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打翻了橘子汽水,气泡争先恐后自胸口涌上来,直到身后传来匀缓的轻笑。
孟九微微偏头,纳闷看去。
许衍之眼底仍带着丝笑,或许还有丝无奈。
“我应该没有那么可怕吧?”
说的是她僵硬到麻木的身体,越让她放松,越绷成拉丝的弦,许衍之都快怀疑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了。
“抱歉..”
孟九轶心里呜的一声,觉得自己找他帮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惯会伪装面不改色。
而那抹绯红沿着她脖颈蔓延上后颈,像是樱桃一夜成熟,如此清晰,哪怕懒散倚在二楼的人都能瞧见。
有烟灰在他指间簌簌掉落,这是第三根了,但谈屿臣没抽,只虚虚夹着。
楼上暗寐的蓝光将他轮廓勾勒成凌厉的立体,他眼皮滑落,如薄薄的利刃。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原来不是害怕?
许衍之盯着她耳垂晶莹剔透的那抹红润,顿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九州虽然入夏,但俱乐部一直开着空调,但大概是常年未检修,在这一刻,他还是觉得过热了。
他敛了所有神色,目光冷静且克制地挪开,认真教她运球。
“像这样,面前是小力球,所以你击杆时可以回拉一颗球的距离,然后——”
许衍之握着她的手一击杆,随着“咚”的一声,三号球进洞。
“进去了!”孟九轶眼睛微亮。
其他类型的球许衍之同样带她演示了一遍,然而曹瑞全程翘着个二郎腿,根本不带慌的。
就她这新手三脚猫功夫,他勾勾手指都能碾死她。
“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要我给你放放水吗?”
说放水就真的放,对弈的时候,孟九轶前几次勉强打个擦边,他也跟着学样,就想折辱她玩。
彼此的球数并没有拉开。
孟九轶根本不理他,还有最后两个球了,曹睿就支着个杆懒洋洋站边上,彼此交换位置时还故意肆意上下扫她。
最后一球再给她个下马威。
孟九轶毫不受他影响,弯下腰专注只盯着面前,在要击杆时她忍不住仰头看了许衍之。
光悉数涌入她的眸子,仿佛有星河在闪烁。
然后她用力一击杆——
二号球带着五号,双进!
她赢了。
曹瑞脸色瞬间大变,她这技法哪里像个新手。
“你他妈耍诈,就你这手法还学个几把。”
孟九轶耸耸肩,语气无辜,“手生了而已,所以找人教教,怎么这也不行?你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大男人不会耍赖吧?”
就这么博弈孟九轶知道自己肯定赢不了他,所以先装啥也不懂的新手,让他放松警惕。
她扮猪吃老虎,许衍之丝毫不意外,刚才教她那几个球全部百分百中。
全程没有提问,只跟着击球,小白可不是这样的。
只是哪怕早有预料,他还是没忍住,若有若无的哼笑出一声。
而余光看到他在笑她,孟九轶眼睫扇动,目光挪到别处去了。
“这妞有意思啊。”谈靖在二楼看得有趣。
根本没人理他。
谈屿臣已经揣着兜,转身回去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兴趣。
第61章 醋了
曹瑞虽然浑,但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的话,没脸收回。
“你赢了,人你可以带走,以后别再让老子看到他。”
“你是不是还忘了件事?”
孟九轶拿过几瓶啤酒,起开瓶盖,酒液倒完正好是伤人利器。
“把我弟弟打成这样,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姐....”孟城第一次看到她维护他。
曹瑞咬紧牙关,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输。
有人搁旁边拱火,“哎哎哎,瑞子咱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话没说完曹瑞拎起瓶子挨向脑袋,在支离破碎的声音中,他警告道。
“以后把你弟弟看牢了,再坏老子可不是次次运气都这么好的,下次我弄不死他!”
“不劳你费心。”
孟九轶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孟城就往俱乐部外走。
她走得太过果断,害怕再出什么差池,到门外孟城的几个同学仍火急火燎等在那,计算着时间要报警。
看见他们出来顿时松了口气,但注意到孟城脸上的都哑火了。
是他们好说歹说把人劝到这来的,谁会想到挂彩。
孟九轶知道他们没什么坏心眼,但不紧皮要无法无天了,于是半恐吓半威胁。
“你们几个是背着家里面出来的吧,明天我挨个给你们爸妈打电话!”
几个少年头皮一紧。
“姐,那我们先——”
孟九轶说:“先等等。”
身后这时传来沉缓的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去,许衍之出来了,西服随意抓提在手上,管家庄叔跟在他身后。
劳斯莱斯这时缓缓停在了俱乐部门前。
八九点的夜晚是沉郁的深蓝色,木棉花吹入风中带着温和的气息,他的眼神同样。
“送你?”
孟九轶缓缓摇头,说孟城的几个同学有车,而且离她住的地方更近。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他。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许先生。”
她比刚才疏离了好多,像是又回到了紧绷拉扯的皮筋。
“怎么每次碰到我就是道谢?”
许衍之只是漫不经心一问,但嘴角的笑弧,还是让孟九轶心紧了紧。
车子不能久久地在支道上停留,许衍之上车后看了她一眼。
孟九轶在装模作样上孟城朋友的车,没有发现男人远远看来得那一眼,眸底深邃,沉静如墨。
等劳斯莱斯缓缓驶离,孟九轶才自己去主干道打车。
搭车是骗他的,这里打车回出租屋四十分钟,她不想蹭别人的车。
孟九轶本来想自己走的,把孟城扔给他同学,反正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她做得仁至义尽。
但孟城说什么都要跟她一起走,像只落魄的犬。
“姐,我没想到你今晚会来——”
“打住!”
孟九轶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和他划清界限,“我又不是因为你,少说那些没用的话。”
“那我不管,反正你来了...”
说完暗戳戳往她那边靠,孟九轶猛地站起来,撞到他脸疼得“撕”了声。
完蛋!她把闻琪的传家菜刀给忘在俱乐部了。
她恨恨地拍了下脑门,完了,现在也没法回去拿,只有回去给她道歉了。
她正要查看网约车到哪里,一辆库里南却径自绕了进来,占据着公交车道,身后跟着的是辆商务奔驰。
车窗降下,谈屿臣的脸陷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淡淡地瞥她一眼。
“上车。”
从俱乐部开始,孟九轶早就把他给忘了,此刻看到人突然出现在这,还愣了愣。
点到为止的笑容随即挂在她脸上,像是为他定制的遥控台。
“不了三少爷你先走吧,我叫的车马上就到。”
她觉得自己拒绝得够明白了,然而对方跟没听见似的,手懒搭在窗沿上,十分有闲心的搁那耗着。
他车上有酒有烟还有音乐,再不济椅子拉平就是张床。
耗不过的当然是孟九轶,在其他车辆催促的喇叭声中,她咬着牙上车。
孟城也想跟上去,被江周给拦住了,让他坐后面那辆奔驰。
.....
孟九轶上车半句话没说,窗外的夜景犹如幅流动的画卷,本该是惬意舒适的。
然而因为身旁男人的存在,周遭犹如冰椎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触手生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