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晏清不回答,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夏瑾娴在手机软件上选择了取消订单,然后二话不说,上了许晏清的车。
许晏清开车,穿过重重夜色。
彼此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两个人隔了这么多年,明明有万语千言,但都鲠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更生怕破坏这难得和谐的氛围,谁也不说话,只是沉沦在,有彼此气息的空气里。
开车,在世纪大道上。
他问,“住哪里?”
夏瑾娴报了地址,又道,“我还以为你会知道。”
许晏清却说,“我不敢知道。”
不敢知道。
呵,她也一样啊。
不敢问他好不好。
不敢问他有没有放下自己。
但看今天,他们彼此的不敢,让她心碎。
车开到夏瑾娴租住的小区楼下,他缓缓将车停稳。
她坐在车里,对许晏清道,“许区,感谢今晚相送,麻烦了。”
这生疏的语气表明了不想与他有关的态度。
许晏清没有说话,单手撑着方向盘,左手按了解锁键。
夏瑾娴被下了这番逐客令,虽然难堪,倒也在意料之中。
下了车,恰巧谭青回来了。
她看到夏瑾娴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透过车灯,反而看不清车上的人。
谭青笑问,“哪位护花使者啊?”
夏瑾娴连头都不回,直接进了门厅。
谭青跟了进来,看到车启动,有心探究,被夏瑾娴一把抓住了胳膊道,“不该问的别问。”
谭青跟前跟后问了半天,夏瑾娴只吐出一句,“前男友。”
谭青瞪着铜铃大眼问,“那个,那个,你念念不忘那个?”
夏瑾娴嗯了一声,伸手转过她的脑袋,按了电梯,对她道,“不过我打算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谭青呵呵一笑道,“我信了。”
夏瑾娴挑眉问她,“怎么?换个背景更硬,官更大,对我更好的,不行么?”
谭青望着电梯层数一层层往上跳,抖着腿道,“说得跟真的似的,你倒是先走一个我看看,别跟我似的,都老大不小了还死在那个家伙手里。你要真打算开始新生活,还让他送你到这里楼下?”
夏瑾娴道,“那是他自己送我的,跟我没关系。”
谭青嘟哝了一句道,“我信你。”
夏瑾娴耸了耸肩道,“爱信不信。”
谭青嘿嘿一笑,啧啧了一声道,“小娴,你当我不知道呢,如果他现在跟你说复合,你撒丫子跑得飞快,你信不信?”
信。
信你个大头鬼。
他已婚!
到了住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夏瑾娴走到门前,按了指纹,进了门,转身推了一把在换鞋的谭青,关门进去了。
被推在外面的谭青一脸懵逼,继而狂笑,开了门对夏瑾娴道,“你这人越活越回去了,谁惯的你?你前男友吗?”
夏瑾娴一个白眼送给了她。
不过,她今天去找叶懋琮,纯粹是表达感谢的。
谢礼是一块表,她当年从瑞士带回来的,手工表,不是什么知名品牌,所以价格不贵,但是工艺不错。
送名表那是贿赂,送手工表那是心意。
因为今天上午,刚过了元旦的第一次主席办公会上,按照周政的示意,朱文浩亲自操作,拿出了两个科级岗位进行民主推荐。
第51章 记过处分
傅子博在年前最后一天,被打发去了侨联,简直是毫无预兆。
显然,周政早就不满傅子博很久了,这次的发配看来是酝酿已久。
傅子博得到消息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是灰的。
听刘心凌说,傅子博元旦的时候还去周政家里负荆请罪了。
当然,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周政的网开一面,元旦过后上班第一天都没看到人,但工位上的东西却都搬空了。
领导的心眼都是很小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傅子博最终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了代价,也为旁人敲响了警钟。
其实傅子博真的没有明白,职场上,尤其是体制内,能决定自己去留的,从不是别的部门的主官,而永远只是自己顶头上的那一位。
谁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科长,去开罪一位政协主席?
别人说一两句好话,不过是奉承,傅子博其实并没有很过硬的靠山。
因此能决定他去留的,从来都只是周政。
可惜,他太急躁了,鼠目寸光。
如此一来,本来联络科就有个副科长的位置,这下,秘书科科长的位置也空了出来。
周政在新年第一周,就把这两个岗位推了出来,说是公开竞争,但周政在全体会议上,特地关照夏瑾娴和朱佳佳这段时间要谨慎一些。
这态度如果还看不懂,那就是傻了。
不过的确也有傻子,比如:夏锦绣。
反正知道岗位被推出来之后,夏锦绣就枉费心机地瞎表现,反而更显得幼稚可笑。
夏瑾娴知道自己是有黑历史的人,能不能过这道坎那未必,但朱佳佳却是不受影响的。
也是因为有叶懋琮的帮助,才让这件事这么快就被推动了起来,看来周政的确有事要请叶懋琮办。
领导们之间的利益交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夏瑾娴也不去探究。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那就得装聋作哑。
民主推荐这天,夏瑾娴就接到了叶懋琮的电话,他道,“有好事也不说,看来我还要加把劲。”
夏瑾娴道,“都没有落定呢,随时都有变数。”
叶懋琮显然是忙里偷闲,刚说了几句就有人来敲门,夏瑾娴听到他说了声请进。
夏瑾娴道,“有些情况等部长有空了再汇报吧,你先忙。”
叶懋琮匆忙道,“过几天会空些,让我为你庆祝,如何?”
夏瑾娴说,“等流程走完,我主动报告,行了吧?”
叶懋琮笑着挂了电话。
然而等了快半个月都没等来夏瑾娴的消息,倒是周政这天给叶懋琮发来一条消息道:小朱的确不错,我已安排她作为张蓓副主席秘书。
他于是回复了谢谢,但打电话给夏瑾娴,却被匆忙挂断了。
叶懋琮心生疑惑,发了个消息问她怎么了,过了许久都没有回复。
夏瑾娴这会儿在鲁名威办公室。
因为吴汀韬的关系,周政在考察了一番之后,也是下定决心要提拔她。
可是就在推荐的过程当中,直接一封举报信写到了区公务员局和区委组织部。
举报信的内容很清楚,也是盖棺定论的。
当年夏瑾娴被发配去档案局之后,因为遗失过保密文件,被记过处分。
虽然如今处分已经撤销了许多年,但毕竟是一个污点。
夏瑾娴其实心里很清楚,当她被朱文浩和公务员局公务员管理处叫去谈话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自己这次提任恐怕是落空了。
夏锦绣在夏瑾娴谈话回来的时候,特地在办公室里道,“有些人真不要脸呢,这下面子里子都没了,真好。”
朱佳佳的程序已经走完了,听到了这番话,气得就要去跟夏锦绣理论,却被夏瑾娴拉住了。
她抓着朱佳佳的胳膊摇头,朱佳佳气愤不过,直接跑了出去。
夏瑾娴被鲁名威叫了进去,鲁名威等她坐下,看着她就是叹气,问她,“是继续在这里,还是出去再找个出路?恐怕你以后提任都会受影响。”
夏瑾娴倒也没有那么失落,很平静道,“我知道。”
鲁名威道,“或者找个国企去,多赚点钱也行啊。”
夏瑾娴道,“我去国企也做不到中层,没有必要。您和几位领导都很关照我,这件事情怪我没有提前报告。”
鲁名威见她说的真诚,摆了摆手道,“我们也没想到,毕竟处分都撤销这么多年了,也不应该影响你提拔程序,但是毕竟有信——”
是啊,如果周政力主要提拔她,就算有信又怎么样呢?
周政决定终止这个程序,不光是因为这封信,恐怕还有刘心凌和夏锦绣背后找人打招呼的原因。
周政又想做好人,又不想得罪人,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夏瑾娴想着当年被发配档案局,一个人对着成山的档案,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愿意搭理的凄凉境况。
如今至少身边还有朋友,已经算是很好的境遇了。
她对鲁名威道,“主席,没关系的,我也不在意这些,反正工作我还是会做好的。”
知道鲁名威比周政还没有担当,也不会为自己人争取,所以她也只是拿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