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神,那两道身影早已走远。
萧沉鸢脸色后知后觉地阴沉下来。
她的手枪!
说那么多糖衣炮弹,其实全都是废话,还不是声东击西?
“不好了,萧医生,主任叫你!”
远处慌张跑来的同事掌心都是血,萧沉鸢和他对视一眼,飞快朝科室跑去。
“主任。”
科室主任床上躺着一个人,头上已经蒙上白布,主任满面悲怆。
“你师兄潜入雁城司令部,被穆璟泽的人击中四枪,送到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萧沉鸢留学八年,师兄袁烈带她入门,亦师亦友,两人一同加入同野医学组织会,帮导师为西中传递消息。
西中是由一群热血青年组成的救国协会,她也有幸成为其中一员,自然在所不惜。
只是师兄,居然就这么牺牲了。
萧沉鸢眼眶红透,极致的冷静,却比死寂还要沉重。
“这个仇,我必须要报。”
主任劝诫她,“你师兄临终前交代你不要做傻事,穆璟泽在雁城一手遮天,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督军府太猖狂,十年前屠城,十年后儿子争当卖国贼,为了高额盈利,私自贩卖烟土。”
萧沉鸢冷笑,“师兄捣毁他们一个据点,就惨遭杀害,这个仇如果不报,还会有更多人被这个刽子手所害!”
“主任,让我去吧,我知道西中早就有安排,我们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
陆国安拧眉,“沉鸢,你的手,可不是用来杀人的。”
“擒贼先擒王,倘若穆璟泽不死,将会有更多人流血牺牲。”
陆国安沉沉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督军七十五岁大寿,穆璟泽会挟女伴献舞,届时你混入人群,用你那把手枪刺杀他。”
“好。”
萧沉鸢没告诉陆国安,她的手枪丢了。
没有枪,她也可以用别的工具。
督军府是占的雁城十几年前衰落的亲王府,大气恢宏自不用说,檐牙高啄,廊腰缦回。
夜里下起小雨,萧沉鸢手上撑一把六十四骨的油纸伞,和白蛇传里撑伞倚斜桥的白娘子如出一辙。
萧沉鸢今天穿的是石青色旗袍,上面绣着云锦纹,纹理细腻,光华灼灼。
乌黑发丝上簪的是凤凰钗,脚上蹬一双羊皮小靴,和督军府今晚宴请的摩登女郎,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拿着手包站在角落里,身影隐匿,在如织的人流里物色着穆璟泽的身影。
“萧医生,你在找谁?”
穆璟泽突然俯身,刀削斧刻的一张美人脸笑意隽永。
他身上的硝烟味拭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佛子才能沾染的檀香气。
萧沉鸢避开他亲密的肢体动作。
“你怎么在这?”
他还是那副长袍马褂的打扮,若是鼻梁上再架一副斯文眼镜,说是邢楼的小开也有人信。
但萧沉鸢知道他惯会伪装。
“这是督军府,我是督军请来祝寿的宾客,怎么不许进来?”穆璟泽挑眉,又覆在她耳旁,戏谑调侃。
“怕不是萧医生自作多情,以为是我跟踪你?”
萧沉鸢伸手推开他,水眸一秒恢复冷淡。
“没有的事,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萧沉鸢没忘记,她是来刺杀穆璟泽的,和这个登徒子纠缠太久,未免贻误战机。
穆璟泽看着萧沉鸢离去的背影,原本的嬉皮笑脸一秒收回。
他凤眼犀利,闪过一抹幽寒的光。
“查查,她怎么进来的。”
督军府贺寿的名单需要给少帅过一遍目。
他怎么不知道萧沉鸢也在名单之列?
“少帅,查过了,萧小姐拿的请柬是陆社长的,她是陆社长的义女。”
第4章 女人腰,夺魂刀
“陆国平?”
穆璟泽菲薄的唇角挑起,“有意思。”
前脚陆国安让萧沉鸢给他做了手术,后脚萧沉鸢就拿着陆国平的请柬来督军府赴宴,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陆国安和陆国平两兄弟明里暗里都在针对督军府,前天陆国安和顾二少的人接头,在雁城医院交易烟土,袁烈发现后,被顾家的乱枪打死。”刘副官愤愤不平又扼腕叹息。
袁烈一直是雁城医院青年医生的骨干,之前雁城爆发疟疾,就是袁烈身先士卒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带领其他医护人员完成的。
穆璟泽冷笑,“身为袁烈的恩师,亲眼目睹爱徒死在自己面前,他会怎么做呢?”
刘副官脸色一变,“少帅是说……”
“德高望重的雁大医学部主任和雁城医院外科主任,怎么能容许任何污点落在自己身上?”
“这脏水自然而然泼在臭名昭著的督军府头上了。”
刘副官细思极恐。
“属下查到,萧医生还是陆国安的爱徒,萧医生和袁烈是同门师兄妹。”
穆璟泽凤眼微眯,呵笑,“等会儿见机行事。”
萧沉鸢在人群里逡巡。
她的身影袅袅婷婷,纤柔婉转。
水蛇腰扭动,几乎能扭断男人心肠。
男人们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萧沉鸢却恍若未觉。
骤然,灯光消失,满室昏暗。
大厅里一阵骚动。
黑暗里一只男人的手抓住她,冰冰凉凉的东西扣在她脸上,不容她拒绝,男人揽住她纤腰,灵活十指在她脑后绾动。
下一秒,室中央亮起一个圆圈。
腰间大掌滚烫,萧沉鸢低眸,地面她的影子戴着半张面具。
而揽住她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身披军袍,鼻梁上是与她配对的鎏金面具。
播报声在此刻响起,“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少帅挟女伴,为督军寿宴,跳一支开场舞!”
萧沉鸢心下一惊,他就是少帅?
“会跳探戈吗?”
萧沉鸢心绪翻涌,尚未来得及开口,男人就带动她随节拍舞动,国外经历使然,萧沉鸢不自觉地跟随他的节奏。
穆璟泽与她贴身热舞,萧沉鸢心潮澎湃,伺机寻找刺杀机会。
穆璟泽则在旋身时,俯首与她耳语,“女人腰,夺魂刀。”萧沉鸢悚然一惊。
“你想如何杀我呢?”
他双臂结实有力,困住萧沉鸢无法动弹。
也同样惊讶于穆璟泽的老谋深算。
正欲扬手抽出发上金簪,不料穆璟泽扶住她手,顺势一拔。
“当啷——”
发簪摔在珐琅铺就的地面,如瀑青丝垂下,萧沉鸢的下巴被穆璟泽掰住,唇上重重落下一吻。
这一幕,在宾客眼里,是情侣间令人血脉喷张的暧昧,却无人察觉,两人间气氛剑拔弩张。
萧沉鸢眼眶红透,死死咬住穆璟泽的唇。
“嘶——”
分开时,两人唇瓣都如红玫艳丽。
“你放开我!”萧沉鸢用力挣扎,穆璟泽的军装皮带冷硬的质感撞到她丝绸柔软的布料上,似乎碰到了她腰部的伤口。
第5章 我对样貌丑的人,一向没什么记忆
“萧小姐,你想要我的命,我怎么放过你?”
穆璟泽嗓沉音低,磨砂嗓音磨在她耳畔,像是要把她神经碾碎一样。
双手都被钳制,萧沉鸢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簪子就在高跟鞋底,但她碰触不到。
可她还有银针——
穆璟泽似笑非笑凝视着萧沉鸢,俯首时不期然撞上一根尖锐且冰凉之物。
他垂眸看清,是银针。
穆璟泽眸光又深又沉,萧沉鸢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快得难以捕捉。
下一瞬。
厅台中央灯光猛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