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不言
白郁金站在实验台前,两指捻着一支盛着碧绿色药剂的试管,目光逐渐病态。
“真遗憾啊,陆逸……”她喃喃自语,“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却也是最失败的实验品。”
这么多年,她用尽手段,药物、催眠、电击,试图彻底控制陆逸。可他的意志就像一堵无法摧毁的墙,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过没关系,新的药剂已经完成了,这一次他会彻底成为她的傀儡。
永远纯洁、忠诚,只效忠于她的“白鸽”。
……
私人飞机越入A国领空。
机舱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厚重的毛毯覆盖着整个天际。
梦安然透过结着薄霜的舷窗,看见机翼边缘凝结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预计三十分钟后降落。”秦沐放下卫星电话,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机舱内短暂停留,“机场刚完成除冰作业,但跑道可能还有黑冰。”
梦安然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上的冰花。
那些晶莹的纹路让她想起陆衡书房里那扇永远蒙着水雾的玻璃——他总喜欢在冬天把暖气开到最大,却执意留着那扇窗不开。
柯奈坐在对面,裹紧了羊绒围巾,膝盖上摊开着陆衡的病症笔记——这是梦安然整理给他的。
钢笔在纸页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根据调查,陆衡每个月都会消失三到五天。”他推了推眼镜,“而且有私人飞机前往A国的使用记录,就是他现在的藏身地?”
“他需要那个地方。”梦安然终于转过头,声音很轻,“就像野兽需要巢穴。”
飞机开始下降,突如其来的气流让机身剧烈颠簸。
安全带深深勒进肩膀,梦安然却只是更用力地抵住舷窗,仿佛要透过漫天风雪看清什么。
梦安然没去过那个地方,为了避免飞机无处降落,他们选择了在最近的机场降落后,该换其他交通工具前往。
租来的越野车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寒风卷着冰粒拍打车窗,时不时传来树枝不堪重负断裂的脆响。
“还有两公里。”秦沐盯着GPS,眉头紧锁。
窗外,成片的枯树在风中摇晃,枝干扭曲如垂死者的手指。
梦安然摇下车窗,凛冽的空气立刻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冻土的气息。
远处,一群乌鸦正在啄食雪地里冻僵的什么动物,黑羽上沾着猩红的碎屑。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血的味道。
“到了。”她声音了无生机,孤寂地吐出这两个字。
第298章 满意你看到的吗?
一座灰黑色的建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锈蚀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但锁链早已被人剪断,无力地垂在两侧。
三人下车时,靴子立刻陷入半尺深的积雪。
梦安然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结出细小的冰晶,她抬头看向建筑外墙。
那些夏季里狰狞的血迹,此刻被冰雪覆盖,只留下几道可疑的暗红色冰溜子,像凝固的血泪挂在窗沿。
正门的铁链上挂着把崭新的密码锁。
“他果然在。”秦沐检查了下锁具,“要强行破开吗?”
梦安然摇摇头,摘下手套对着锁芯呵了口热气。白雾中,她输入了四个数字——她的生日。
锁扣应声而开。
柯奈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
三人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进,秦沐环顾四周,废弃的屠宰设备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地面却有新鲜的脚印。
柯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镜头上的红点显示它仍在运作。
“他在地下室。”梦安然径直走向深处的楼梯,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太了解陆衡了,所以来之前特意找过项复,只问了一个问题——屠宰场的地下室从哪里下去。
通往地下室的木阶梯吱呀作响,墙上的壁灯映出三人的身影犹如黑夜中行走的怪兽。
地下室的铁门上布满了抓痕,像是有什么野兽曾在此疯狂挣扎。
门缝里渗出微弱的光线,混合着生肉与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梦安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暖气让人瞬间窒息。
摇曳的烛光中,陆衡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银盘里盛着一块带血的牛扒。
他手中的餐刀精准地划开肌理,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像一场微型献祭。
“妹妹总是不听话,说了不要再见。”陆衡突然抬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梦安然冻得通红的耳尖上,“你不仅来了,还挑在最冷的时候。”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死水。
桌上放着他从不离身的琥珀手串,在血色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柯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陆衡对生血的渴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这是一个新的人性标本!
陆衡却无暇理会其他人,目光始终落在梦安然身上:“妹妹,满意你看到的吗?如你所见,我是个怪物。”
梦安然径直走向桌前,在陆衡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一把抓起那串琥珀。
陆衡的表情僵在脸上,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放下。”
“可以。”梦安然握紧手串,直视他的眼睛,“配合柯奈的治疗,我就还给你。”
空气瞬间凝固。
烛火剧烈摇晃起来,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一滴血从陆衡未擦净的嘴角滑落,在死寂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陆衡缓缓放下餐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梦安然,忽然笑了:“你知道这手串是怎么来的吗?”
他的血珀手串不同于秦沐送给梦安然的那条,她的那条是天然琥珀,而这条只是普通的工艺品。
于他而言,却又并不普通。
很多人不理解像陆衡这般位高权重的人,为什么会贴身戴着一串不值钱的工艺制品。
虽是好看,但不值钱的物件会显得整个人都掉价了。
但是唯有陆衡明白它的价值,梦安然也知情——这是用她的血做成的,真正意义上的“血珀”。
“你十岁那年,陆逸发病把你推下楼梯,你浑身是血地躺在医院。”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扭曲的温柔,“我收集了你的血,做成这串琥珀。”
一戴便是二十几年,从不离身。
梦安然走向火炉,融化的血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进袖扣,像一条冰冷的蛇。
“最后一次机会,”她的睫毛上还凝着冰霜,“治疗,或者我把它扔进火里。”
火炉突然爆出个火星,映得那些琥珀里的血滴像活过来般颤动。
陆衡的餐刀深深扎进牛排,血水溅在他雪白的衬衫上,像雪地里突然绽放的梅。
秦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这个处处都有可能激发陆衡暴戾因子的地方,他不敢保证陆衡会不会突然发狂伤到梦安然。
他暗暗地朝梦安然的方向靠近几步,确保发生危险的时候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将她护在怀里。
陆衡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冷漠:“说完了?把手串还我。”
梦安然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陆衡,我欠你一句‘谢谢’,还有一句‘对不起’。”
陆衡冷笑,却莫名泛着苦涩,“当年我教你的,看来你没记住。”
大小姐永远仰着高贵的头颅,不向任何人低头服软。有资格对不起所有人,也值得所有人的付出。
很偏颇的理论,却是陆衡心里梦安然该有的样子——她永远是他心底那个值得一切美好事物的独特存在。
梦安然咬紧牙关,却克制不住鼻子发酸,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我不会低头,我还是那么讨厌你。讨厌你自以为是,讨厌你自作主张,讨厌你自高自大,也讨厌你现在自暴自弃。”
陆衡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眸色骤然阴沉,冷着脸道:“谁允许你哭了?比小时候更软弱了。”
尽管他故意装得冷硬,但声音里轻微的颤抖和无措仍然被捕捉到了。
秦沐放松下来,他不相信这样的陆衡会伤害安小然。
“大哥……”一滴泪自梦安然眼角滑落,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陆衡,摇曳的烛火映在她眼中犹如飘摇的花朵,“跟我回去好不好?”
陆衡瞳孔猛然一颤,忽然气血上涌,他捂着胸口,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
“陆衡!”
第299章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地下室的卧房里,银质烛台燃着雪白的蜡烛,昏黄的光线充盈了并不宽敞的空间。
梦安然将用过的银针扔进垃圾桶,疲惫地叹息一声。
也是没想到,昨天才替陆逸扎完,今天又替陆衡扎。这兄弟俩,没一个身体康健的。
“长时间思虑过重,情绪突然找到倾泻的出口,导致气血上涌罢了。”梦安然将陆衡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睡会儿,我去给你煮点热的。”
陆衡没有丝毫睡意,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出深邃的黑,“你煮的东西能吃?”
梦安然:……
秦沐忍俊不禁,“我去吧。”
“辛苦你了。”梦安然感激地看了秦沐一眼,对方宠溺地捏捏她的脸,没有丝毫抱怨。
只要是安小然认可的人,他就不会抱有敌意。安小然能喊陆衡一声“大哥”,他就把陆衡也当做自己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