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婶子叹气,“不用跟婶子客气,照我的意思,你坐个双月子,好好把身体调养一下,补补元气才是。”
樊清一笑着摇头,“我已经好很多了,不能再这么坐下去。”
两人也聊过李文风的事,樊清一因为小女儿的心声,一直坚信丈夫能平安回来。
次数多了,宋婶子担心樊清一魔怔了,就不再提了。
又担心村里人来人往的看她,她不自在,想说不让那些人来了。
樊清一对她说了自己的社恐病,以及外国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
“你想试试?”
樊清一点头,看了眼熟睡的小女儿,小声说,“婶子,我生小珊瑚那天,做了个噩梦……”
宋婶子听的倒抽凉气。
忙安慰她,“梦都是相反的,你这个梦肯定预示你三个孩子都能长命百岁。”
“文风哥也这么说。”
她自己最初也是这么想的,但小女儿是穿书投胎来的。
小女儿的心声里,说二女儿是被一辆车撞死的。
心声与她那个噩梦对上的刹那,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比起巧合,她更愿意相信那个梦是有预兆的梦。
像小女儿说的,如果她不克服社恐,如果她不立起来,她的三个孩子,都将先她死去。
且一个比一个惨。
还有文风哥,在小女儿的心声里,也是不得善终的。
樊清一闭了闭眼,对宋婶子说,“婶子,都说为母则刚,别人能行,我肯定也能行的。”
宋婶子看着她,深深叹气。
“好,婶子帮你,我每天都叫上几个人一起过来,你先远距离接触聊天开始,咱们慢慢来……”
……
这会儿,两人视线相撞,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宋婶子为樊清一高兴。
这种怕生的毛病都这么多年了,哪能是一朝一夕就克服得了的。
但樊清一刚才的反应,状态明显比以前好太多了。
李老太见两人都笑,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行了,傻笑什么?老二媳妇,我跟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樊清一抬眸,敛了笑,眉眼透着几分疏离冷淡,“谁跟你说文风哥给我留钱了?”
“你大嫂!她亲眼看到的!”李老太拿扫帚点着地,瞪着樊清一。
樊清一看了眼大房的方向,“她看错了。”
李老太,“……我不管,反正她说有你肯定有,赶紧拿出来,别逼我自己动手找啊,我要是自己找出来,你们娘儿几个都逃不过一顿打!”
“张嘴闭嘴不是打就是骂,你可真能耐。”
宋婶子冷下脸,直怼李老太。
“我今天就站在这,你试试再对文风媳妇动手?!你是真不怕你家老二下次回来说到做到?”
提起李文风,李老太眼神往一旁躲了下。
说实话,她心里有些发怵。
“妈,你不给阿璃和珠珠交书钱学杂费,也是大嫂撺掇的吧?”
李老太瞪她,“老二走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钱吗?你自己交!”
“大嫂刚才不是说他男人一个月也有十来块钱吗?他们家元柏的为什么不自己交?”樊清一反问。
李老太撇嘴嫌弃,“那能一样吗?元柏是带把的男娃,你家那两个是赔钱货!”
“你这是重男轻女!”
宋婶子生气,“都什么年代了,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
“少跟我扯这话,男人能挣钱养家,女人能干什么?”
李老太浑不在意,“反正那俩赔钱货的书钱学杂费别想我掏!”
宋婶子气笑。
“你信不信这次文风媳妇自己交了,以后你真别想从你家老二手里要一分钱?!”
李老太才不信,“他从我肚皮爬出去的,敢不给我钱?”
这人的思维跟他们好像不在一个维度!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宋婶子放弃说服,给进来的媳妇婆子们使眼色。
一群人说笑着把李老太忽悠走了,也让她信了没到发津贴的时间,即使留钱,也超不过一百,交了两个孩子的书钱学杂费,剩下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人塞牙缝。
她还要背一个苛待、殴打儿媳妇的罪名,不划算。
还是先去把李大嫂答应她的三十块钱要到手,才是正经。
樊清一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哄骗的李老太晕头转向,叹为观止。
又羡慕又佩服。
觉得会吵架真的是太厉害太厉害了。
她要跟她们好好学一学!
几人听她说要学,你看我我看你的都笑了。
“这东西还用学?看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可不是,我打小见我妈跟我奶斗法 ,俩人吵架吵一上午都不带重样儿的,我这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对啊,村里那些三姑六婆、长舌妇整天围在一堆儿,东家长李家短,听着听着就会了,这你让我们教……这要怎么教?”
众人摊手,都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
这确实有些为难她们。
樊清一再问,“那……你们吵架的时候,我能不能在旁边……学习?”
“这当然没问题!”
吵架嘛,谁家吵架不是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你只要走出去,村里转一转,很快就能学会吵架。”
“对,谁家天天不吵个几架。”
一群人叽叽喳喳传授着看热闹的经验,告诉樊清一,谁家谁家什么时间准会吵架,谁家吃午饭那会儿铁定闹……
宋婶子悄悄退出来,去堂屋找李老头。
“老李头,你媳妇跟老大媳妇这样,你不管管?”
李老头看她一眼,没吱声。
宋婶子皱眉,“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会真以为难得糊涂就能家和万事兴了吧?”
第057章 有那么一点愧疚
“我没有。”
李老头面色难看,瞥了她一眼,“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哪轮到你管了?”
“你以为我稀罕管!”
宋婶子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声,“我是怕你将来后悔!”
“你信不信上次的事再来一回,老二这个儿子你就真没了。”
李老头不说话,但眉头拧的紧紧的,“行了我知道了。”
见他多少还顾及李文风,宋婶子放缓了语气,“文风稀罕他媳妇,说明他是个重情的好男人,他能重夫妻情,也会重父母、兄弟之间的亲情,说白了……”
大房忽然传来一道惨叫,“妈,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那也是留给桑臣办婚礼的钱,不能给你!”
距离有点远,听不到李老太说了什么。
宋婶子顿了顿,继续说没说完的话,“……你放任她们婆媳俩欺辱打压他媳妇,其实就是在把你家老二往他媳妇那推!”
李老头身子微僵。
“文风的脾气你知道,酱牛一头!等他对你们那点亲情,被你们这么作贱干净之后,你再想他回头,可就难如登天了。”
宋婶子摇摇头,“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是非要继续坚持你那套男主外女主内的狗屁封建糟糠,还是做个称职的父亲,帮你在外拼命的儿子,护好他的妻女,修补修补这十来年你缺失的父爱……”
她转身大步离开。
李老头听着大房传来的哭嚎与惨叫,想的却是老二说分家时的决绝,看他这个父亲和母亲,与他亲大哥时,陌生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神。
他其实不大喜欢老二,因为老二太像他大哥了。
一样打小就是人精,一样小小年纪就能让无数人信服他追随他。
一样优秀的让人仰望,让人自卑,让人……
感觉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他大哥死了,死在新中国宣布成立前夕,死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
他既难过又觉得解脱了。
谁知道,老二越长越像大哥,没人能体会他内心的感受。
他不愿意亲近老二,平时更喜欢像自己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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