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白色的纱帘。
才不过两天, 林奈又回到长岛的别墅。暮春的晚风和煦,波光潋滟的月色抚弄着细柳的枝条。
林奈看着被安置好,坐在床头的, 安静的拉尔夫,敛下眸, 细细缩回被他握了一路的手。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
拉尔夫眉头没动, 只是握住她的手稍稍变紧。
寂静的房间,两人的情绪在表面?上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像微风吹过静湖, 可?那?微微的涟漪却已是一阵阵的惊涛骇浪。
林奈感受到他稍稍加大的力道, 心里说不清的复杂。
她缓缓抬手, 又悬于空中, 最后?还是轻轻拭去他额头已经被风吹凉的冷汗。
刚才拉尔夫接受治疗时, 他虽然克制, 但她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他没吭一声, 将她的头深埋进她的腰间。
只是扣住她腰的力道很深, 却又带着惧怕的克制, 害怕她疼。
林奈想起刚刚看着从他的伤口流出?的洇红深紫的淤血,一直细颤的肌理分?明的小?腿。
透过薄薄的衣衫, 他的额头冷汗浸到她的肌肤,她的眼眶不自觉红了。
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像母亲安抚小?孩一样, 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脑。
冰冷的器械挑起撕黏的伤口, 炙热而耀眼的光电震麻刚刚结痂处,血一直在流, 如此反复,直到皮肉分?离成苍白干瘪的纸, 酷刑才停止。
林奈拂过他的耳颈,大拇指指腹摩挲得心疼。
他为?什么要打冰球呢。
她疑惑,明明像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是很少真正送孩子学体?育的。
体?育太苦了。
冰球场,一个作为?全?世界最‘暴力’的运动之一,更是危险。
他为?什么要打冰球呢。
林奈竟对他生出?几分?抱怨,像溺爱孩子的母亲,希望他别再继续这项危险的运动。
但她见过他在冰球场上的飒爽......
她尊重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很相似。
她任由他抱着她,牵着她,不发?一言地沉默地跟他回家。
可?月升潮退,她总是要走的。
她不能?为?了一时的心疼,让猫抓出?来的毛线球更加混乱。
她需要空间。
在他身边,在他的怀里,她总不能?很好的思考。
特别是他们的事情,永远的混乱愧疚。
“拉尔夫......”她的语气无奈。
她要和他说什么吗,用一些承诺,安慰他不肯放开的手。
“我们还是男女朋友。”她轻哄。
她轻轻俯下身,在离他只有一息的距离停下。
水晶灯的光线折射在他们的脸颊上,他的鼻子很高,在另一侧形成山的阴面?。
最后?她还是浅浅啄了下他的唇。
在退开时,她被扣住脑袋。
林奈早已预料到他的索取,顺从地张开唇瓣,允许他的攻城略地,允许他从津液的渡换里寻找安全?。
她的腰被往里一拉,没有防备,倒进他的怀里。
“嘶、”她急促惊呼,没被攥住的手慌忙支着床被,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
“拉尔夫!”她责怪,责怪他对自己伤口的毫不在意。
对于身体?,林奈总有一种双标。
怜惜他人,却罔顾自己。
拉尔夫感受她的关切,心脏鼓涨。
他垂头,细细密密地吻上她的侧颈,咬住她的耳垂,讨好而卑微。
“拉尔夫。”林奈念着他的名字,含含糊糊,说不清是紧张的拒绝,还是喟叹的鼓励。
拉尔夫嗅闻着她漂亮的锁骨,闻得很深,深可?见骨。
他如自私的孩子拥锢自己的母亲,不许他人占有,哪怕是上帝也不可?以。
墨色的情绪翻涌,海面?的波涛含着巨大的力量。
一浪又一浪,摧毁而热烈,就要把冰川撕裂。
“就一夜。”他让她完全?倒在他的怀里,“就一夜。”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肖邦,低下高贵的头颅,用着一首首曲目哀求着乔治.桑,却仍没换来一个美好的结局。
或许他不该低头。
他想。
可?他好像除了乞怜,已经找不到其他方式将她留下。
哪怕是利益的捆绑也绑不住她。
除了伤痛......
受伤是个意外?。
但他也只能?利用这个例外?拥有她。
拉尔夫炙热的鼻息烧灼在她的胸口,林奈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于说出?一个‘好’字。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地,她再一次向自己的欲.望退让。
顾城的《避免》她从未做到。
因为?种子已落入心田。
所以开花好像已经是必然的事情。
-
拉尔夫历经完一场球赛,又熬过痛不欲生的理疗,黑色的衬衫上有一大片汗水的盐渍。
林奈缓缓将他的扣子解开,小?心地避开伤口,沉默地给他擦拭。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给我洗澡。”拉尔夫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
毛巾擦过他的腹肌,林奈敛眸,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似乎是的。
每一次都是拉尔夫负责善后?。
除了某些时刻,她会用她的某些地方清洗他的某些地方......
她不由捏紧毛巾。
原本紧绷的张力和夜色一样变得暧昧。
“我劝你少说话,否则我就让管家或者女仆给你擦身。”林奈用力地擦过他劲瘦的腰,又想起他的伤口,放轻力道。
本来还停留在苦情氛围的拉尔夫,看到熟悉带刺的林奈,心情莫名好转起来。
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
一会儿陷入我和她没有未来的悲情自弃。
一会儿又进入我和她必定会在一起的幸福自信。
拉尔夫发?现了自己过山车般的心境变化,忽然笑了出?来。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笑,只是微微弯起眉目,就好似把他们的隔阂化为?无形。
“我为?什么要少说话?”
林奈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给他拧水擦拭。
不要以为?他受伤了,她答应了他,她就没底线了。
林奈守住自己岌岌可?危的警戒线。
但又无法在他受伤时和平时一样‘恶言恶语’,便是道:“我们现在玩哑巴人游戏。我数一二三,我们今天谁也不能?说话,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拉尔夫挑眉:“输了有什么惩罚?”
林奈已经把他的上半身擦完,看着松紧的运动裤子也不愿意扒下来。
她思考着,从桌上拿来小?剪刀把裤子剪开,冰凉的刀锋偶尔擦过他的肌肤。
“你自己看着吧。”但剪刀的刀背正好贴过他粗硬金色的短发?,威胁意思很浓。
拉尔夫却没有害怕,反而笑得颤抖。
林奈皱眉,不管他讨人厌的笑声,拍了下他健康的大腿,严肃说道:“我数一二三,哑巴人游戏开始。一、二、三,哑巴人游戏开始!”
拉尔夫很配合,果?然默不作声。
林奈倒有些不自在。
水晶灯折射的光线也带着一种水晶的质感。拉尔夫很白。
他不喜欢tan(美黑),也不喜欢裸/露自己的肌肤,因为?肤质是接近吸血鬼的象牙白。一般人体?的静脉血管在手臂上是蓝绿色,而他却偏向蓝紫色,带有雾色下蓝脊山的瑰魅。
林奈小?心地擦拭,避开伤口,慢慢往上,终于到了她最不想面?对的金色秋叶林。
金色的秋叶林中,假寐的大象在她的目光下升起象鼻。在她清理旁边细腻的肌肤时,更加狰狞。
林奈僵硬一瞬,很庆幸他们还在玩哑巴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