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一阵一阵钝痛。
距离他与她甩下那么决然的话语,已经过去了将近36个小时。
他照常上下班,除了更频繁的发脾气骂人,其他的倒也都正常。
内心却一片空茫。
抽了半根烟,有车子沿着车道驶近。
任延明从后座下了车。
傅予沉看着他,慢悠悠地,“干什么来了?”
任延明神色颇有几分凝重,“我和你姐有点误会。”
傅书夏刚上楼换了身儿衣服,管家来通报说任延明来了。
真是奇了怪了,不跟小姑娘在休息室里亲热,追到这儿干什么?
她下了楼,双手插着睡衣口袋,口吻颇有几分不在意,“干嘛?”
“夏夏,”任延明凝着她,“我有事情需要向你解释。”
“没必要,”傅书夏摇摇头,“我都懂。”
“那个女孩我不认识,她好像喝多了,把我认成别人了。你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把她推开。”
“哦,正人君子,没有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我们结婚时虽然是没有感情的陌生人,但我尊重你,我不可能出轨,也不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任延明极认真地说,“你是因为这个中途离开的吗?”
傅书夏脑袋重重一点,“是。”
“跟我回家吧。”任延明站在台阶下,伸出手。
“要回家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傅书夏伸出一指,“珠宝集团里你所有的股份,马上转到我名下。”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有把股份抓在手里,才能确保自己不是在稀里糊涂为别人卖命。
“好。”
连衣服也没换,傅书夏走下台阶,跟任延明走了。
真好哄。
换做别人,这种误会甚至能导致分手。
傅书夏就那么轻易地被任延明三言两语哄走了。
一场小小的闹剧结束,车子的引擎声逐渐远了,别墅花园重归宁静。
傅予沉单手插着裤兜,垂着眼。
修.长分明的骨节从西裤里印出形状,就像那一天,他探入园艺手套,指腹一下一下嵌入她的指缝。
他仰头,闭上眼,轻轻舒出一口气。
凸起的喉结上下咽动。
想她想得快疯了。
第43章
傅予沉在傅宅主屋门廊下站了很久。
按亮手机屏幕,指腹悬在其上。
他与沈止初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出差时。
他给她汇报动向,她回复:「知道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说这三个字的语气和神态。
「沈止初」。
他喜欢叫她的全名,给她的微信备注也是这个。
指腹悬在屏幕上,良久,在名字上落下不轻不重的摩挲。
不要再去烦她。
不要再去打扰她。
退出她的生活。
傅予沉深吸一口气,锁了屏,转身回主屋。
第二天一早,向衡老规矩守在门口等傅予沉下楼。
傅予沉如往常一般步下楼梯,脸色却比之前还要可怕。
向衡战战兢兢,驶向公司的整个途中,一句话都不敢说。
到了下班点,向衡毫不意外地发现,傅予沉表情更差了。
他能感觉到,如果再没有点什么事情发生,傅予沉基本上整个人都要完蛋了。
迈巴赫启动。
向衡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傅予沉道,“去我那儿。”
余叔私下特意跟他嘱咐过,小少爷的私人地盘,是家叫DOWN的酒吧。
那是他最私人的领地。
一路上,傅予沉一直阖着眼。
直到驶入酒吧所在的那条街,他才转头看了看窗外掠过的行道树。
雨丝不断冲刷过玻璃窗,留下一道道细浅的水痕。
向衡跟着他进了包厢。
傅予沉脱了大衣,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站在窗边朝外看了许久,他一回头,看见拐角后休憩区那张长沙发,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道,“把那沙发给我扔了。”
沈止初曾回头望向这沙发,说,「是那张沙发吗?」
那才是第二次见面,她就想要通过与他发生关系的方式来摆脱他。
现在想起来,他还是气血翻涌。
向衡立刻回身招呼侍应生过来把沙发抬走。
长沙发消失,休憩区立刻显得空荡荡的。
也是同样的那一晚,沈止初也曾在这张沙发上跌入他怀中。
留着还能当个念想。
可他不想要念想,他只要真实的她这个人。
傅予沉转回身,站在窗前,拢手点了支烟。
沉默着吸了半支。
向衡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开口合适,就听傅予沉问,“她最近怎么样?”
“沈小姐前几天都没有出门,今晚经纪人带她去了个饭局。”
傅予沉蹙着眉头转过身,“你再说一遍?”
向衡心下一凛,忙解释,“不是乱七八糟的饭局,而且,我调查过,那位严宝华人品不错,不会害沈小姐的。”
傅予沉已经拿起了大衣。
-
主卧那张奶杏色的云朵沙发,仲姨到底是没舍得扔。
趁沈止初没注意,她给搬到自己房间藏着了。
在将那张引起她情绪波动的沙发及时处理掉之后,沈止初已经治好了某种程度上的“睹物思人”综合征。
不止是傅予沉曾“作恶”的地方——
整栋翠岸别墅,在她眼里,不再有一处特殊,全部都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寻常物件,再没有被赋予其上的特殊意义。
这两天,沈止初窝在书房里,反复将严宝华递来的剧本看了四五遍。
她整日在主屋穿梭,整个人都有点神思恍惚。
她过往也是这样,一旦沉浸入剧本,就会有些魂不守舍。
仲姨已经习惯了,从没有多想过,只日常会对她格外留心,生怕她不小心磕着碰着。
严宝华观察了她一整天,晚上,在书房叫住了她,“初初。”
沈止初懵然回头。
严宝华一反常态,脸色很严肃,“可以告诉我你喜欢演戏的原因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丁岚当了她那么久的经纪人,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好像有一点发现,”严宝华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如果冒犯到你,我提前道歉,但我还是要问,”停顿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身为沈止初的生活?”
沈止初几乎呆住。
“演戏是你的求生手段,对吗?”
“不是赚钱谋生,而是通过代入角色,维持你的求生意志。”
她的纤细脆弱,她的坚韧不折,她轻盈的易碎感,她挺直的脊梁骨……所有这矛盾的一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能够将人折磨疯。
而沈止初之所以还好端端的活着,是因为,她在从所有的剧本角色中汲取养分。
大多数体验派演员都是通过消耗真实的自己来代入角色,她则恰恰相反。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演技如此出类拔萃,如此浑然天成——对她自己而言,在演戏时,她才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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