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骨 第5章

  他立在葛烟那一端,微微俯下身,语气温和,“葛小姐,先前我们见过一面。”

  “我是沈鸫言的秘书。”

  葛烟听闻看过去,又听他道,“我姓耿,您叫我耿秘书就好。”

  她不明这人寻过来的缘由,礼貌应他,“你好?”

  “……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男人开门见山,“我们老板说,今天见面,他有东西落在您那。”

  葛烟轻蹙起眉,忽而觉得有些无厘头。

  他,能有什么东西在她这儿?

  而像是应景,这位耿秘书话落没多久,不过瞬间,原先一直安静躺着的手机,蓦地发出声音。

  葛烟听了心里微微一颤,敛眸看向屏幕,视线落在桌面,也落在手机上。

  机身此刻正嗡然作响,低低震动。

  ——和她设定的轻灵鸟鸣声截然不同。

第4章 Butterfly

  手机震动的频率短却规律。

  来电显示上的一串数字显现在屏幕里,清晰又明了地提示着她。

  之前再怎么觉得无厘头的猜想,都在此刻被证实。

  葛烟脑海里蓦地闪现先前所有画面。

  电梯前的撞见,手机落在地毯上的闷重,没站稳的轻晃,以及拿到手机时看也没看就收起的利落。

  帧帧如电影截屏掠过。

  葛烟原本还想细细问清楚,眼下见逃不开既定的现实,心里已然有了数。

  于是千倚就看着对面的人蹙起的眉缓缓舒展开,整个人从疑惑不已转为平然淡定,风过一般了无痕迹。

  ………嗯嗯嗯?

  原本在这位耿秘书表明身份时,千倚就觉得她的八卦魂重新冒了出来。

  等到后面说出来意时,她觉得那魂直接沸腾了。

  所以,那位的什么东西落在了她家烟烟这儿?

  眼见千倚顶着张兴奋不已的脸,那般表情,就差没直接说出口「好啊还说不认识」「这难道不是明晃晃的奸情」——

  葛烟及时收回视线,转而抬眸,看向身侧的耿秘书,“……所以?”

  耿秘书先前一直在静静等待,听她问起,缓声回应,“沈总就在楼上,劳您过去一趟。”

  “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是别的什么,她或许还能托这位秘书转交。但事关这类几乎随身不离,且极为隐私的私人物品,葛烟确实不敢拖延。

  毕竟恰如沈鸫言所说的,再反推回来。

  她的,也在他那里。

  “稍等。”葛烟礼貌地朝着耿秘书颔首。

  继而半避开他,揽手示意好友将头靠过来。

  千倚见她这样,凑近后便压低了声音,“怎么说怎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葛烟拍拍她。

  “你在这里安心等我,我有点事,处理好就回来。”

  千倚这会儿倒点头如捣蒜,“明白的,要是之后你下不来,我说什么也要提刀去救你。”

  “………”

  或许也不用这么夸张。

  她哂笑,“真不是什么事。”

  葛烟说着指了指桌上琳琅满目的餐食,“等我的时候别浪费。”

  “………?”

  “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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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桂馆常年清幽静谧,以桂香著名。

  这里四季泉流水清,昙花树影,许多名人喜好相约于此。

  葛烟一路跟着耿秘书上楼,待到停在一扇黑木门前。

  他立足敲门,三声轻叩后,里面传出淡淡一声,“进来。”

  耿秘书摆了个姿势,“葛小姐,您请。”

  葛烟点点头,“耿……秘书?麻烦你了。”

  “哪里的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随着推门而入的轻微吱呀声传来,葛烟莫名屏息。

  她往内走去,身后的门在阖上的同时,也将空间封闭。

  假山流水中有雾袅袅升起,沈鸫言就这样隐在其中,神色看不太分明。

  但只默默坐在那里,也自带让人过目难忘的气场。

  他倚靠在座位间,衬衫平直正襟。

  唯独靠近领子那儿的锁骨处,衣衫松垮撑开,几分凌乱,看起来十足相悖,格外得有反差。

  乍一看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她之前撞过后的手笔。

  葛烟当时鼻尖遭殃,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能有那么清凌又坚硬的触感。

  “坐。”沈鸫言点了点对面的座位,云淡风轻。

  动作自然无比,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的旧友。

  “谢谢,我不用……”葛烟谢是谢了,却仍是立在原地迟迟未动。

  “沈总。”想着速战速决,她抬眸,“今天电梯前我们见过面的,我姓葛,单字一个烟。”

  沈鸫言看向她。

  “你的手机确实落在我这,而我的……应该正在你手里。”葛烟迎向他的视线。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我知道。”沈鸫言不为所动,身子微倾往后靠,好整以暇看着她,“但不急。”

  不急?葛烟有些疑惑。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怎么说也日理万机,手机分离片刻应该错过了不少消息才是。

  不过看着像是不慌不忙的模样,之前让耿秘书找过来的动作却绝不马虎。

  大概这就是大佬吧……

  不等她疑惑完,沈鸫言开了口,“在换回来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葛烟不自觉拧眉,复又听到他道,“葛小姐一直没发现自己拿错了手机?”

  她还以为什么……

  “确实……”葛烟这声应得轻。

  “说来你可能不会信。”顿了顿,她补充,“拿到手机以来,我都没时间打开。”

  她卷翘长睫遮住那双勾人狐狸眼,可说起话来仍带缱绻意味,是天生的媚,“我有舞台演出,等到下台了也有许多人找,想也来不及。”

  如果不是那通来电提示音,葛烟应该还蒙在鼓里。

  或许很多人手机不离身,但在今天这个所谓的时间段里,她确实没有那种倾向。

  再晚一会等自己发现……她有点不敢想象,可能会炸了吧。

  沈鸫言没再说什么,下巴朝着对面那个座位扬了扬,示意她坐。

  葛烟另有心念,垂眼,手腕探进口袋,“我就不过去了,手机在——”

  “确定吗。”沈鸫言平平一声截断她的话语。

  “你不过来。”他似笑非笑,“要我怎么拿?”

  葛烟动作稍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他好似格外咬重了最后一个字音。

  她站得离他不算太近,两人相隔着圆桌,除了谈话好像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葛烟立在暗处,踯躅间,到底还是朝着她对面走了过去。

  落座在沈鸫言对面,将他的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她诚恳道,“一场乌龙。”

  从头到尾到往外说,别人恐怕只以为是什么新的玩笑素材。

  沈鸫言没出声,抬手拿起桌上瓷壶,往杯中倒着什么。

  葛烟小脸儿拢在大衣里,“我理解沈总想要拿回手机的心情,但对我自己来说,我也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于情于理,她也是同样错失手机的那位。

  她眼尾翘起,眸中倒映顶上泻下来的灯亮,瓷白到发光,“沈总应该对我的手机……没兴趣吧?”

  “怀疑我?”沈鸫言清冽声线天生挟着冷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谁也没想到能拿错。”葛烟这样说,只是突然察觉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