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密不透风又单调的传承里。
他们?的人生是轨道,不是旷野。
更何况,她那时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女孩。
在刚刚懂事的年纪,她被拔苗助长,飞速成熟和长大同时,也因此获得了剧烈的生长痛,和或将伴随一生的阴影。
玻璃渣割破皮肤有?多痛,与爱人分别有?多刻骨铭心,其实他都没经历过。
但他就是知道,那种身不由己,终其一生都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
那也是,他的命。
她反抗了,他没有?。
并且以后?,也不会?有?。
他百分百确定。
他遵从?她的意思,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刻,活了三十几年,心从?未如此柔软,如此热络。
回想起?每一次亲密时她的挣扎,她的眼泪,那些?肉眼可见的生理性心理性痛苦。
他从?今往后?,都没有?办法?再忽视。
他也终于意识到,她的每一次主动,到底要鼓起?多大勇气。
“好,抱着你。”
多余的话都没有?,她说不要安慰,只要他抱紧。
像是可以把对方都熔铸到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感受到了他臂弯的力度加重,耳边他的呼吸飘忽时远时近。
她依靠在他肩膀,终于得到了片刻释怀。
文时以出乎意料的平静,更出乎意料的温柔。
“对不起?。”
“就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好起?来。”
“你当然会?好起?来。”
“不用道歉,我再说一次,你没做错任何事,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整个别墅静悄悄,整栋房子装得富丽堂皇,大到各类家?具小到一个摆件都价值不菲。
这样纸醉金迷用金钱堆砌的空间里,装着两个孤独漂泊的灵魂。
彼时,除夕夜零点已至,远郊有?大片的烟火升腾。
钱,地位,名望。
就像他曾经对她说的,这是他们?自出生就拥有?的东西,许多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和获得。
他们?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
只是,幸运也是有?重量的。
就如同,这俗世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她必须承担,和面对的人生课题。
他抱着怀里的人,坚定地许诺。
她将会?好起?来,哪怕是轨道,也要把人生延续下去。
“文时以。”
“我在。”
“不要离开我。”
三个月。
仅仅用了三个月,她就对他,就从?厌恶逃避走到了眷恋依赖。
她没预期说出这样的话。
但被他抱住,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需要他。
非常,非常。
需要他在自己惊恐发作时永远用最坚实的臂弯托举着她,哪怕被吐脏了西装也毫不在意。需要他在自己每一次情?绪破溃濒临破碎边缘时将她拽回光明之地,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倾尽所有?的耐心。
需要他,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虽然,她还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一种单纯的需要,还是含杂了其他的感情?。
想不了那么多。
“不会?离开你。”他顿了顿,补充:“永远。”
他几乎从?不会?提及这种绝对的字眼。
永远到底是多远,没人知道。
但此刻,他愿意许诺一个缥缈的永远给她。
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刻刀割般的心疼。
也为了,和她确认,他将会?保护她。
她需要他。
需要他这个人。
以及,她就是需要,这样肯定的回答。
终于能克制住狂飙的眼泪,她有?了勇气,抬起?头看向他。
“好点没?”文时以看着她脸色恢复了一些?,等她把所有?想说的说完,等把她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抚平,
她点点头。
“好一点的话,听我说两句。”他商量着来,“好吗?”
她还是点头。
稍微沉默了三两秒,文时以缓缓开口?。
“首先,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所有?不适的反应和心理状态,都是很正?常的,并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不是因为你太脆弱,你一定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她刚缓和下来,文时以也不想太难为她,所以尽可能捡重点的说。
“其次,我们?已经在寻求专业心理医生的帮助,我们?总会?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有?耐心一点,再等等,当然,如果可以,努力试着强大一点,试着去面对,我会?陪着你,帮你,一起?对抗这些?,现在,你不是一个人。”
“最后?,之前?我不知情?,所以因为这件事态度不够好,我和你道歉,以后?,我们?都慢慢来。”
把该讲给她的道理全部铺陈给她。
其实也不是讲给她听,因为以她的聪明道理她不会?不知道。
只是当局者迷,人在极端痛苦中就是很难保有?清醒和理智的。
他只是把这些?她已知的,正?确的东西,再腾挪出来,根深蒂固一下。
他不觉得自己能教会?她什么。
他只做大方向的引领,在她如此往复地被侵袭和折磨时,为她注入强心剂,然后?陪着她,面对她只能一个人面对的人生课题。
文时以这些?话条理清晰,逻辑贯通,首先就在理智层面说服了她。
他总是这样,在照顾好她所有?情?绪后?,再强势地把她从?情?绪的泥沼中拉扯出来,拽着她面对现实,拽着她重新正?视困境。
因为这是他们?既定的人生。
既定的无法?改变,没得选择,那来日种种仍要用最强大的面貌迎接。
日子,总归就是一些?所谓灿烂和幸福的东西构成的。
他要她一定要这样想。
哪怕,他也没做到。
他心疼她,更明白?她。
所以更不能任由她被往事吞灭。
除夕夜盛大的烟火熄灭,所有?的热闹归于平静。
就像这般无间炼狱的痛苦,也终究是在眼泪中融化代谢。
丛一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久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双漂亮的凤眼红得令人心颤,凸起?的锁骨上?还落着点点红痕,是刚刚亲热时,他留下的。
他不自觉地伸手触摸,小心地圈画,像是在欣赏。
她总是这样,在风光无量和破碎凌乱来回切换。
不过他也终于明白?,她究竟为什么是这样。
因为人越没有?什么,就会?越强调和伪装什么,继而?越来越极端。
“还有?就是,无论到任何时候,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许伤害自己,听好了,是不允许,没有?得商量。”
文时以拽着她的手腕,手指从?锁骨挪开,又轻轻抚摸过手腕上?还未结痂的伤痕,没用力气,所以弄得她有?些?痒。
丛一听了他的话,忽然很委屈,借着他的力气,故意把手腕往他眼前?凑了凑。
“好疼,你给我吹吹嘛。”
她撒娇,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先回答我。”
可她也不买账,还是像个小朋友一样,听到自己犯错误,就会?想着耍赖撒娇,想要糊弄过去。
“你先吹吹嘛。”
最终,还是文时以败下阵来。
对着她手腕上?的细痕,他仔细地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