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颜千棂
伴随着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这是医院,但不是现在的墨家医院。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长发散在枕头上像黑色的河流。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这是谁?"傅凌鹤在催眠状态中喃喃自语。
"继续看,"程聿深引导道,"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疲惫不堪的自己,正握着女孩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女孩像睡美人一般躺在那儿,没有任何生气。
那个虚弱的小脸像一道闪电击中傅凌鹤的心脏,是云筝!
场景突然切换。
这次是在一个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筝穿着礼服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挂着幸福的笑,而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半跪在他面前,似乎是在求婚……
傅凌鹤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画面又开始扭曲,变成了一场雨。
大雨中,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已经变形的车里,云筝在拼命的砸门拉他出来……
"不!"傅凌鹤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程聿深立即停止了引导,"你看到了什么?"
傅凌鹤猛地坐起身,双手微微发抖,"碎片……都是碎片。"
他挫败地抓了抓头发,"我看到她躺在医院,还看到我好像在跟她求婚?但是我看不真切,也记不起来,什么都记不起来。"
医生递给他一条毛巾,"记忆恢复不是一蹴而就的,今天能唤起这些片段已经很好了。"
傅凌鹤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开始催眠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十几条未接来电和消息通知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全是云筝。
"我先回个电话。"傅凌鹤慌忙站起身,眩晕感突然袭来,不得不扶住椅背稳住身体。
程聿深伸手扶了他一把,皱眉,"催眠后的虚弱是正常的,你需要休息。"
傅凌鹤没说话,已经划开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云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墨家卧室。
她穿着淡紫色的睡衣,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那双漂亮的杏眸中布满了红血丝。
"傅凌鹤!你干嘛去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
傅凌鹤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诊疗室的环境不会入镜。
"抱歉,手机没电了,刚充上。"他撒谎道,喉咙因为紧张而发紧。
云筝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她的指尖似乎想穿过屏幕触碰他的脸。
"嗯,是有点累。"傅凌鹤勉强笑了笑。
视频里的云筝闻言瞬间就拧紧了眉头,“好了,你也别熬了,赶紧去休息一会儿吧,别忘了你现在还是病人呢。”
傅凌鹤轻轻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夫人这是在担心我”
云筝承认得很干脆,"当然担心你了,你是我男人。"
她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带着柔软的嗔怪,"你刚才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休息的。"
傅凌鹤垂下眼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遵命,夫人,这就去休息。"
挂断电话后,他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傅凌鹤将手机塞回口袋,转向程聿深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程医生,什么时候可以进行下一次催眠?"
程聿深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
"理论上说,最快也要两天后。"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傅凌鹤,"但我不建议这么频繁,你的大脑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唤起的记忆碎片。"
傅凌鹤走到窗前,十七层的高度让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霓虹灯在暮色中渐次亮起,车流像发光的河流在街道上流淌。
他忽然注意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额角发缝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当年车祸留下的痕迹。
"那些记忆碎片……"傅凌鹤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那道疤,"它们真实吗?"
程聿深走到他身旁,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催眠状态下唤起的影像,通常是真实记忆的投射,但人的大脑很奇妙,有时会把梦境、想象和现实混淆。"
"我看到云筝躺在医院里虚弱的样子。"傅凌鹤的声音低沉,"我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聿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画面给你什么感觉?"
"痛苦。"傅凌鹤毫不犹豫地回答,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就像有人用钝器在敲打我的太阳穴。"
医生沉默了片刻,"记忆往往与强烈的情感绑定,越是痛苦的记忆,大脑越会将其深藏。"
他停顿了一下,"傅先生,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傅凌鹤转身,目光如炬,"正因如此,我才非知道不可。"
程聿深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后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来这找我,我们再继续第二次催眠。"
他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如果在这期间出现剧烈头痛、幻觉或记忆混乱,必须立即停止治疗。"
傅凌鹤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上凸起的烫金字体。
走出诊疗室,走廊的冷光灯让傅凌鹤眯起了眼睛。
第360章 接她去医院过夜
夜渐渐深了,墨家老宅的主卧里。
云筝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蚕丝被也被她踢得乱七八糟。
她第无数次拿起手机查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晚寂静得可怕。
"怎么就是睡不着呢"云筝小声嘀咕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惜并没有她想要的那个熟悉味道。
她翻身仰躺,盯着天花板上复古的枝形吊灯发呆。
明明这张床足够宽敞,少了一个人却显得空落落的,连温度都低了几度。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云筝下意识划开锁屏。
壁纸是她和傅凌鹤的合照,阳光下他搂着她的腰,两人笑得很开心。
云筝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傅凌鹤的脸,喉咙突然发紧。
她迅速切换到微信界面,朋友圈的小红点显示有十几条新消息。
她漫无目的地刷着,最终停在发布按钮上。
【失眠了……】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重新输入,【睡不着,该怎么办?】
发送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换成了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
动态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的"傅凌鹤"三个字让云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傅凌鹤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夫人也睡不着?"
这个称呼让云筝耳根发烫。
自从傅凌鹤失忆后,他很少再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大多数时候都生疏地叫她"筝筝"或者干脆省略称呼。
"嗯……"她小声应着,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你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傅凌鹤在床上调整了姿势。
"没有你在身边,睡不着。"他说得直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云筝熟悉的慵懒调调,"以前我怎么没发现病房里的床这么硬"
云筝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我好像也是……"她轻声承认,"习惯了被你抱着睡了,一个人反倒是睡不着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的也太暧昧了,17岁的傅凌鹤该不会不好意思吧!
傅凌鹤的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我现在过去接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背景音里传来衣物摩擦的声响,"二十分钟后到墨家老宅门口。"
"等等!"云筝猛地坐起身,"你还是病人,得好好休息!而且这么晚了……"
"所以呢?"傅凌鹤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云筝全身的血液。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那……那我去医院找你吧!你好好待着别动。"
"不行。"傅凌鹤拒绝得干脆,"你一个人半夜出门不安全。我开车去接你,就这么定了。"
云筝咬着下唇,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这样的傅凌鹤太像从前了,专横、霸道、不容反驳,却又处处为她着想。
她甚至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微皱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
"好。"她最终妥协,声音软得像融化的巧克力,"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