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孩:仅三天可见 第10章

作者:Zoody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现代言情

  光影交叠间海天一色,铺展绵延的紫色晚霞中揉杂着片片橘粉,这副画面不用添加任何滤镜就足够梦幻。

  乔漾顺手打开微信,习惯性地想要将照片分享给某人,在按下发送键的一刻却犹豫了。

  聊天框的最近一次对话是在半个月前,她问陈天衢:学校打印店还没开门,你们学院的文印室可以打印吗?

  她是八点四十三分发送的消息,快中午的时候陈天衢才回复她,说:可以的,你跟那边的老师说一声就行。

  那个时候她早就问了别人,也打印好了论文材料。

  再往前就是寒假,她收到快递后和陈天衢在微信上道了声谢。

  他同样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复,让她不用客气。

  乔漾一点点放平嘴角,没有继续未完成的动作,转而划动屏幕往上翻看过往的聊天记录。

  在这四年里陈天衢是离她最近、最亲密的朋友。

  系里的八卦、食堂的新菜、好天气下的海,学业、生活、人际关系……大大小小的琐事堆满了方框,她和他几乎无话不谈。

  文学课的小论文乔漾不知道该如何落笔,就去问陈天衢有什么读后感想。

  受母亲陈姝的影响,陈天衢早早就看遍了各国文学经典,乔漾说他简直比知网和百科还好使。

  陈天衢问她:你不是看过《呼啸山庄》吗?

  乔漾:看过啊,癫公癫婆,全员疯批。

  陈天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漾:不过男女主确实很有情感张力。

  乔漾:我看的时候很喜欢那句

  陈天衢:我爱他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乔漾:对!

  陈天衢:那你要不就写这个?爱是理想化自我的投射。

  乔漾:这么理解的吗?

  陈天衢:你怎么理解的?

  乔漾:爱是找到另一半的自己,凯瑟琳和希思克利夫是两个躯壳里的一个灵魂。

  再往上翻,乔漾没忍住笑出了声。

  期末周在图书馆复习到头昏脑胀之时她诗性大发,拿起手机洋洋洒洒打下数行字后发给陈天衢:

  学习——

  是精卫填海,是螳臂当车,

  是大海捞针,是杯水车薪,

  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是还没消化就已排泄的记忆面包。

  他鼓掌称赞:好诗,好诗。

  大二他们上同一门校选课,陈天衢将手机拿到桌下偷偷给她发消息:这老师长得好像远声。

  乔漾说:真的诶,说话声音也像,泪目了。

  她自认这段关系里他和她都保持得很好,心照不宣,不远不近,他们一直在一个对彼此都最舒服、最安全的状态里。

  那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为什么回忆起过去她身体的某块地方会一下一下地抽痛,好像失去了什么。

  乔漾松开手指,不再往前看。

  是上一个夏天。

  他们法学院卷生卷死,陈天衢一边为激烈的竞争感到心累,一边又比谁都学得更狠。

  保研和法考让他选择暑期留校,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脱节了,错开了。

  等陈天衢拿到推免名额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乔漾又在忙着秋招,那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明明谁都站在原地没动,可交集就是越来越少,他们不知不觉就疏远了。

  这个被无形之物拉开的距离不再舒服,也不再安全,至少对乔漾来说是的,以至于此刻她的分享欲也无处安放了起来。

  分享欲……乔漾收紧呼吸。

  俞悦说爱不过是分享欲、占有欲和窥探欲。

  如果按照这套理论,那么分享欲check。

  占有欲,在麦初的试探下水落石出,check。

  窥探欲……如果没有她当初就不会打开那张该死的纸条。

  CHECK

  所以,综上所述。

  “你怎么一个人……”

  “啊!”手机在闭眼尖叫时从手中脱落摔在地上,乔漾呆愣愣地盯着仿佛凭空出现在身侧的人,脸都吓白了。

  “没事吧?”陈天衢歉疚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手机,乔漾却又突然活了,抢在他前面抓起手机丢进包里。

  她拍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心想你阿拉丁神灯啊,摸三下屏幕就能从手机里跳出来。

  “就你一个人?”陈天衢问。

  “嗯。”乔漾抱着包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座位,“你也来看日落?”

  陈天衢在长椅上坐下,回答说:“不是,我刚下班,在公交车上看见你了。”

  乔漾偏头看向他,正是晚高峰,马路上人潮拥挤,这儿离公交站台也不算近,她不明白他是怎么看见她的。

  没等她细想下去,乔漾的视线又被男孩手中的花束夺走。

  “你买花了啊?”

  陈天衢低下头:“没。”

  他下车没走两步怀里就被人塞了一小束蓝星花,而赠花的人留下一句“送你了”后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应该是最后一束,老板看卖不出去就随机挑个幸运路人。”陈天衢将花递给乔漾,“给你。”

  “还挺漂亮的。”乔漾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浅蓝色的花瓣,花上别了张卡片,她摘走拿到眼前。

  “写的什么?”陈天衢问。

  乔漾张开嘴,一字一句读给他听:“哦好中以雷。”

  陈天衢被她蹩脚的粤语逗笑。

  乔漾同样弯着嘴角,把卡片放了回去。

  “晚饭吃了没啊?”

  “还没。”陈天衢抬腕看了眼表,“我六点半还约了导师,不然这会儿都下不了班。”

  乔漾说:“那你赶紧去食堂啊,已经六点了吧。”

  “没事。”陈天衢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抬头望向远方。

  “坐会儿再走。”

  夜幕即将来临,海滩上到处是举着相机的游人,乔漾重新将背靠着长椅,喃喃自语道:“今天的晚霞是漂亮得过分了。”

  可是她再无心观赏,悄悄偏移目光看向身边的人,白色T恤外套了件衬衫,在黄昏晦暗的光下只能依稀看清一个轮廓。

  这一刻太安静美好了,让她觉得不真实。

  各种情绪揉杂在一起,胸口堵得慌,乔漾深呼吸又缓缓吐出,但于事无补。

  “陈天衢。”

  男孩的目光落在天际,轻轻“嗯”了一声。

  “我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乔漾继续看着他,侧后方的位置看不到全部的侧脸,但足够安全能不让对方发现。

  “患得患失的,还老是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问了好多人,我觉得我可能是……”接下来的内容有些难以启齿,她收回目光看向别处,换了种语言好让它可以以一种更轻松的语调被送出口,“fall in love了?可能是。”

  橘色的残阳一点一点被海面吞噬,陈天衢心脏下沉,耳边有一刻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没有表现出慌乱、失落、难过,甚至他此刻的内心也算得上平静,好像早就知道确实会有这么一天。

  是他掉以轻心了吗?

  前段时间麦初提醒他“再憋下去小心人家跟别人跑了”,他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的。

  因为他太清楚乔漾在大学里的生活圈子了,她们班一共四个男生,一个个子没她高,两个有女朋友,另一个性取向和她一致,除此之外她身边就没什么其他异性了,她也很少主动社交。

  是他太掉以轻心了,是这四年他们太近了,以至于给了他一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以至于他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不想拥有,好像也做不到笑着祝福了。

  打翻在心脏上的酸涩液体腐蚀啃咬着他。

  不是慌乱,不是失落,不是难过,是嫉妒。

  “谁?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看着夕阳下的海,努力问得漫不经心。

  没有听到回答,陈天衢转头看向乔漾,却不料四目相对,她靠在椅背上安静注视着他,不知已这样看了多久。

  心脏失序跳动,他快要藏不住,想要开口再追问下去的时候乔漾扯开嘴角朝他笑了下,提醒他说:“快六点半了哦,你再不回去来不及了。”

  陈天衢“哦”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想表现得若无其事,步子迈出去一半却还是不甘心,垂眸看向长椅上的人,说:“是陆大的吗?马上毕业了,好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天色渐晚,他看不清乔漾的脸色僵了一瞬,他只听到她挥着手赶他走:“回去吧,你要迟到了。”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