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不言
“要我陪你进去吗?”秦沐认真地问。
“小事而已,你早点回去吧。”梦安然轻浅一笑,解开安全带朝后排瞟了一眼,“烟烟也困了。”
秦烟躺在后排呼呼大睡,明显已经累得不行了。
秦沐看了眼妹妹,暗暗叹了口气,重新望向梦安然:“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安小然,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梦安然微微一怔,嘴角浮现出笑意,凑过去亲了亲他微凉的唇瓣,“小事我能处理,大事再往你身后躲。”
秦沐笑了,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长发,“进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嗯,晚安。”梦安然推门下车,目送车子远去的瞬间,唇角的笑容顷刻消散。
用钥匙打开家门的瞬间,就听见了客厅里传来对话的声音。
梦蓁看到新闻今晚特意调了班回来,了解了具体情况后眉头敛成了川字:“爸,这次明显是搞针对,是不是鼎峰集团故意设局啊?”
梦荣愁得头发都白了,重重叹息一声:“目前看来是了,鼎峰集团一直想把我们拉下水,这次如果不答应他们,风火轮大概率没法继续经营下去。”
“如果答应了,才是真的毁了整个品牌。”
梦安然推门而入,在玄关处弯腰换鞋。
见到她,原本坐在沙发上撸狗的梦澄泓立刻抱着狗子起身往花园走,嘴里还急匆匆道:“二姐,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没搞卫生呢!”
梦蓁也是如临大敌一般,疾步去取来吸尘器,处理起客厅的白色狗毛。
看到家人忙里忙外地为她考虑着,梦安然心底流过一丝暖意,紧绷的唇角放松了几分。
“姐,不用麻烦了。”梦安然走过去关掉了梦蓁手里的吸尘器,拍拍沙发上细软的白毛毛,“坐吧,聊一会儿。”
梦蓁便不折腾了,暂时将吸尘器放到一边。
“喝杯茶。”苏宛曼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过来,放在梦安然面前。
梦安然睨着茶杯思索片刻,道:“家里还是请个佣人吧。”
端茶倒水的活儿,不该让母亲来做。
苏宛曼怔愣了一瞬,扯起了笑容摆摆手,“这事之后再商量,你今晚怎么突然回来了?”
问到点子上,梦安然不多废话,单刀直入:“赵志德是不是约你们吃晚饭了?”
梦荣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苦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提了什么条件?”
“鼎峰想收购30%的股份,由他们提供低价原材料,并且解决此次舆论。”梦荣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听起来很划算……”
梦安然眸色顿时阴沉下去,“爸,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
梦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安然,你知道今天技术部门给我什么报告吗?那批出问题的轮胎,被人刻意换了原料配方!”
梦安然瞳孔骤缩,事情比她预想中的更复杂。
“不是生产事故,是人为的。”梦荣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有人要置风火轮于死地!”
客厅内空气骤然安静,凝滞得透露出几分窒息。
苏宛曼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想给他一点安慰,让他冷静一下情绪。
看着父母互相扶持安慰的模样,梦安然沉默了很久,清冷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红唇之间吐出:“为什么不找我?”
梦荣浑身一滞。
“你宁愿考虑跟鼎峰集团做卑劣交易,也不愿意让我帮忙?”梦安然拿起茶杯,浅酌了一口。
雨后龙井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开来,舌尖尝到一丝甘甜,旋即又留下了些涩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梦荣攥紧了拳头,指尖发白,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安然,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的吗?他们说风火轮能发展起来全靠你扶持,这次闹出这么大的黑料,肯定也是让你掏钱处理,说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苏宛曼急忙拽了拽丈夫的衣袖,“老梦,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梦荣拨开妻子的手,声音抖得厉害:“我只是不想连累自己女儿,你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是……”
“不能什么?”梦安然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能有个没用的父亲?”
这句话像把刀直直插进梦荣心口,他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软发抖,似是被抽干所有力气。
“安然!”梦蓁厉声喝止,攥住了梦安然的手腕,“你过分了。”
梦安然看着父亲比先前苍老十岁的面容,心底钻出丝丝缕缕的酸麻。
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龙井茶香,她突然想起陆家的茶室——那个永远弥漫着檀香与阴谋的地方。
陆衡曾经说过,人生要懂得断舍离,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尽早丢弃,包括人和感情。
哪怕离开陆家冷漠观念的荼毒已经六年,梦安然依旧无法否认自己骨子里仍然带着“以价值度量人心”的陋习。
“以前陆氏集团旗下有个新能源汽车品牌,跟梨雨集团合作,我因此结识了吉岭的总裁司徒花间。”梦安然冷不丁地开口,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继续道:“全国闻名的金牌律师林仁诚,曾经是陆氏集团的法律顾问,现在也是我的朋友。
“我的人脉、资源、商业帝国,处处都有着陆家的印记。
“所以,我为家里付出,不是你们亏欠了我,而是这本就是陆家欠你们的。”
梦荣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盯着梦安然,能感受到她的劝慰。
梦安然轻轻拉住父亲布满老茧的手,使它不再发抖,她放柔了嗓音,一字一顿道:“爸,我是你亲女儿,可以做你最强硬的人脉,也可以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有价值的东西她拥有得足够多了,现在,她想赚点自己没有的东西。
第225章 想见你总有理由
梦荣的手在女儿掌心剧烈颤抖着,他粗糙的拇指抚过女儿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疤痕。
是梦安然七岁的时候,被陆逸关在房间里,不小心摔碎花瓶割伤的。
苏宛曼突然轻声啜泣起来,她想起当年梦荣将女儿从陆家接回来时,那个穿着高定小洋裙的少女脸上挂着官方的微笑,语气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淡漠和强硬。
如今,安然是真的打心底里接受了这个家了。
“安然,我不是要拒绝你的帮助。”梦荣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哑着嗓音说道:“我只是想证明,梦家值得你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某道枷锁。
梦安然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秦沐对她说过的话:“你在陆家学会了怎么赢,但在梦家,你可以学着怎么活。”
可以尝试放下浑身锋芒,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不必害怕从群山之巅坠落后会流浪。
你有我,也有家了。
鼻头莫名腾升起几分酸意,眼睛干涩得想要落泪,梦安然为自己的这种感觉而震惊。
她冷静自持、情绪稳定,却在看见家人含泪的眼神的这一刻,面具上出现了裂痕。
“爸。”她深吸一口气,陆家训练出的完美表情终于崩塌,“风火轮的事交给我解决,你努力这么久创立起来的品牌,我不会让它被毁掉的。”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而是女儿对父亲心血的维护。
梦荣红着眼眶把女儿搂进怀里,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水味,和当年那个浑身是“伤”被接回来的少女用的是同一款。
“好。”他声音哽咽,“有安然在,爸很放心。”
这个夜晚,梦家客厅的灯亮到很晚。
梦安然终于回到自己久违的卧室,第一时间取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吹干头发之后,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给秦沐拨过去视频通话。
很快就打通了,映入眼帘是秦沐块垒分明的腹肌和没入裤腰的人鱼线。
梦安然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在干嘛呢?”
秦沐弯腰将自己的脸放进屏幕里,两手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宝宝等我一下,我先吹个头发。”
“好。”梦安然屈起双腿,将手机架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秦沐光着膀子忙活。
一会儿是将毛巾放进浴室,一会儿是找吹风机。
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出声提醒道:“这都秋凉了,你怎么不穿衣服?”
秦沐放好吹风机,拉开衣柜随便扯了件长袖套上,疾步走过来。
拿起手机冲着镜头玩味笑道:“本来想诱惑你一下的,又失败了。安小然,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你怎么不馋我身子的?”
没想到他不穿衣服晃悠半个小时就为了这个,梦安然又无奈又好笑,“你幼不幼稚啊?从小看到大,有什么可馋的?”
幼儿园的时候还没有男女之别的意识,男孩子换衣服当场就换了,梦安然见过不少次。
小学是长个子的时候,也容易发烧,某次秦沐发高烧,佣人替他擦身子的时候她正好去探望。
初中秦沐教她游泳,稍微长大些了,但是那时候秦沐还是挺瘦的,铁板一块。
高中秦沐陪她练武术,热得浑身汗湿,当着她面就把衣服扯下来了。
可能是因为一起长大,她从不觉得秦沐在她面前光膀子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如果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清楚秦沐对她是异性间的想法,或许他们之间会更像亲兄妹。
秦沐不开心了,坐在书桌前托着腮帮子,“好难过,想让大小姐多惦记我一下真不容易啊。”
梦安然失笑,学他托着腮帮子,桃花眼盈盈如水,清冷的嗓音柔得像蜜糖:“沐哥哥。”
一个称呼,三个字,让秦沐肉眼可见的红温了,瞬间被钓成翘嘴,哪儿还有半点不高兴。
嘴角比AK都难压,他眸光闪烁着,嘴唇动了好久才组织起语言:“安小然,你这么会撩不要命了?”
梦安然笑得浑身在抖,“明明是你自制力太差了。”
“对着你,要什么自制力?”秦沐说得理直气壮,一手拿起手机,另一手抄起车钥匙,“自制不了了,现在过来找你。”
梦安然见他真的要出门,连忙出声阻止:“别闹了,都这么晚了。”
秦沐已经走到了玄关,闻言停下脚步,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怎么,怕我来了就不走了?”
他的声音低沉暧昧,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梦安然故作幽怨地瞪他一眼,“你明天要上班,而且我这边还有风火轮的事情要处理呢。”
听到正事,秦沐的表情正经了几分,但还是自顾自地低头换鞋,“接你吃宵夜,见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