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虞池的眼神顿住了。
这是他们打叹息之塔爆出来，她回到嚎哭哨站送给骷髅剑士玛丽的项链。
“这是刚才那波亡灵潮, ”李垂云压低声音, “我在地上捡到的。”
“玛丽死了。”虞池的声音很平静。
李垂云点头。
虞池第一天进入游戏, 前往嚎哭哨站，正好是玛丽在据点门口值守。算上来，玛丽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亡灵。
《神迹》里，怪物死了还会刷怪，npc死了也还会刷新。就像之前死灵剑齿虎打破城墙，在城区内肆虐，杀死了不少居民，等到亡灵潮结束，如果浮光城能够守住，npc还会再刷新，玩家们依然可以做日常。
只是，刷新出来的npc，并不是之前死掉的那些了。
刚才那波亡灵潮，怪物是死灵巫师，但是推动白骨战车的，是数量甚于死灵巫师很多倍的骷髅士兵，根本看不出某只骷髅和其它有什么区别。
“玛丽为什么会出现在亡灵潮？”虞池轻声道，“她不是开始觉醒自由意志了吗？她不是去了诺克斯那里，成为自由民了吗？”
诺克斯将包括嚎哭哨站驻军在内，所有第四军团的亡灵士兵全部召唤过去。
亡灵根本不会建造房屋，更不要说城池，月影要塞名为要塞，然而并不是什么大型城邦，只是一堆坟茔和一个破破烂烂的集市。末日军团整个第四军团亡灵无数，月影要塞根本放不下。
毕竟是自己进游戏的第一个落脚点，关于嚎哭哨站路易斯和玛丽带领的那只小队的去向，虞池也问过诺克斯。
据诺克斯所说，她安置在月影要塞的，仅仅是最早投奔她的一些流浪亡灵，算是神智最为清醒的一批。至于她身为第四军团长，麾下的那些士兵们，还包括她掳走的整个轻语镇，因为数量庞大且开智不全，都安置在遥远的地方。她偶尔会前往巡视，催化它们自由意志的萌芽。
诺克斯的立场，虞池已经很清楚。
她绝对不可能参与这次亡灵潮。
“所以——”虞池说，“玛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次亡灵潮？”
“统率这次亡灵潮的boss，染指了诺克斯的领地，驱使本应该成为自由民的亡灵来攻城。”虞池喃喃自语。
“影子巫师卡洛斯？”李垂云不动声色看向影子巫师堆积在城墙上的尸体。
“不，我说的是最终boss。”虞池说。
即使诺克斯把那些亡灵放在很遥远的地方，以影子巫师卡洛斯的胆量和实力，都没法驱使她的麾下去参与亡灵潮攻城。
那些亡灵大概处于遥远的边缘地带，诺克斯现在还不知情。
虞池握住破损的骨剑项链，说道：“我有一种预感。”
虞池看向远方地平线，那里泛着黑气，酝酿着最后一波亡灵潮，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虞池忽然莫名笑了起来，看得李垂云发毛。
她把破损的装备放进背包，格子静静挨着玛丽曾经送给她指引方向的转生花。时间已经不多，直到最后一波亡灵潮来临，虞池都没有说自己的预感是什么。
地平线上，黑气翻滚起来，细密的黑点如蚊蝇在天空聚集。
那波黑点从天空接近，随着接近在视野中变大，身影逐渐清晰。扑飞的肉翼密集到互相撞击，扑扇声、撞击声和尖利的龙吟混在一起。
即使做过很多心理建设，这些存活下来的精英玩家还是变了脸色。
“……巨龙？会飞的巨龙！”
“第十波那个不是龙，最后一波还是给我们出了！该死！”
“现在这个阶段给我们出飞行怪，这怎么守下来？策划死了！还不如跟其它服务器一样，前面几波就被团灭呢！”
“往好的想，我们多撑了几波，至少在之后的重建联盟主线里能少受点罪……”
“好啊好啊，对玩家就是各种凶残猛兽都灭绝了，亡灵就是啥猛的玩意都能复活，还顺带做个升级，比生前更猛。那波剑齿虎我就该看出来了，策划户口本没啦！”
pvp玩家嘛，平常武斗文斗都有，情绪上来了骂得相当难听，秉承着古今中外的一致原则，遇事不决骂策划，也不管亡灵潮出什么怪是不是归策划管的。
一时之间，神迹策划在十秒内死去活来很多次。
“不是巨龙。”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是双足飞龙。”
虞池猛然回头，发现阿莲娜已经登上城墙，站在众多玩家身后。
“阿莲娜公主！”离得近的玩家惊呼。
贼能打、贼有个性还贼好看的一级主城代理城主，阿莲娜在游戏论坛上的npc人气投票每次都是最高的那批。再加上不容易见到，在这种绝境，浮光城最强大的npc突然站在身后，大家怎么能不惊呼？
阿莲娜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她扯出微笑，对招呼她的玩家们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翼龙只是巨龙的低级亚种，”阿莲娜开口，声音在城墙上传播开来，“大家不用太过害怕。”
阿莲娜的身份，是对巨龙最有发言权的人，大家纷纷抬头看去。
那些怪物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飞得更近了。它们头部略尖，脖颈细长，坑坑洼洼的皮革渗出粘液，薄薄的肉翼在骨节处生出尖刺，仅在腹部有两只尖锐的爪子，身躯也比想象中巨龙应有的体型要小很多。
【死灵翼龙】
【在曾经，这种小体型双足飞龙既是巨龙的猎物，又不得不成为巨龙的拥趸。随着黄金纪元远去，神迹大陆魔法元素日渐稀薄，早在巨龙灭绝之前，翼龙就已经全部灭绝。直到位面撕裂，它们从深渊中归来。】
【等级：57级】
好消息：不是巨龙。
坏消息：57级。
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有玩家就忍不住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说实话，不是巨龙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啊，这不是应该的吗！别被PUA了！
玩家们：“……”
所以阿莲娜是会帮他们的，对吧？！
众目睽睽下，阿莲娜高举长剑：“为了浮光城而战，为了神圣同盟而战！”
【浮光城勇士：得到破碎之刃·阿莲娜的鼓舞，攻击力增加，魔法攻击力增加。在计算伤害时，提高自身等级10级。】
随着威严的声音在城墙上传播开来，所有玩家身上出现一个名叫【浮光城勇士】的buff，半透明的霜花与火焰环绕周身。
“好强的buff！”大家欢喜。
前面的提高攻击力、魔法攻击力好理解，至于后面那句，则是在缓解怪物对他们的等级压制效果。
现在浮光城第一梯队也就刚上四十级，存活下来的玩家甚至有30多级没四转的。那些死灵翼龙57级，在强大的等级压制下，天知道要抵消多少伤害。
负责任地说，整个主城能破小怪防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等级压制的伤害计算并非线性，而是指数型上升，buff【浮光城勇士】降低10级差距，所提升的伤害远远要超过倍率。
大家欢喜了一阵，看见阿莲娜一动不动，发觉不对：“不是吧，阿莲娜不出手的吗？一个剑士系的传说级npc，居然只是放个鼓舞，这这这！”
“阿莲娜是能打，但是她不会飞啊。”颜希夷说。
“我们也不会飞啊！”大家欲哭无泪，“这么多飞行怪，起码几百只呢！”
虞池倒是不慌不忙，转头小声问了阿莲娜一句：“他们还好吗？”
“暂时控制住了。”阿莲娜说着肯定的话，却下意识紧抿嘴唇，微微摇头。
“希尔薇必须离开。”对于虞池，阿莲娜把城防和盘托出，“南门所受冲击最大，我和布兰登会在这里，剩下三座城门，法师塔三位大魔导师一人一个方向。风暴之眼攻击最强，在压力其次的西门。”
“布兰登会来？”虞池望向身后的大道，随口提起，“我记得，浮光城有一只狮鹫……”
“狮鹫园林的开关遭到卡洛斯破坏，布兰登正是去解决此事。”阿莲娜说，“距离他把狮鹫牵出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需要你们撑住。”
虞池明白了。
众玩家眼睁睁看着虞池跟阿莲娜在城头窃窃私语，然后虞池转过头来，大声道：“弓手、法师，都站到城墙完好的部分上面来，尽量站高，去攻击死灵翼龙！”
颜希夷跳上城垛，第一个完成“尽量站高”的指令，然后抬头望向逐渐接近的翼龙群，目测了一下高度。
“不行。”颜希夷摇头，“太高了。即使是弓箭手的射程，也打不到，更不用说法师。”
“那就用仇恨目标把它们引下来。”虞池略一思考。
死灵翼龙群如乌云压向城池，雪狼王盐盐矫健地跃下城墙，冲向荒无一人的大地，欢快撒腿跑向远处。
空中，几百只死灵翼龙同时沉下身子，俯身喷吐烈焰，盐盐瞬间壮烈牺牲。
“……”李垂云问，“你硬吃伤害？”
虞池不动声色切回自己视角：“系统控制的走位太菜了吧！我要投诉，让他们赔我的盐盐一管经验！什么狗策划！”
大家看着虞池。
“我这是帮你们试属性！”虞池说，“盐盐要不死，谁知道它们会一起攻击啊，到时候死的就是你们！”
“盐盐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你们不感谢盐盐，还看我，什么人啊！”虞池理直气壮。
大家转而看向颜希夷：“盐神，她咒你死。”
颜希夷不是很想说话。说实话，看到虞池的宠物叫盐盐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坏的情况。
“我们又少一个战力。”微尘神色慎重。
宠物死亡后一段时间，不能再度召唤。
“没事。”临川说，“就刚刚那样，她的宠物也算不上战力。”
“是的。”虞池说，“盐盐的确暴毙，没法把死灵翼龙引下来，得换个仇恨目标去引怪。就你吧，小澈。”
临川震惊地指着自己：“我？！”
“你怎么了？”虞池说，“你一个近战，打飞行怪有什么用？算不上战力吧。”
“啊哈哈哈！”李垂云狂笑。
“还有你。”虞池也看向他。
“？”李垂云头上缓缓冒出问号，“我没骂你！”
死灵翼龙越来越近，还有50码，虞池这边却迟迟没有发出指令。城墙上大家都以为这边吵起来了，就看见虞池从背包里掏出药水，说道：“飞龙药水，发给近战，出去把飞行怪拉下来！”
“会死的吧！”微尘吃了一惊。
飞龙药水，他在领地战里见过，能够让玩家在短时间内飞行。那时他们还在攻打星河，此时却并肩守卫浮光城，药水被虞池拿了出来给所有人使用。
“操作好的不会死，”虞池顿了一下，“操作不好的，死了也没关系。”
微尘：“……”
玩游戏的，哪个不热血？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操作不好！
“给我，我也出去！”微尘说。
一大批近战玩家围了上来，库存的飞龙药水分别发放下去。
“你还挺会激励士气。”纵横谷的江枫渔火唏嘘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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