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 第47章

作者:璧辉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追爱火葬场 现代情感

原本沉闷的黑白灰好像成了作为陪衬的铺垫底色,更加亮丽的明亮色以窗帘、摆饰撞色进来,整栋房子明显更有活泼感。

更重要的是,秘书训练出来的察言观色本领让他在还没进门前,就看到了晾在阳光房的一众女士服饰。

数量不少,招摇又显眼,明摆着是同居了。

孙文远压下心中震惊,心想陆总平时里看起来对个人大事根本不闻不问,也从来没听过丁点儿绯闻,没想到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这就坠入爱河同居了。

“陆总……”孙文远卡顿了一下,又想起今天下午会议时瞥见的对戒。那时他只当是豪门常见的商业联姻,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具象化的热恋。

陆痕钦当然知道孙文远那几秒呆滞时的心理活动,以前每次有外人来访时他都谨慎地将属于夏听婵的生活用品收起来,但现在他不愿意了,一直遮遮掩掩显得他好像读书时一看到老师就把牵住的手松开的渣男。

所以他特意把家里归置了一番,大大方方将她的物品摆出来,像在宣告什么,又像只是自然而然地,让她的气息填满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陆痕钦打开鞋柜:“请便。”

孙文远往鞋柜一看,2/3的地方都摆着各式各样的女鞋,春夏秋冬一应俱全,陆总自己常穿的鞋反倒只占了一层的位置。

他换好鞋道了句“打扰”,刚走进来,还没穿过客厅,一股食物的香气就先飘进了鼻子。

“稍等,”陆痕钦说,“我先把火关了。”

“抱歉,不知道您还没用餐。”孙文远捧着文件,在客厅中央站得小心翼翼,眼尾往餐桌

一扫,果然瞧见摆着两份餐具。

“没事,平时这时候早吃过了,”陆痕钦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点轻快,“今天是心血来潮,约好跟她一起包饺子,所以才拖到这会儿。”

“要尝尝吗?”陆痕钦在厨房问,“味道还不错,我爱人手艺很好。”

孙文远当然婉拒了,但脱离了公司的陆总看起来生活气息太浓了,尤其是第一次见他习以为常地穿着围裙,将家居服的袖子挽了几层露出胳膊的居家模样,跟平时在公司里冷冷淡淡的样子大相径庭。

孙文远顺着话头夸道:“陆总,您和您爱人感情真好。”

陆痕钦的脸上浮出更生动的表情,他将饺子都捞出来,端到餐桌中间,“嗯”了一声。

“您跟您爱人怎么认识的?”孙文远还是有些好奇,“party?画展?”

陆痕钦压住笑,云淡风轻地说:“不是,我们是同学,很早就在一起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种虔诚的眷恋,他说:“她是我的初恋。”

“那可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孙文远由衷地感慨,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陆痕钦仔细翻看着文件,偶尔提出几个关键问题,孙文远一一作答,来之前他早有准备,陆总工作时向来严谨。

只是陆总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往楼上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

孙文远也跟着往上瞥了眼,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陆痕钦在落款处签好了字,语气自然地解释:“她在收衣服,收完就下来吃饭。”

“哦哦……”孙文远连忙应着,心里却默默算着时间……

从进门到现在过了许久,楼上竟没传来半点声响。

陆痕钦盖好笔帽,将文件和笔一起递还给他,淡淡道:“辛苦你了。”

“那我先回去了。”孙文远只当是自己在这儿,让陆总的恋人不便露面,连忙起身告辞,免得打扰到两人共进晚餐。

陆痕钦点点头,正事一了,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里微不可察地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孙文远又鞠了一躬,转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餐桌,两碟醋碟里,对面那碟的表面已经凝了层薄薄的蜡状薄膜,像是许久没被碰过了。

他没多想,换好鞋出了门,上车后打开车灯,随意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阳光房里的衣物竟然还是来时的模样,分毫未变。

孙文远愣了愣,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下一秒,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陆痕钦将电动衣架缓缓降下来,他侧着头,唇角扬起无奈的弧度,像是在对空气说着什么。

而后,一件一件地,独自一人将这些衣服整齐收下来。

第36章

日子似乎正一寸寸挪回应有的轨道。

陆痕钦持续规律复诊,褪去了最初的抗拒,他甚至会主动约乔蒂的时间,希望用更高的就诊频率换自己早一点康复。

“我再也没有用过阿托品。”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捏着戒指转来转去,无名指上的印子比从前深了不少,应该是他做这个动作时会下意识把金属边缘硌进皮肉里的缘故。

陆痕钦说:“我能看见小婵的时间很短,每次看不见之后就需要等很久。”

他顿了顿,松开戒指,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虽然有心理准备了,我也告诉自己,只要足够冷静,缓过去后总能找到她……但等待真的太痛苦了。”

“前天晚上,我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晚安,她就不见了。我一整夜都没能合眼。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想应该是她睡着了,你不知道她睡觉的时候非常安静,也不乱动,所以听不到声音是正常的……我怕吵醒她,不敢翻来覆去大肆地找。”

乔蒂问:“那后来找到了吗?”

陆痕钦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摇头:“没有,但只要感觉不到她在,我就静不下心,最后我在衣柜里蜷了一晚。”

“上回不小心洗坏了她的衣服,所以最近给她买了很多衣服……”他嘴角极淡地抬了一下,来不及浮现就隐去,“她说我这是报复性购物。但我看不见她的时候,就把所有衣服堆起来把自己围在中间,裹住自己,闻得到她的味道我的精神会好一点,时间好像也能过得快一点。”

陆痕钦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手帕,已经不是之前用的那块了。他眼底情绪深静:“我现在会随身带着她的东西,车上也放着她用过的毯子。”

“身上没再添新的伤吧?”乔蒂在就诊本上写下“筑巢行为”,抬眼看向他。

陆痕钦的瞳孔极快地往下掠了一瞬,随即重新抬眼迎上她的目光。他的唇角牵起一点温顺的弧度,抬手,当着她的面将宽表带的腕表摘了下来。

底下的疤痕依旧狰狞盘踞,只是颜色比往日稍淡了一些。他微笑着,声音很稳:

“不会再添新伤了。”

乔蒂的目光在他左腕停留一瞬,点了点头,温和地给予肯定。

陆痕钦将腕表重新扣好,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听见她问:“那在等待的时候,你会做些什么呢?”

“她消失的时候,东西都还在。”陆痕钦眼帘低垂,声音沉静,“我会用两部手机开着语音通话……就像以前异地见不到面时那样。我保持安静,听她在另一端忙碌。”

“她大多时候动静都很轻,所以耳机里常常只是一片寂静,但我知道她在。”

陆痕钦的目光越过窗户飘向远处的天际线,神情有些放空,像被抽走了部分情绪的剪影,房间里短暂地陷入沉默,他的眼神空茫,像醉后断片的某一秒空白。

许久,他才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是说给谁听:“我知道她在。”

乔蒂按惯例做了后续问诊和疏导,按下了面诊结束的铃音。陆痕钦却依旧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平静地抬起眼看向她,忽然直白地问:“我的病能治好吗?”

“当然可以,”乔蒂用鼓励的语气回应,尽量避免触动他任何消极情绪,“你已经在一天天好转了,不是吗——”

“可以给我开点药吗?”

他蓦地开口,声音不重,却像某种无声的坚持。

乔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记录本上。按照原定计划,应该要等到陆痕钦渐渐能忍受“时而”见不到夏听婵,并且逐渐能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将等待期一再拉长,那么就可以开始给他配一些调节神经兴奋度并平缓情绪的药物。

如若必要,还可以将药物装在透明小袋中,不标注具体药物名称,免得从事医疗行业的陆痕钦发现这其实是减少妄想的药物。

只要按时服用,那些药就会像海水漫过沙岸一样将他所有汹涌的情绪无声抹平。他会逐渐变得平整、机械,陷入一种近乎完美的低欲望状态,任何人或者事都不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他会发现等待期不再如以前一样痛苦且无望,因为他已经没有情绪了。

同时,药物会让幻觉出现的时长和次数越来越少,可他大概只会觉得,自己的病始终没好透而已。

如果一切都按照这样的计划循序渐进,他连

最难熬的等待都能平静度过,那会不会也能降低再次见到夏听婵的期待值?会不会逐渐也习惯了她不在的日子,毕竟等待如果不是一件让人辗转反侧的事的话,重逢的喜悦也不再值得一提。

等他终于能承受几天、一周、半个月,甚至更久见不到她,等所有执念都被时间和药物磨蚀殆尽,或许,他才算真正走到了“活过来”的那一天。

乔蒂沉吟片刻,终究觉得眼下还不是时候。她看向陆痕钦,语气尽量温和:“服药……还不到时候。”

“秋天已经过了一半了,”陆痕钦忽然开口,“夏天的时候,早上醒来,我每天都会听到蝉鸣声,等到后来刚入秋,我有好长一段时间听不到,是因为小婵在我身边,我能陪她一起睡整觉,睡懒觉,她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我就觉得蝉鸣声好像小声了很多,但其实推开窗,蝉还在树上趴着。”

“可现在蝉鸣声完全没有了,不是初秋的时候了,蝉一只只死去,天亮了,她也不在我身边,”他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眼底却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我找不到她,整夜整夜醒着,等到天亮的时候努力去听窗外的蝉鸣,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乔蒂的手还按在就诊本上,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里依然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怜悯。

陆痕钦继续说着他的日子,语气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每天把两人份的晚餐拍下来,因为不方便发,所以都是仅自己可见,我脑子出了问题,我怕我以后会记不清这些好时光。”

“但我以前能记得清清楚楚,”他极淡地扯了下嘴角,像自嘲,“我能记住每一段聊天记录,她不信,我让她抽查,她最后会心服口服地跟我说‘牛’,我要记一辈子的,我要一辈子、什么时候都能把她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但我没想到有一天,她明明在我身边,我会看不见她。”

“我好像地底的一只鼹鼠,食物越来越少,所以更舍不得吃,只能每天拿出来擦一擦,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再换个地方藏好,假装自己有很多很多食物,足够度过下一个冬天。”

“昨天我们吃完饭,一起看电视。小婵以前每晚都会准时转到晚间新闻频道,有时候手里还在忙,我就会先调好台再喊她。”他断断续续地说,像在拼凑碎掉的记忆,“可昨天看到一半,我把音量调低了,新闻太吵,我怕听不清她说话。”

“结果一转头,”他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风触动,“她不见了。”

“我想她肯定在的,因为她雷打不动每晚会看新闻,所以我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哪怕看不见,我也想着其实我俩在一起看电视,”他脸上露出茫然神色,“可是新闻太短了,30分钟一眨眼就过去了,我摸不到她,看不见她,听不清她,她看完了可能就走开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能不能……”陆痕钦滚动了下喉结,再一次看向乔蒂,用一种平静的,死寂的语气说,“……给我配点药?”

陆痕钦成功拿到了三天的药量。

乔蒂再三叮嘱:“药物不会立刻生效,你必须严格按剂量服用。有任何不适都要立刻告诉我,我们可以随时调整方案。”

陆痕钦轻声道谢后起身离开。

那些独立封装的小药片被他仔细收进内袋。他坐进车里,后视镜中映出一张淡漠到近乎透明的脸。

不久后要和小婵一起乘坐州际列车……陆痕钦隔着口袋抚摸药片,无声地笑了下……

他打算把这些药都攒到那个时候再吃,他要让整段旅途都能时时刻刻看见她,陪在她身边。

下一次回访时,乔蒂仔细询问药效。陆痕钦垂下眼帘,谨慎地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似乎没有太明显的区别,”他声音平稳,“和以前差不多……能看到的时候能看到,该等的时候,也还是要等。”

乔蒂思考片刻,端详着他平静的侧脸:“那这次还是先开三天的剂量?”

“好。”

陆痕钦前前后后在问诊中攒下了近二十剂药。因为始终没有真正服用,他依然日复一日地陷在断续的清醒与幻梦之间,他时而能触到那片虚妄的衣角,更多时候,只能对着空荡荡的空气,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再次出现的影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积极地面对每一个可能有她的日子。

乔蒂初次来访时送的那张双人游戏卡带被他找出来放在了影音室。有一次夏听婵偶然看见,觉得新奇,当天就拉着他试玩。

陆痕钦在这个游戏上表现得一塌糊涂,反倒是夏听婵越玩越顺手,笑得眉眼弯弯,打赢他的时候,还会得意地晃着身子撞他一下。

“陆痕钦,你不行啊。”

他手里握着手柄,目光却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她存在的时间像是上帝掌心漏下的几粒沙,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显得如此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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