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低头的那一瞬眼睛红了,她不太敢抬头看周弥的那双眼睛。
也不敢去问具体原因。
房间里没有开暖气,冷得她有些想干呕,也冷得她颤栗。
缩在衣袖里的手,悄悄掐着掌心,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颤抖,“对不起。”
“我很抱歉。”
她垂着头,继续开口,
“你收养我,是因为报复吗?”
她父亲伤害了好多人。
周弥会是和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一样,做这些只为了欺负她吗?
一样的厌恶她,唾弃她,
一样内心时时刻刻恨不得她去死吗?
收养她,是为了更好的报复她吗?
其实她更想问,这一年来,他的那些喜爱,都是演出来的吗?
周弥望向她,快速摇头否认,“不是。”
“爱上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父亲的那些事。”
温栀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只要他的爱,是纯粹的,就好。
晚上九点了,酒店准时点燃了烟花。
巨大的爆炸声在窗外响起,漂亮的火焰冲天而上。
落地窗的玻璃清晰透亮,这里果然是看烟花的好位置,火花绽放又转瞬消失。
烟花放了多久,他们就沉默了多久。
楼下有小情侣抱在一起热吻,有老夫老妻牵着手仰头看烟花,也有小朋友叽叽喳喳你追我赶。
烟火爆炸声几乎要将天空炸出一条口子。
房间里却无比安静。
他们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了些距离。
窗户没关严,吹进来的风中有烟物燃烧后的刺鼻火焰味。
温栀偷偷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贪婪地看上面映照着的他的面孔。
在新城的时候,苏络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播放。
她说,周弥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
他的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失去母亲产生的刺激。
他父亲因为丧妻,怕触景伤情,所以常年不着家。
逢年过节,他都是一个人。
他孤单又缺爱。
周弥的性格不是温和,他是不爱说话,亦或是那种温和的假象是为了隐藏他生病的事实。
“温和”这个词与“躁郁症”相反。
就如同她害怕与人接触,常年缩在人群的最后面。
不暴露自己的缺点,就不会被别人利用而受到伤害。
所以他们都选择了伪装自己。
但在她的面前,周弥却选择了做最真实的他。
温栀鼻子酸酸的,脸看向窗外。
外面已经没有烟花了。
围在一起的人群也散去了。
她说,“我们结束吧。”
周弥面无表情看向她,朝她靠近。
然后伸出手,用力掐着她的下巴。
疼痛使温栀闷哼一声。
他的力道却不减。
冷冷凝着她,“想结束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说要恋爱就能开始恋爱,她说结束就要结束。
那他算什么?
房间里的东西明明好好放在那里的,周弥却想上去将所有东西都摔坏。
压抑许久的情绪,透过手背上凹凸不平的青筋表现出来。
想掐死她。
弄死她。
把她关起来。
让她不敢再有离开他的想法。
但又舍不得。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嘲笑他对温栀的一腔热血和深情。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漠,掐着她的下巴扭向自己的方向,
“我欠你的那场电影也不要了?”
那场电影还没还给她,她就要走。
温栀吸了吸鼻子,“不要了。”
“那我呢?”
周弥朝她靠近,他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也不要了?”
温栀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
周弥眼眶有些红,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她垂下眸子。
要不了。
想要,但一想到他的病,他去世的妈妈,就要不起了。
这些年,温栀是在辱骂中成长起来的。
人不是她害死的,但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常常对她各种谩骂,听得多了,她就麻木了。
有时她甚至会想,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死了,会不会让那些人好受一些。
活着的人会受到惩罚。
她是爸爸的女儿,那些人就将气撒在她身上。
可为什么,周弥也是受害者家属呢。
她不够勇敢。
不敢在知道那些真相后,还肆无忌惮不管不顾和他继续在一起。
沉默代替了她回答。
周弥等了好长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她口中的那个“要”字。
她格外认真。
不像开玩笑。
是真的想和他断了。
也是真的不要他了。
温栀站起身,推开了他的手。
“对不起。”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各种东西砸在墙上的声音,塑料材质的物件掉在地上还弹了几下,玻璃碰到坚硬的东西碎了一地。
“谁他妈想要你的对不起!”
“温栀。”
周弥站起身来,上前走了几步,然后硬生生停下。
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放在了金属门把手上。
周弥冲着她的背影乞求,
“别走。”
他不在乎的。
他已经乞求妈妈的原谅了,跪了三天。
三天不够的话,他可以跪更久。
跪不行的话,他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去乞求妈妈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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