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llus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但他并没有示意齐涉对江衍鹤下手。
陈浩京冰凉地身体就在他的脚下,饶是他如何杀伐决断,都觉得难受。
码头处有一个火车站的入口,他们必须要在这里下决心抛下注水的船只离开。
齐涉只求利益最大化。
因为他才是比史密斯冯更优秀的,长伴在翡爷身边的人。
他半眯着眼睛,对准江衍鹤扣动了扳机。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礼汀呼吸颤抖,人却非常清醒镇定。
她只感觉自己被开枪的后坐力,震地手臂都麻掉了。
她开枪了。
她并没有做出对准江衍鹤,自己趁乱逃跑的决心。
反而英勇地,对瞄准江衍鹤的齐涉的手指,开出了致命一枪。
“哗啦——”
齐涉的枪掉进水中。
“疯女人,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齐涉一脚把礼汀飞踹倒下。
礼汀颤抖着跪下来,嗓子里淤血翻涌。
她听见远处传来警车呼啸和喇叭传来的谈判声。
江衍鹤看见齐涉动她。
他顾不上手里的陈浩京。
猛地翻身起来,暴戾地从身后掐住了齐涉的脖子,骨节修长,不断收紧。
湿润的额发搭在他的眉梢和眼褶中间。
他手指有很深重的血腥味道,血色的雾气瞬间在齐涉眼睛里弥漫。
齐涉不断地挣扎着,发出“嗬嗬”声带摩挲声。
江衍鹤是真的下了死手。
待齐涉彻底晕死过去。
倒在船头,四肢摊平,双目圆睁,外翻,目次欲裂的样子。
江衍鹤艰涩地,挪动到礼汀身边。
半跪在地上垂眼检查她的伤势,但他并没有伸出手触碰她。
只是飞快地捡起她身边跌落在船上那把枪。
他撩起衣摆,手指蜷曲起来。
一点一点,用心地擦干净了枪把上的指纹。
擦干净了,属于礼汀的指纹。
他绝不会让她被牵扯进,任何会被起诉的事件中。
绝不会让她被防卫过当的舆论裹挟。
江衍鹤的情绪非常平静。
他抿着唇线,垂下眼睑,浓密的眼睫落下阴影,垂在鼻梁两侧。
在漫天的血腥和枪声中。
他抬起她的手指,覆盖在他的眼睫上。
指腹下的眼睫簌扑棱着,带来一些细碎的,微微地痕痒。
手掌下,是五官凛冽又带着煞气的棱角。
让礼汀的心尖微微一颤。
“宝宝好厉害。”
他极为认真地看着她,狭长的眉目有些锋利,却异常地柔软。
就像横跨了很多年,眼睛泛起微微地雾气。
终于迎来了神女的垂怜。
“拯救了十四岁的我。”
从十四岁被Phallus错误指认着,枪杀自己的杜高狗开始。
他就陷入另一条没有尽头的自厌和仇恨之路,永远不得解脱。
其实,在船上,筹划礼汀对他开枪的那一瞬间。
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放她自由也好,偿还Phallus病态又扭曲的恩情也好。
只要死去,这么多年敏感多疑情绪化,疯戾偏执的折磨,就可以用死亡掩盖过去了。
他真的很想杀了翡鸿。
彻底解除所有的祸患,半生在监狱里度过。
只要能庇佑礼汀幸福,他什么都愿意。
他怂恿礼汀对他开枪,一千次一万次。
他曾经病态地想。
哪怕到最后,她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也会想到他这个,为了她而死的男人吧。
这丝缕的恶念,宛如跗骨之疽,让他渴望死在她的手里。
如果这样解脱就好了。
可是,她为了他,竟然不畏惧凶神恶煞的男人,愿意为他对别人开枪。
换成任何时候。
他都没有想过,一直逃跑的她,会如此坚贞地守护他。
明明那一瞬间,她可以趁着别人开枪,自己逃掉的。
逃得远远的,很远很远,远到再也让他找不到。
可是和王储暧昧,可以牵着他俩共同的小孩,可以去冰山峡谷,去看过她定义的自由人生。
那些,囚禁,捆绑,强迫,偷窥,病态的夜晚里。
他并不以为她会爱着自己。
他真的不信是因为他的安危离开。
他宁愿相信,她觉得在他身边得不到解脱,不得自由。
可他真的好爱好爱她。
这种爱无处纡解,就成了偏执的心瘾。
他没有想到,居然在这一刻,真的获得了命运的垂怜。
她最后还是没有把枪口对准他。
对准她所谓失忆口中的陌生男人。
反而勇敢地救下了他。
就像寺庙里那个半胁迫的吻,就像宫殿湖畔里,她在他手上的战栗。
她还对他有一丝丝感情。
可是就这么很浅的,被爱的感觉。
让他觉得,这么多年煎熬和披肝沥胆地活着,想要满手干净地抱紧她,充满了意义。
回首成长路,父母的漠视,宠物的死亡,梁叔的去世,没有救下她的悔恨,从她真正恩人手里夺走她的恶劣,想尽办法留住她的偏执,再到没有一丝希望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绝望,以及看她和别人在一起的妒忌。
桩桩件件。
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光里,活过半秒钟。
从二十五岁开始,从二十岁开始,从十四岁开始,从出生当天开始。
可是她偏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带给他光和救赎。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对待她,所以小心翼翼地试探。
用了很多不好,又自毁的办法。
可即使如此,他从头到尾,也没有真的伤害她一星半点。
丝毫没有。
他曾经尝试着鼓励她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越靠近越想要独占,越渴望她永远留在身边。
只要拥有她,那些疼痛,眼泪,悲戚,和崩溃,就会彻底地消饵在她给予他的小小温暖里。
就在沉船之前,警车找到他们的前一刻。
江衍鹤彻底失去了力气。
他还是保持着护住她的姿势,害怕齐涉反扑,也害怕Phallus做出什么伤害她的勾当。
礼汀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为什么在寺庙回廊里就有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