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不是宿敌吗 第9章

作者:素光同 标签: 情有独钟 平步青云 励志 校园 现代情感

纪明川动作一停:“你不要学班上那些人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楚天青扶住了拖把,“实话实说而已。”

纪明川不再说话,只低头继续擦着瓷砖,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些。瓷砖被他擦得珵亮,映出教学楼的倒影。

就在这时,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口,传来一阵鞋底踏地的声音。

楚天青抬眼望去,看见一个身高很高的男生,逆光而来,身影拉得修长。他眉眼深邃,发丝在阳光下泛出一点柔亮的棕光,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他披着一件运动外套,斜挎著书包,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笑容轻浮又张扬。

他就是体育委员,陆子昂。

楚天青记得,纪明川曾经叮嘱过她,离这个陆子昂远一点。

陆子昂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镶钻手表,闪了一下光,楚天青对奢侈品知之甚少,却也曾经听说过这个品牌,价格昂贵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楚天青心里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刚好,纪明川站起来了,她躲到了纪明川的背后。

“哟,纪明川,今天值日啊?”陆子昂笑着问道。

纪明川反问:“值日而已,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路过,”陆子昂耸耸肩,“特意来给你加个油。”

纪明川语气冷淡:“没必要。你进教室吧,别站在这儿碍事。”

陆子昂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纪明川的嘲讽。

他的目光绕过纪明川,落在楚天青身上:“新来的转学生怎么躲着我,胆子这么小?我又不吃人,过来吧,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微信号多少?”

楚天青眉头皱了起来。她最讨厌别人拿“胆子小”说事,好像她天生就该退让、该胆怯似的。

她大步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拖把“啪”地一声,重重砸在地砖上:“我没有微信,也没有手机。交朋友就免了,麻烦你让一让,我还要拖地。”

陆子昂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像是听了个笑话。他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穷酸,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这样一个转学生,昨天的数学考试竟然考了满分,听说郑相宜也对她很好,她何德何能?

陆子昂走向她:“你对我哪儿来这么大的敌意,纪明川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楚天青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用别人告诉我,我自己看得出来。”

陆子昂与楚天青还有一步距离。他抬起手,作势要拍楚天青的肩膀:“别这么凶嘛,我就随口一问,又不是杀人放火,你至于这样看我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脚,嘴角一勾:“你这双鞋也太有年代感了,都快开口了,还能穿出门,真行,省钱省到这地步,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过得有多惨吧?”

他说着,还笑了一声,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肩膀。

忽然,另一只手横空插入,带着毫不客气的力道,推开了陆子昂的手腕。

纪明川动作太快,甚至没给陆子昂反应的时间。他顺势一用力,将陆子昂往旁边掼开半步,而他站在陆子昂面前,声音里透着一股怒意:“你在走廊上发什么神经?”

第9章

陆子昂一手撑着墙,勉强站稳,脸上浮起一丝阴狠:“你敢推我?!”

楚天青这才注意到,陆子昂的富裕家境不仅体现在他的手表上,他从头到脚都穿着贵重的名牌。

其实她并不认识那些牌子,但陆子昂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无论是质感、剪裁,还是那个显眼得有些刻意的标志,都让她本能地意识到,陆子昂家里很有钱。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学校并不是与世隔绝的象牙塔,而是成人社会的缩影,每一个学生都代表一个家庭。她终于明白了纪明川那句“离他远点”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惹麻烦,可她也咽不下这一口气。

楚天青走上前去,站在了陆子昂和纪明川之间,低声说:“省立一中禁止学生打架斗殴。陆子昂,你也不想被处分吧?”

陆子昂站直了身体,抬起下巴:“你威胁我也没用,就算校长在这儿,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压低声线:“我告诉你,哪怕我把你打一顿,校长也只会问我手痛不痛。老实点吧,别惹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纪明川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你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见过沈校长吗?哦,我忘了,你成绩太差,以你的水平,她根本懒得管你。”

陆子昂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

其实陆子昂的成绩不算差,他是全班前五,也是年级前三十。但是因为纪明川一直考第一,陆子昂又是一身少爷气,仗着家里有点背景,说话不讲分寸,像是根本没学过如何与人正常相处,在纪明川眼里,陆子昂就是一个差等生,不管考了多少分,都不会好好做人。

陆子昂笑了:“纪明川,你成绩好又怎么样?是,你是年级第一,可你以后不也就考个北大清华吗?你毕业那天,就得跑到我爸妈公司里投简历,到时候你进不进得来,还得看我心情……”

纪明川也笑了:“你倒是挺会做梦的,你怎么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也许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你们家那个录材集团已经倒闭了,你在街上乞讨,还要看我脸色,我连一个硬币都不想施舍你。”

“录材集团”的老板是陆子昂的爸爸。听见纪明川的话,陆子昂脸色猛地沉下去,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抓起肩上的书包,像抡棒子一样,朝着纪明川的肩膀甩过去。

这一瞬间,楚天青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手里的拖把横扫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那记书包。

“你冷静点,陆子昂!”楚天青的语调更加严肃,“你家有钱,是很了不起。但你要知道,省立一中出过多少优秀校友,真要闹到校长面前,你爸妈不怕丢脸吗?”

陆子昂单手拎著书包,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楚天青敏锐地察觉到,陆子昂的软肋是他的父母。他既要依靠父母的财富来显出高人一等的架势,又要避免真正触怒自己的父母。

她冷眼看着他,心想,果然如此,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优势与难处。与生俱来的“高位感”是一把双刃剑,可惜他还不明白剑柄在哪里,也许他会被剑刃割伤,鲜血淋漓,却不自知。

早读课早已开始,教室里的几个同学正看着窗外,只等着纪明川与陆子昂大打出手,他们就能立刻跑去办公室叫老师。

楚天青皱了一下眉头。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她才刚转进省立一中,还没经历过月考,没向学校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个节骨眼上,与陆子昂正面冲突,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楚天青松了松手中的拖把,唇边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好了,王老师快来了,今天就这么算了吧。”

陆子昂原本还绷着脸,真没料到楚天青还能笑得出来。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妈妈说过的一句话:“聪明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一步。”

他轻哼了一声,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随后,他一甩书包,将肩带斜挎到了肩膀上,另一只手插进口袋,绕过楚天青和纪明川,从教室正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纪明川才说:“回家记得喝点柚子茶,去去晦气。”

楚天青忍不住笑了笑:“我快把地板拖完了,你呢?”

纪明川蹲在栏杆边,右手握着那块湿抹布,正在认真擦拭最后一块瓷砖:“我也差不多了,再擦一块就完事。”

楚天青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栏杆:“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物理随堂测试,对吧?”

纪明川淡淡地说:“嗯,听说题目很难。”

纪明川不怕难题,只怕题目不够难。他一直没告诉楚天青,他曾经获得过省级数学竞赛一等奖,上一次数学考试,是他手感不佳,才会让楚天青超过他。这一次,他不会再失误了。

他各科成绩一向均衡,从不偏科。这也是他能稳居年级第一的原因,不是靠一时的幸运,而是靠长久的积累。

值日结束后,走廊焕然一新,纪明川把抹布挂回原位,走到水龙头前洗了个手。

清水从指间滑落,冰冰凉凉,他看着水流,有些出神。

刚才在走廊上,陆子昂嘲笑楚天青的鞋子太旧,那一刻,纪明川也看见了,楚天青的鞋子旧得发白,却很干净。

今天早晨在食堂里,她连一块钱的煎蛋都舍不得加,这一幕在他脑海里停留太久,挥之不去。

他早就猜到了,她的家境并不宽裕。

她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更没有闲钱购买书本,她平时到底是在哪里读书?又是靠什么,理解那些复杂深奥的概念?

昨天晚上,纪明川在他的电脑上查阅了几篇论文,勉强理解了“时间反演对称”的基本原理,却还是不明白楚天青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换句话说,他对量子物理的理解,远远不及她。

纪明川叹了一口气,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算了,反正高考不考量子物理,他又何必太较真?

早读课还在继续,阳光洒进教室,铺在课桌与窗台之间。

楚天青趴在桌面上,额角贴着胳膊,睡得很轻。拖完地后,她有些疲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一段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风从窗边吹进来,隐约听见书页被风吹开了。

上课铃突然响起,楚天青睁开眼睛,周围的同学已经坐正了,讲台前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扎进深棕色长裤里,头发上抹着发胶,一丝不苟地往后梳着,看上去有点土气,精神倒是十分饱满。

他把一叠卷子放在讲台上,抬头巡视了一圈,视线落在楚天青身上:“你是新转来的吧?我是关书伦,关老师,教你们物理。”

楚天青点了点头:“关老师好。”

教室里忽然传来几声窃笑,不知是哪个同学又在起哄。

关老师原本还在低头整理试卷,听到动静,眉头一皱,语气陡然一冷:“笑什么笑?一会儿发完卷子,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关老师把试卷分好,按小组分发下去,同学们接过卷子,开始往后一张张传。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回荡在教室里,夹杂着几道紧张的呼吸声。

纪明川拿到试卷,目光一扫,眉头轻蹙了一下。题目确实不简单,但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拿起笔,飞快地写下前几题,沉着冷静又干脆利落。

才写到第五题,身后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楚天青竟然已经翻到第二页了。

纪明川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低头作答,可没过几秒,又是一阵“哗啦哗啦”的纸响,像是催命一般,催得他心烦意乱。

这张卷子上的题目实在刁钻,不少同学写着写着就开始叹气,甚至有几个同学已经彻底放弃答题,趴在桌上,盯着试卷发呆。

高三(17)班是省立一中有名的火箭班,学生们基础扎实,平日里也是傲气冲天。

关老师打定主意,要拿出一套真正的难题,把全班同学好好敲打一番,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没修炼到家。

讲台边的木椅吱呀一响,关老师捧着水杯,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定格在了最后一排的楚天青身上。

楚天青正在奋笔疾书,写得飞快,几乎没有一丝停顿。

关老师眼皮一跳,心想这也太快了吧,不用思考的吗?不会是瞎写吧?他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手背在后,慢悠悠往教室后排走去,脚步声在教室里格外清晰。

纪明川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刚把第二页的题目写完,第三页还是一片空白,关老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来巡视。

关老师停在纪明川身旁,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试卷。

纪明川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关老师对他笑了笑,毕竟他还是关老师的得意门生。

时钟指向八点二十一分。

就在这时,楚天青“啪”地一声合上了试卷,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按了下中性笔的后盖,把试卷推到一边,趴回桌上,闭眼睡觉去了。

关老师最终还是没看楚天青的卷子。他在她桌边站了几秒钟,什么也没说,只以为她和那些学生一样,瞎写了一会儿,写不下去了,就只能倒头补觉了。他也不想打扰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时针滴答作响,纪明川一刻不停地飞快答题,签字笔的笔尖在纸上急速划动,字迹潦草却迅猛,像是要在下课之前,和这一张试卷拚个你死我活。

转眼间,二十分钟过去了,下课铃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