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 第17章

作者:璧辉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追爱火葬场 现代情感

快门按下。

夏听婵退出照相功能,将手机屏保换成了这张一人一树的影子合照。

“我现在的处境不适合拍照,但是只有你跟我知道,”她点了点照片笑,“我藏在树影下。”

陆痕钦定定地瞧着她。

影子照好像是学生时代早恋时叠放在一起的作业本,光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都会产生甜蜜的小雀幸。

他觉得她一点也不木讷,只要她想,她能给足人安全感和幸福。

在第三学年的时候,夏听婵提前去往霧峰国立大学,陆痕钦比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拿到与球星的合照还要高兴。

但刻意不去关注的离别时间好像是吊在心口的一根鱼线,他越是尽力将它忽略,它的存在感就越强烈。

在每一次感到幸福时,看到她的脸,心里那根透明的线就会轻轻一扯,将他的心口牵动得又涩又痛。

他舍不得她。

夏听婵将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与之前一模一样,似乎根本没有因为这种倒计时而产生什么情感波动。

是的,但这就是她。

陆痕钦不想扫兴,这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他反过来bking地安慰道:“捐两栋楼的事,你去哪个学校,我就去哪。”

话虽然说得潇洒,可那段日子里,他尽可能将两人还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满足,打卡想去尝试的新店,爬山看日出,在周末市集里淘小玩意儿……他知道她离校的确切时间,她的桌椅也因此早早挪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但真到那一天,他伏趴在自己桌子上,一手垫在额前,另一只手搭在脑袋后,从早上就开始睡觉。

他的面前还倒立竖着一本课本,校服敞开垂在两侧,浑身上下都是闲人勿扰的低气压。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忽然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

本来就睡不着,被人一碰更是浑身是刺,陆痕钦蜷了下手臂避开来人的打扰,预备转个头换个方向继续睡觉。

阮成礼再次推了推他:“陆痕钦,夏听婵来了。”

这个名字灌入耳朵时仿佛隔了一层纱,朦胧间他依旧保持着睁眼趴在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子上木头的山形细纹,因为距离太近,盯久了,居然产生一种眩晕的不真实感。

他缓慢地抬起脸,看到夏听婵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教室的门口,她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黑色书包,头发扎起,就这么笔直地望向他。

贴着他胳膊倒立的书“啪嗒”一声倒在桌上,被窗外的风一吹,“哗啦啦”地翻完了一整本。

她在嘈杂的课间穿过人群走向他,身边人给她空出一条路,随着她一步步走近他,周遭的闲谈声也越来越轻。

陆痕钦怔然地站起来,好像真的才从睡眠中乍醒般混混沌沌,他的脑子里一瞬间飞过许多念头:飞机时间是下午,难道航班有变化?他提前安排好了司机送她去机场,是中途有什么差错?行李早早就整理完了,再来一趟学校是有东西拉下了?……

夏听婵一直走到他身前才站定,她仔细地瞧了瞧他的脸,然后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密密实实的拥抱。

不含任何情侣间的腻歪或者不舍,只是一个落落大方的离别拥抱,在所有同窗的见证下。

因为太过于干净和纯粹,就好像长大后忽然捡起的童年时的一只纸飞机。

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双臂僵直垂在腿侧,被她收束着一起揽进这个拥抱。

她抱着他,声音干脆又清晰:“陆痕钦,你好好读书,我在霧峰等你。”

……

夏听婵将屏保换好,期间陆痕钦的手一直被她牵着,他定定地看着这张屏保,忽然开口:“奶奶不知道我们分开了?”

她欣赏了下自己的新屏保:“不知道,她觉得我们天生一对,肯定会走到最后。”

陆痕钦没说话。

夏听婵终于说到了重点:“我很有可能回不去国了,虽然对我而言在哪里生活都可以,但我很想念奶奶,她身体不太好,也不在福利院里帮忙了,我想着,如果能一起住的话,我好歹还能照顾一下她。”

“祖父母不属于移民范畴,更别说你们之间没有实际亲缘关系,何寻雁只是你在福利院长大时照顾你的一位‘奶奶’。”陆痕钦淡淡开口,“她来不了。”

夏听婵叹了口气,眉间愁绪萦绕:“我知道……那我将来只能频繁回国,没办法在这里定居了。”

她晃了晃头,把难题暂时撇开,指挥他:

“算了,你再往后靠一点,撑着栏杆,我们再拍点。”

陆痕钦止住想说的话,朝后方扫去一眼,确认了下两人现在站立的位置。

露台的围栏是可升降无边框全景半身玻璃,平时就很难看清用以安全防护的这块屏障,更别说现在是漆黑一片的晚上。

他在写那篇怎么都开不了头的遗书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过这个露台是个很好的“意外”发生地,甚至在今天决定上露台用晚饭前,也仔细想过这个方式。

为了让自己别再因为各种纠缠互搏的念头错失机会,他在调节玻璃时闭上眼随便选了一块降下,就看是不是天意。

可是……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沿着玻璃围栏伸过去,绷紧神经试探这部分玻璃有没有升起来。

确定她身后安全,他才舒了口气,肩膀一松,就这样将手臂压在围栏上。

夏听婵对此毫无察觉,她甚至往前支了支腿,顺理成章般往他胳膊圈起来的空间里舒舒服服地一靠,就这么依偎在他怀里“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实在是贴得太近了,近到他一低头就能亲上她的发顶,他再一次,觉得如果能跟她一起赴死真的是一个令人心动的选项。

这种荒谬又危险的殉情,哦不是,是共死的念头越来越频繁地在他脑海里冒出来。

这几天来他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痛苦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并与她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将前尘往事都一笔勾销肯定不行,彼此放过让她离开更是做梦,他确实反复涌起恨意和杀意,但他不知道为何每一次都会出那么多意外,让他频频受挫。

夜风从露台下往上涌,把她散开的长发像是波浪一样一层层地扫过他的手臂。

缈缈间陆痕钦用指尖轻轻压住她被夜风撩起的衣角,手臂克制着虚虚环过她腰间。他自己则向后仰去,整片星空便哗啦一声坠入眼底。

他的半截身子都暴露在露台外,整个人的重心都倚在玻璃护栏上,只要被人推一把就能掉下去。

如果她现在想杀掉他就好了。

或者他现在能揽住她一起倒头往后坠下去就好了。

陆痕钦安静地望着天上圆满的月,月色被云层散成鲛纱,洒在花园里一片雾蒙蒙。

在这里跟她一起摔下去的话,身下应该是一片木绣球。

但这不是夏听婵最喜欢的花,而他是一位有点完美主义强迫症的人,可惜。

可惜。

“帮我拍几张。”夏听婵兴致昂扬地将手机塞进他手里,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陆痕钦乍然收回神思,身体诚实地按照她的要求走了几步才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机。

屏幕亮着,页面还停留在与他的聊天框。

陆痕钦的脚步微微一滞。

她把聊天背景也换成了两人刚拍的“一人一树”合照。

“我找找角度,你等我一下昂。”夏听婵绕着露台边调整方位,“我说ok了你再拍。”

这一次她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一个好角度,站起来又蹲下,正面还是侧面……根本没空往人形支架陆痕钦这里瞟一眼。

陆痕钦耐心地等着她,拇指在屏幕上规律间隔地点着,保证屏幕不要锁屏。

直到她蹲下,把脑袋埋进手臂间专心致志地研究面前的影子,他的手指才轻轻往右一滑。

聊天框退出,返回到联系人列表。

钟奕的头像和ID果然出现在其中。

她拿到新手机、新号码的第一时间就加回了钟奕。

陆痕钦垂着眼看了很久,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久久没有点开钟奕的头像。

在外面只能只看到一句对方发来的:【奶奶想见你。】

“行了,就这里吧。”夏听婵的声音清脆地传来。

陆痕钦抬正手腕,镜头晃动间她偏了下头,将被风乱吹动的碎发捋到耳后。

她冲着镜头微微笑着,双手抄在兜里退了一步,从露台下方卷上来的风再次将发尾掀起,纠缠在空中。

陆痕钦凝视着不远处的她,打开闪光灯想要抓拍一张——

微微过曝的镜头给她清丽的面容蒙上了一层轻烟薄雾,轻微的失焦模糊了一些锐利,风一吹,好像幻境中欲乘风而去的梦中人,真假莫辨。

他短暂地走了下神,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过照片,滑到边上时突然大梦初醒般轻微地打了个冷颤,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倾下。

镜头里,夏听婵两侧都有玻璃的反光,唯独她此刻站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陆痕钦的瞳孔极速缩紧,妄图张口却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只感觉自己的颈动脉在突突直跳。

他的手猛地撤开,镜头一糊,这张照片来不及拍下。

夏听婵无知无觉,她甚至轻快地一边朝着他笑,一边又往后无所谓地退了半步。

“夏听婵!”陆痕钦神经抽疼,失声叫了一句。

她被他突兀的一声叫得身形晃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茫然神色。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她似乎已经站在露台的边缘,触手可及的位置都没有她可以扶一把的地方。

那些把她长发吹乱的风也变得恐怖,仿佛马上要将她带走。

“夏听婵你——”

风一下子扬起来,她的视线被长发短暂地挡住,拨动间好像重心不稳地往后仰了仰身体。

陆痕钦的脸色在瞬间就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变得煞白,他不敢再厉声叫唤吓到她,生怕她一惊之下失去重心。

不该是这样的。

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仇人,不用他亲自动手的完美机会,可以撇得干干净净的一场意外。

一切都是他曾求之不得的标准剧情,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降临。

可他的世界在此刻完全失声,口腔里不知道为何泛起淡淡的铁锈味,他的睫毛颤抖得厉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恍惚间她好像在冲他冷笑,比了个“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的口型。

是错觉,再一眨眼,夏听婵什么都没说,只侧耳露出听不清的迷茫表情。

他头痛欲裂,几乎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一瞬间好像什么症结都解开了,硬币抛出去的瞬间就有了答案,她骗他也好,把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也好,跟前男友藕断丝连也罢,通通都没关系了。

一想到她有可能失足掉下去,他就不可遏制地泛起凝视黑洞的干呕恶心和眩晕,他甚至不敢细想之后的心情,但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很多时候他以为他对她的某种感情已经不存在了,时间和恨意像是掺了杂质的沥青将底色厚厚覆盖,但死亡却像是一记耳光般强有力地把一切拉扯出来,明明白白地呈现到他面前。

他不能接受她死去。

上一篇:我给前任当丈母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