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芥婕
水草摇曳,似桎梏人的锁链,在脖子上落下一圈又一圈。
她浮动时,好似听到锁链哗啦的声响,将她往更深处拽动。
无论她如何挣扎,只会越陷越深。
水覆盖面目,钻入鼻腔、耳朵、嘴巴……似乎充斥在她的五脏六腑。
连血液涌动时,好似都带着那墨绿色的池水和水草,在她的血液里缠绕拉扯。
黑暗吞噬了她所有的挣扎,将她一步一步扯的更深。
透过昏暗的水面,唐柠看到了两张模糊的人脸。
司眉、司崇……他们谈笑风生,眼角眉梢都是世家子弟的自傲和矜然。
……
唐柠是被憋气憋醒的。
她睁眼后,靠在床头回神了十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头发湿了大半。
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她已经很久不做这个梦了。
来到盛园后,她甚至从来没想起过京城司家的任何人和事。
谁知道见了司崇一面,那些梦魇又瞬间浮现。
唐柠坐在床上沉默半晌,忽然好生气。
她都已经躲到了江南,为什么还要来恶心她?
就因为她好欺负?
以前生气,唐柠都是自己憋着,自己化解。
可这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些许委屈,想找个人倾诉,更想找个人给自己撑腰。
以前,她好像从来不会这么想。
毕竟她是没有依靠,也没有后路的人。
洛姨和盛先生,好像把她养的娇气了。
第二天起来,唐柠眼下有片浅浅的青色。
她皮肤白,那抹淡青色好似抹在眼底的眼影,格外明显。
加上她长得精致,一副单纯文静的模样,看起来人都委屈可怜了些。
她怕被人看见询问,匆匆吃了早餐就去了学校。
路上遇到几个同班的女同学,还主动和唐柠打了招呼。
自从盛先生来了趟学校,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消失了,连带着齐商也消失了。
不少人隐约猜到唐柠来头不小,到底对她多了几分敬畏。
当然,也多了几分好奇。
中午唐柠没回盛园吃饭。
从早上到晚上,除了上课,都待在图书馆。
出了图书馆,她才发现盛先生给她又转了两千块钱。
下面还是备注着生活费三个字。
唐柠:“……”
她轻轻叹了口气。
盛先生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离盛先生远远地,坚决不能犯他和盛园的忌讳!
回到盛园时,天色已经暗沉沉一片,总有种又要下雨的感觉。
唐柠上楼时觉得不对,又后退了几步,盯着大厅的灯光怔愣的看了片刻。
大厅的灯光已经改造完毕。
要说不同,唐柠感觉不出太多。
可就是感觉,站在这样的灯光下,客厅都变得温馨和暖许多。
抛弃了老旧和古板的陈设,没了腐朽和阴冷的气息,不再严肃正经。
倒多了种家的温和,似一道浅浅旭日散落四周。
她甚至能在脑海中模仿出洛姨含笑坐在客厅插花、盛先生眉眼雅正的处理文件场景。
一派从容温和,岁月静好。
骤然间,唐柠的心脏收缩。
那暖光,似一道激流落在心脏,霎时遍布全身,将人的血液都暖了起来。
沉甸甸,又细细绵绵的暖意。
像洛姨、像盛先生,也像……家。
回到屋子里,唐柠没有再纠结。
她找出被塞在角落里手工玩偶们,抱着它们敲响了盛先生的大门。
她只要把盛先生当兄长尊重,当长辈孝敬,不生出其他心思。
再多的纠结矛盾,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盛琮刚开完一个线上会议,正在处理文件信息。
看见门缝里露出半张白皙安静的脸,眼底情绪不明。
“进来。”
唐柠推开门,乖巧的走进来。
“盛先生,晚上好。”
盛琮嗓音沉冽,“不躲着我了?”
他说话时,似碎冰落入玉盘,清脆悦耳。
落在唐柠耳畔,眸中浮现点点惊讶,又在顷刻间压了下去。
唐柠眸光莹润,粉唇微抿,认真的摇了摇头。
精致又漂亮,肤色白的好似玉润出来的,像极了八音盒上的小公主雕像。
盛琮见她有些紧张,提起了司崇的事情。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唐柠疑惑:“有事找我?”
盛琮:“司崇已经被送回京城了。”
话音一落,他就看见唐柠的脸色白了一分,眼底的眸光暖意散去。
盛琮压低嗓音,温和问道:“怕他?”
唐柠:“……算是吧。”
见盛先生眸光温润从容,唐柠胆子大了许多,缓缓解释道“当初我差点淹死在池子里,他和司眉是罪魁祸首。”
“听到他的名字,我就会想到当初的事,可能是留下了点阴影。”
“您已经知道我昨天和他见面?”唐柠望着盛琮的目光有些好奇,也有些心虚:“他本来在禁足中,不知道怎么从京城偷跑到江大。”
“昨天,我们吵了一架。”
“我回来后和您撒了谎。”
唐柠低下头,卷翘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似蝴蝶轻颤的翅膀。
她这模样,乖巧又安静。
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乖乖低着头等着盛琮的责骂或者教训。
明明盛琮连对她大声说话都没有过,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怕他。
这小姑娘,只是撒个小谎,就心虚成这个样子。
盛琮望着唐柠的目光颇有几分无奈。
“江风查到他花钱买通齐商的舍友,怂恿齐商去追求你,他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唐柠不傻,瞬间就想明白前因后果。
唐柠:“怪不得他当时也出现在校门口!”
“他总是喜欢用这样低劣的手段。”
唐柠抿嘴嫌弃,淡粉色的唇瓣圆润饱满,似透着淡香。
“大概是江秘书出现的太及时,没给他发挥的余地。”
她瓷白乖巧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厌恶,澄清的眼底甚至酝酿出些许恨意。
盛琮眸光沉敛,“以前在京大,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唐柠点了点头:“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现在像是在和长辈告黑状,仗着长辈能给自己撑腰,一股脑的把自己的委屈全给说了。
说完后,心情平静,又有种小小的雀跃。
毕竟,以前她从来没这种机会。
盛琮淡声道:“你现在是盛家的人,这样的事情不会有第二次。”
唐柠小鸡啄米点头,望向盛琮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敬佩和尊重。
那眼神,比看佛寺里的佛像还虔诚。
盛琮被她看的有些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