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珠
在没有发生意外,猫猫没有打翻花盆之前?,宋青在床上躺着,所以没穿冲锋裤,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五分运动裤,甚至不能完全遮住那只长一些的断腿,她的手带着体温,抚过来?时,叫他指尖一颤。
“已经不疼了。”
话虽如?此,南枝那只手还是没从他腿上挪开,反而?掀开裤角,看?了看?他的膝盖,和被?纱布包裹住的小腿。
指头也曲起,在纱布上方一点点轻捏,“揉揉就不疼了。”
其实不动它已经不疼了,刚刚是被?撞了一下?。
但这话他没说,忽略掉那点异样,继续给南枝梳头,南枝则给他摁腿。
力道轻柔,带着适中的温度,叫他那只外露的腿和皮肤热了些,当真舒服不少。
宋青拿着梳子,边梳边想。
她是一点都不忌讳,男女?有别,也不在乎,不嫌弃他脏,有味道等等,每次都非常自?然地接触他。
或许也是因此,他才会给她梳头,因为?知道她不介意自?己。
在她面前?,不用特意避着,尤其是运动之后,刻意离其他人远一点,避免被?说有汗味,肥皂味飘出来?等等。
他做了饭菜,一身?油烟味,钻进厕所套垃圾桶,干了一天的活,身?上有些汗湿,她都不在乎。
依旧会离他很近很近,亲昵他,抱他。
在她面前?他可以很自?在的想做什么做什么。
其实他还时常感觉,南枝在拿他当小孩子哄一样。
‘揉揉就不疼了’,是对?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说的话吧。
她做的很多事,曾经在他小时候,他爸妈亦对?他做过。
他爸妈也会在走的时候说,挣钱养家养宝宝之类的话。
那个骄傲得意的语气,仿佛将他教好养好是件特别开心可以拿去炫耀的事一样,不是将他当累赘,花一毛钱都要计较,恰恰相反,像他很重要似的,对?他很用心。
他爸妈也会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年?纪还小,不用干那么多,该享受要享受等等。
只有她们会这么说。
*
南枝还在给他摁腿,边摁边对?于他没有好好穿她买的衣服,还套以前?的破裤子有些不满。
我特意‘打猎’带回来?的哎。
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忘记买睡衣那类,他貌似只能穿这个睡觉,回头就补几身?居家服。
最近几天应该都是他的快递,至少十来?件,运气好次次下?班都可以‘打到猎物’带回来?。
说起来?,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厉害,我每天出去‘打猎’,都能给他带回粮——衣服。
南枝手上没闲,人也回头,看?向他。
盯太?久,身?后的人问?,“怎么了?”
“没什么。”南枝继续给他摁腿,绕着伤口一圈,或捏或揉,按摩一样。
其实经常摁摁是有好处的,按多了肉软,以后好缠绷带带假肢。
假肢肯定要带的,会方便一些,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也会少收到一些异样眼光。
其实她感觉宋青内心强大,几乎是不在乎那些的,喊他媳妇,他都不介意。
真正介意时的眼神和神色是不一样的,她这个人就爱抠细节,特别喜欢观察别人的脸色,毕竟较为?爱画小条漫,需要表情丰富,看?多了,自?然也就能分辨了。
反正她喊宋青‘妈妈’‘小媳妇’的时候,这个人表情没有异样,只藏着好奇和疑惑,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叫他一样。
正常人应该是尴尬和害羞。
他好奇怪啊。
夜里十二点半左右,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终于全部解开,顺顺当当铺展。
南枝从玻璃门上看?到,伸手摸了摸,顺滑无比,也一次都没有扯疼过她。
只有奶奶给她梳头的时候会这样,她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给她扎松散下?来?的辫子,痛死她了。
她的头发属于有些干燥的那种,本身?就不太?好梳,还非常容易纠缠,近些年?可能忧愁的太?多,掉发,发梢也越发枯黄。
南枝摸着发尾,将手上的皮筋给身?后的宋青,“你顺便帮我绑一下?头发吧,不要太?紧,我好睡觉,明?天直接这样去上班就好。”
她睡觉很乖,不闹,晚上绑好的头发,第二天还是那个样子。
宋青拿到那个黑色的、带着弹性的发绳,没有动,“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扎吧。”
南枝想起今天早上,他貌似起的比她早很多,在她还在睡觉的时候已经将她需要的一一提前?准备好。
她起早一两分钟趁着功夫梳个头没太?大问?题。
不过有一件事她需要确定一下?,“宋青。”
她回头看?他,语气认真,“你是自?愿的吗?”
宋青微愣,片刻后点了点头,“我是自?愿的。”
“你喜欢做这些?”南枝又问?。
宋青顿了一下?。
他不喜欢做这些,谁不想舒舒服服躺着,如?果有条件的话,但他喜欢在这个房子里做这些。
在叔叔婶子家时,他有一种很清晰地认知,是在帮他们做,现在他也很清楚,是在帮他自?己做。
因为?她将他归类于一家人,是这里的一员,让自?己的地盘保持干净整洁,心情会很好,看?着也舒服。
每个人都会喜欢布置自?己的房间吧。
他还在叔叔婶子家时,就经常想,如?果他住的那个杂货间没有杂物的话,他要怎么怎么摆放自?己仅有的东西。
墙上没有粉过,掉土,他贴了一张报纸上去,他叔叔婶子看?到了,嘲笑他,这是你的家吗折腾这些。
他布置过的,他叔叔婶子看?了不爽,随时可以揭掉,破坏。
但现在不会,他将自?己的衣服都挂在衣架上,她非但没有破坏,还从楼上多拿了几个衣架给他使?用。
他将自?己的杯子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一会儿没瞧见,被?她套了个可可爱爱的毛线圈,她说是防烫的。
下?面还垫了个编织的垫子。
那个杯子很土,是扫二维码送的,二维码这个东西别人不敢轻易扫,怕被?骗,他无所谓,一分钱没有,不用担心。
路边有他就扫,偶尔还可以得一份小零食,一个小物件。
和土到掉渣,老大爷都嫌弃的杯子,套上漂亮的小物件之后,也显得有几分精致。
“如?果不喜欢的话,你可以拒绝,”他停顿的那一下?很说明?事,“你拥有拒绝的权利,不需要勉强自?己。”
宋青点头,“我不会勉强自?己。”
南枝点了点头,看?他将那个发圈套在自?己手腕上。
这是坚持的意思。
“那明?天见啦。”很晚了,她再收个尾就去睡觉了。
一张图还差一点点色没上完。
南枝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展开手臂,找媳妇要抱抱。
“媳妇晚安呀。”
这个拥抱只一瞬间,抱完南枝就像得逞了似的,搬着小板凳放在楼梯下?,自?己也哒哒地跑上了楼。
宋青目送她离开,在她到了隔间,听?不到才小声地回道:“晚安。”
‘家’还是要热闹一些的,少了一个人,登时显得冷清很多。
以前?宋青其实很不喜欢群居,总想脱离出去一个人住,但现在他发现还是人多了好。
当然跟南枝这个室友脱不了干系,换个人,未必会有这种舒适的感觉。
对?方可能会觉得帮了他,他做的远远不够,大概率会要求他再做些别的,面面俱到,各方面都包揽了才觉得公平。
南枝永远都让他顾着休息,只要在,看?到他做活就抢过去。
她和别人一点都不一样。
*
楼上,南枝戴好手套,握着笔,继续在数位屏上上色,她很早之前?就开始画,那时候一应工具就很齐全,随着画龄增长,工具也跟着不断更新换代。
数位板数位屏,平板,大屏幕电脑都有。
楼下?那台电脑是被?接过来?后,过生日?亲戚送的。
这个才是跟了她很久的。
南枝本来?就只差个收尾而?已,放小做对?比的时候发现有两张图动作差不多。
被?扒过自?己抄自?己早期作品,她很介意这点,忍不住修修改改。
边修边抱怨,早期虽然年?纪小,但初生牛犊不怕虎,用色还是脑洞,想法都要大很多,也很有灵性。
是后期画风成熟时没有的。
抄一下?怎么了。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还是老实本分地修掉。
最后一笔色彩涂完,南枝才发现自?己有些眼晕。
她有低血糖,早就积累了大量相应处理经验,一个念头几乎立刻冒了出来?。
是饿了。
如?果饿了不吃饭是会犯晕的。
南枝拉开抽屉,熟门熟路在里面掏袋装的小面包,摸了几下?没碰着,低头一看?。
完了,面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没有了。
她没发现也没及时补货。
南枝立刻站起来?,没等那股子虚弱爬到身?上,已经哒哒地跑到楼下?,去厨房翻吃的。
今天晚上饭做的多,中途又加了餐,剩饭也多,然而?她打开冰箱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