘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赵越湿了眼眶，狠狠点了点头。
比分来到二比一。
Z·G的败因已经很清楚了，失去程奕凯，他们队伍的战术将不成体系。
这一次，Z·G将他包围得密不透风，绝不给SLG半点机会。李代桃僵这种招式只能用一次，不可能再次生效。
SLG尝试冲刺了几波，都未能打破Z·G五人抱团的保护阵型，束手无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比赛陷入焦灼，解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些车轱辘废话和猜测，观众都开始有些困了。
“这个局面总需要有人来打破，谁会成为破局之人呢？”
弹幕猜测道：
【SLG应该会更着急吧，程奕凯只要活着，Z·G整体实力就比SLG高。】
【这也不太好说，还不清楚双方的耐力。如果Z·G的选手在疲劳后弱于SLG，就是SLG的机会。】
【万一正相反呢？SLG的耐力比得过Z·G吗？】
“司永昼的手速似乎在下滑，”解说看到数据，总算找到了点能说的东西，“和他的身体状况有关吗？他会成为率先支持不住的人吗？”
镜头给到司永昼，他的脸色不太好，眨眼的速度很频繁，似乎有一些疲惫。
夏石榴急得在手机上轰炸SLG的队医，连发好几个消息：“他什么情况？有没有问题？”
别把她好不容易抢救下来的小太阳养死了！
队医也在密切关注场上司永昼的情况，回复道：“按理说现在离他的极限应该还远，毕竟他病着的时候都能连玩六七个小时，平时训练的时候膀胱局也打过。但是赛场上不一样，心率和血压都会受影响，就和考试进考场会紧张一个道理。”
这样的影响，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解说的惊叫划破天空。
“夏日北极怎么站着不动了！司永昼在做什么？挂机？在总决赛的赛场上挂机？！”
场内大哗。
夏石榴和莫景同时支起身体，望向选手席。
无数观众起身探望司永昼的情况，镜头也拍了过去。只见司永昼低垂着头，双手悬停在键盘上微微颤抖，指节发力弯曲，似乎在空抓着什么。
司永夜频频向他觑来，但奈何他还要顾及场上的操作，只能在语音焦急呼唤：“哥！”
司永昼没有回答他。他先是扑到桌面上，想用桌子撑住身体，却滑了下去，手在键盘上按出一连串无意义的键，游戏中隐身的夏日北极凭空出现，乱放了几个技能。
“啊！！！”场内一片尖叫，“他摔下去了！”
“司永昼——！”
队医立刻被放行上台，司永夜也来不及再管操作，推开键盘和电竞椅，查看他的状况。
“SLG出现惊天状况！司永昼这是怎么了？总决赛还能继续吗？”
并非解说无情，比赛没有暂停，他们不能停下工作。
“等……等等！”解说忽然倒抽一口气，“Z·G的选手……齐齐停了下来！”
司永夜和司永昼双双离席，角色就在游戏中站着不动，应该是Z·G追击的大好时机。只要这时候追上去，这一分唾手可得，可以追平。
然而Z·G的选手并没有靠近，也没有放任何技能，而是一齐停在了原地。
程奕凯的角色挥动了一下武器，将手上的法杖甩到了背后，法杖凭空消失了。
这是将武器卸下，收入背包的动作。
解说的声音劈叉了：“这是……！程奕凯收起了武器！他现在是空手了，他空手了！”
“Z·G的其他队员也收起了武器！”
“Z·G全队卸下武器，向所有人表达了不会趁人之危的态度，他们在等待自己的对手恢复状态！”
“这可是总决赛，全国冠军就在面前！他们竟然不执着于胜负，这…这……！”
“这实在是太高尚了！奖金池可有一千万，总冠军几乎能揽走一半，而他们竟然不被奖金、不被冠军的光环迷眼，选择了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
“他们是最棒的！完美的电竞精神！”
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向Z·G致敬，向竞技精神致敬！
司永昼那边又如何呢？众人提心吊胆地向那边看去。
司永昼并没有晕过去，但不知为何脱力地摔在了地上，考虑到他的病名，众人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司永昼加油！程奕凯在等你！”
“司永昼加油啊！”
呼唤司永昼的声音此起彼伏，企图靠加油传达给司永昼力量。
弹幕也被感染，刷起了【司永昼加油】。
“哥，你还好吗？”
队医和司永夜围在司永昼身边，队医正在拍打司永昼的肩膀，“司永昼，能听到我说话吗？”
队医的助手测量了司永昼 的脉搏和血压，用小锤子敲击他的关节。
好在，一系列指标都在平稳范围内。
助手连忙递过来一瓶电解质运动饮料，队医让他活动手腕手指，司永昼都一一照做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神志清醒，看来问题不大，但能否上台依旧是个未知数。
观众们提心吊胆地注视着画面，被那轻轻握住的拳头牵动着心。
队医还未说什么，司永昼就先堵了他的话：“我还能打。”
声音微弱颤抖，毫无中气。
“你看看你现在是还能打的状态吗？”
队医瞟向司永夜，让他也劝一下。
他相信司永夜的理智，这小子不是为了冠军什么都不顾的职业选手。
司永夜：“……哥。”
司永昼害怕司永夜不与他一条战线，用细弱坚定的声音说：“我能打。”
为了证明自己的体力，他尝试着站起来。无人搀扶的情况下，才起了十厘米就一个栽倒。
场内观众爆出一片抽气声，众人揪起了心。
队医当下什么都不说了，解锁手机联络救护车。
司永昼这一摔摔得目眩，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视野中充斥着光芒四射的舞台灯光，六角形重重叠叠，逐渐凝聚，聚出了一个人影。
夏石榴正凑在人群的外围，似乎想钻进内圈，可她一没有医学知识，二也扛不动人，只会阻塞新鲜空气的流动，望而却步，兀自揪心焦急。
司永昼心中一暖，射灯再次模糊变换，这次聚集成了对手席的模样。
他的总决赛对手们或站或坐，都在电脑面前停了手看着自己，眉头紧锁。
他们在等他。
他似乎看见灯光变成彩带泼洒下来，淋在冠军奖杯上，程奕凯在下面将奖杯托起——那是只能缩在家里的自己艳羡不已的画面。
——不，那个画面是过去了。
他不再是在狭小的房间里透过屏幕遥望那个荣誉的人了。现在，他站在了同一个赛场上，同样具有了争夺那座奖杯的资格。
他听见了观众的加油声，遥远，但热情。
他怎么可以辜负为他铺就了通向冠军之路的人？
他怎么可以辜负自己的同胞兄弟、自己的队友？
他怎么可以——辜负自己的梦想？
第52章 全国冠军 恭喜SLG，获得第三届幻世……
司永昼缓了数息, 深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双有力的手架住了他的上臂。
是司永夜。
司永夜扶持着司永昼重新坐上电竞椅，队医哎哎了好几声, 干嘛呢！他想阻止, 可惜杠不过这些年轻小伙，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伸出手来, 愣是把他挤开了点。居然还有人拍着他的肩说“反正救护车来也要时间嘛”。
观众屏住了呼吸, 生怕吹一口气就让司永昼再次倒下。终于，他虚弱但确实清醒地坐回了原位。
观众们这才爆发出比任何一次都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赛场随着这欢呼苏醒了过来，裁判、解说、选手们纷纷重新鲜活，各就各位。
裁判和双方沟通之后，确认司永昼确实能打，众人好说歹说, 把抓狂的队医摁住了。
夏石榴也回到了贵宾席, 却暗暗地把系统给的卡握在了手上，如果有什么万一，就算是要暴露系统，她也要把恢复类的卡塞到司永昼嘴里。
比赛重开。
Z·G的选手们重新从背包里取出武器, 开始空放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