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眼神坚定,语气沉稳,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好孩子,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想清楚了。”老柴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别这么着急做决定,还有三天时间。”
“回去吧。”
陆承还想说什么,被老柴赶了出来。
嘉林一中唯一一个具有保送资格的学霸陆承放弃保送清大的消息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传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晚自习之前的自由活动时间,班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许诺当然也知道了。
王南松把陆承跟老柴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学给她听了。
至于王南松是怎么知道谈话全部内容的,这大概是个永远的秘密。
“他居然放弃保送,是不是脑子都学傻了?”
“怎么可能,人家也许是要出国呢,国内的大学根本容不下人家大神。”
“也许是为了哪个女生,要一起去一个大学呢,好浪漫啊嘤嘤嘤。”
......
各种各样八卦的声音传入许诺的耳中。
而作为新闻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却安然无恙的坐在座位上,专心刷题。
晚自习铃声响了,教室迅速安静了下来。
许诺拿笔戳了戳那人的手背,小声地问,“喂,你真的放弃保送了?”
陆承微微点头,好像在说一件无比稀松平常的事情。
“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还没,下晚自习给他们打电话。”
“为什么?”许诺不死心地问,“别跟我说什么人一辈子不参加一次高考是多么遗憾这种鬼话。”
“因为我跟人约定好了,去南大。”
啪嗒。
许诺拿在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
许诺的回忆被拉回去年除夕那天晚上,他们几个年轻人喝酒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在零点倒数的时候,陆承说,许诺,一起去南大吧。
许诺忘了自己当时喝没喝酒,但是,不管喝没喝酒,她都是醉的。
她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对方却当了真。
要为了这个随便的约定,放弃清大的保送。
那个时候,物理竞赛还没有开始,许诺对于清大南大的具体学科重点也不太清楚。
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打算出国。
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一直在到底是否出国上摇摆不定。
可是如今,命运替她做了选择。
许广林出事了,她现在归沈芳晴抚养。
这出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想到这里,许诺一刻也不敢耽误。
她随手扯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左边的人,“跟我出来。”
把纸条递给他之后,许诺走到讲台上以肚子疼为理由跟看自习的数学老师请了假,出了教室。
楼道里很安静,各班都在上晚自习。
许诺只听见自己的小皮靴碰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她从四楼下到一楼的时候,听见了身后陆承的声音。
“陆承,我有话跟你说。”
“去操场吧。”
说完,许诺快步走了起来。
已经过了立冬,北风刺骨,许诺不觉得拉紧了校服的拉链。
整个学校,除了三栋教学楼是灯火通明的,其他地方是漆黑一片。
甬路上的路灯也是昏黄的,好像蒙了一层雾。
操场上偶尔有几个体育特长生在练习跑步。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陆承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许诺是不是打算劝他不要放弃保送。
其实,在陆承自己看来,这件事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清大和南大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综合类学校。
不过是清大更偏重理科,南大更偏重文科。
这些也都是人们的谣传,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谁都不知道。
陆承对这个看得很淡。
走了大半圈的时候,许诺终于想好了措辞。
“陆承,对不起。”
许诺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陆承有点懵。
“怎么好好的突然道歉?”陆承宠溺地伸手想要揉她的头发。
被她后退一步,躲开了。
陆承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我可能要失约了,不能跟你一起去南大。我要出国了,我妈在帮我申请巴黎美院,已经交了材料,八九不离十了。”
“你上次看到的法语书,对,其实就是我的,我当时只是没想好怎么告诉你,所以骗了你。”
“对不起,你真的没必要为了那个很随意的约定放弃保送。”
“没必要。”
许诺一开始说得很急,歇斯底里。
说到最后,语调渐渐变小,最后没了声音,只剩下微弱的对不起。
她一直在强调,那个约定很随意,可以不算数的。
她一直不敢承认,陆承是为了自己才放弃了保送。
她何德何能啊!
她根本不值得啊!
那个跑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偌大的操场,只剩他们两人。
周围一片静谧,刺骨的北风吹着梧桐树干,沙沙作响。
陆承听着女生歇斯底里的一番话,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的可笑。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履行那个约定吗?”少年的声音夹着冷风,比寒风更加彻骨。
许诺当然知道不是,但是她不敢说,她一直在装傻。
她知道,她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舅舅舅妈,他从小在家人的温暖和陪伴下长大。
而自己呢,爹不疼,娘不爱,自由散漫,野蛮生长。
“陆承,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你应该在高山之巅俯瞰一切。而我,生来就是草芥,在戈壁滩,在石头缝,拼劲全力,生根发芽。”
“高山和草芥,各自有一方天地。我们不是一类人,注定不能走同一条路。”
陆承看着面前讲话的女生,仿佛一瞬间变得异常的陌生。
她是那个自己认识的许诺吗?
是那个热情奔放,活泼开朗,为了朋友的事情仗义执言的许诺吗?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出国吗?巴黎美院。
果真是顶级绘画天堂。
她竟然这样瞒得一丝不漏。
陆承觉得自己那颗动过手术的心脏,好像突然四分五裂。
又瞬间被整个揪在了一起。
疼,好疼。
“呵呵,你误会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放弃保送是为了把名额让给其他更需要的人,我也要出国了,到美国学医,继承我爸妈的衣钵,已经投了几个学校,不出意外的话,春节后就可以定下来。”
“所以,我放弃保送,真的不是因为你,你想多了。”
这次愣住的,是许诺。
他的父母确实是美国的医生,还参加了无国界救援组织,到非洲支援。
继承父母的衣钵学医,这个说法,还真的是第一次听他说。
自己要出国的事,不是也没告诉陆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