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地铁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不似她来的时候人挤人。
出了地铁站,秋风乍起,黎初只穿着单薄的雪纺衬衫,冻得发抖。
走到小区门口时, 黎初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灰色的奥迪, 车身在暖橘色的灯光下如同蒙上了一层雾。
黎初挺住脚步, 不敢再上前。
近乡情更怯。
她如今才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风吹得更加肆虐,她散落的长发也被吹得凌乱。
手指轻勾起长发, 拨到耳后, 清澈透亮的眸子盯着车子不肯移开, 生怕眨眼之间车子便消失不见。
单薄的身影藏在黑夜里, 无人会注意到这样不起眼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
黎初希望车里的人也同样注意不到她。
穿着灰白色条纹T恤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身材欣长,一幅温文尔雅的模样,背靠着车身, 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火机, 啪嗒一声,火舌寮燃了烟头。
手指夹起烟嘴,男人微微抬头。
目光交汇之时,两人的眼里皆是错愣。
和他在一起三年,黎初从未见他抽过烟, 就连别人主动递给他,也会委婉拒绝。
黎初就那样怔怔的凝视着对方。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细窄的马路, 只够两辆车子并排行驶, 但天色黑暗, 路灯也并不明亮,黎初还是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那样决绝地提出分手,应该是狠狠伤了他的心吧。
否则,也不会这么晚开车来她家楼下。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状态,纠缠不清只会让彼此更加累。
如今的她,已经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了。
黎初收回目光,转身朝小区大门走去。
脚步像是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极为艰难。
“小初。”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初脚步一顿,不过停留了一两秒,她便加快了步伐,将人抛在身后。
她不敢回头看他。
他随便一个眼神都能让她溃不成军。
浑浑噩噩回到家里,客厅的灯光还亮着,徐子衿正在看综艺,见黎初回来,她仰头关心道:“初初,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黎初藏起自己的神情,换下鞋子:“有点事耽误了。”
“吃晚饭了吗,我打包了一盒生煎包,放在冰箱里了。”徐子衿半躺在沙发上,惬意随性。
黎初知道这是子衿特意打包带给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浅浅一笑,“吃过了。”
黎初家里条件一般,学油画极为费钱,所以她便过得比较节省,徐子衿看不过去,总会明里暗里帮她,出去吃东西总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食物打包一份带给黎初。
黎初心里既感激又感动,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对方。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贺明洲了,我问他怎么不上来,他就不肯说了,”徐子衿皱起眉头,“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黎初移开目光,“没有。”
看见黎初也是一幅不想提及的模样,徐子衿忙说:“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去替你揍他。”
黎初被她这话逗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我先去洗漱睡觉了。”
这段时间身体总是疲惫乏累,唯有睡觉才能让她忘记这一切,短暂地逃避。
徐子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10:35,对她而言夜晚才刚刚开始,“这么早就睡了,我还想拉着你一起看综艺呢。”
黎初:“改天吧,这几天有点累。”
徐子衿点点头,拿起遥控器调低了声音,“嗯,你好好休息。”
黎初洗漱完躺在床上,眼睛已经累得快要睁不开,脑子却十分清醒。
贺明洲的模样一浮现,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可她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
这样的感觉她在三年之前体验过一次,如今又是一次,甚至比起上一次更让她心痛如绞。
到了后半夜,黎初总算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吃过午饭后,黎初就把自己锁在画室里,逼着自己集中精力画画。
等手机闹铃响了之后,黎初才从创作世界中回归到现实。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目光闪烁。
她的画偏写实,风格温暖,可这一幅作品却能从画面中看出悲伤。
山村田园风光,却用了大面积的灰调,甚至连天空也是灰蓝色,阴郁而悲。
这幅作品远远低于她的日常水平,甚至是几年前的练笔之作都远胜于这幅。
黎初将画布撕下,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起身收拾了一下,连晚饭都没吃,便坐地铁去了江湾壹号。
黎初站在68楼门口,按下门铃。
她不确定傅屿迟在不在家。
如果不在,那么她就在门外等他回来。
答应了对方今天晚上会过来,她就不会食言。
而且,她也希望能找到机会提图灵斯画展的事情。
黎初只等了几十秒,门便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傅屿迟,而是上次见到的那位保姆。
保姆一见她,便礼貌地打招呼:“黎小姐,请进。”
保姆给黎初拿了拖鞋,蹲下身想为黎初换鞋。
黎初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换就好。”
保姆微愣,“好…好的。”
换好鞋子,保姆领着黎初到客厅,“黎小姐,您请坐,晚餐马上就好。”
黎初有点意外。
昨天来的时候,公寓里除了傅屿迟再无其他人,可今天,保姆又出现在这里,甚至还为她做晚餐。
黎初叫住保姆:“请问,傅总在吗?”
“先生还没有回来,不过应该快了。”
“哦。”
黎初惴惴不安坐在沙发上,煎熬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保姆便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过来,还贴心地为黎初倒了一杯红茶。
保姆:“先生不喜欢冰箱里有饮料,所以只有红茶,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黎初摇摇头:“不介意,麻烦你了。”
“不麻烦。”保姆微笑着道,“黎小姐,我要回去了,晚餐吃完放在桌上就好,我明天上午会来收拾。”
黎初瞪大眼睛:“你不住在这里吗?”
印象里,保姆一般都会住在主人家里,而且这公寓这么大,也不像是住不下人的样子。
保姆耐心解释:“先生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我是住在外面的,只有白天过来打扫,先生有需要的话我也会做好餐食。”
所以黎初昨天才会看不到她。
保姆双手交叠置于小腹部,微微鞠了一躬,“黎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哦…好的。”她并非这里的主人,说这样的话总觉得十分奇怪,但保姆做好了事情要离开,她也不能不让她离开。
私心里,黎初是希望她能够留下的。
有个人陪着她,会让她没那么紧张,况且,她并不想单独和傅屿迟待在一起。
保姆离开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密码开锁的声音。
黎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不敢看向门口,只盯着脚上的粉色棉拖,鞋子很新,也许是今天刚买的。
皮鞋落地的声音极为响亮,震得黎初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客厅里悬吊着的水晶灯亮了,整个空间瞬间犹如白昼一般。
沉稳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直至脚步声停下,黎初听到了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过来。”
黎初蓦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水晶等下,傅屿迟的皮肤愈发白皙,他面容冷峻,神情淡漠得好似山野里的松树,即便是狂风肆虐,也不为所动。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笔直的西装裤更衬得他身材修长。
他就随意地站在哪里,却已经不怒自威。
黎初眨了眨眼睛,认命起身走向他。
离他仅半米的距离,就被强硬地拽过去,唇上落下冰凉的触感。
不过几秒的时间,薄唇便离开。
傅屿迟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餐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