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不言
“我记住了,下次我请你吃冰淇淋!”周见抹掉女孩眼角的泪,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ICU病房门口,周家人守在这里。
周见赶到时,医生恰好从病房出来。
“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但是病人年岁已高,身体机能下降,随时都有病发的风险。建议长期住院观察。”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医生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奶奶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周见倏然红了眼眶。
他是奶奶带大的,奶奶是他最亲的人。
大学毕业之后,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好,总念叨怕等不到他结婚那天了。
所以他哪怕不喜欢父母安排的联姻,仍旧领证结了婚,想让奶奶开心些,说不定身体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可惜事与愿违,奶奶仍旧每况愈下,不时地晕倒、短气。
他还没办婚礼呢,还没让奶奶喝到他的喜酒呢……
周见缓缓捏紧了拳头,悲伤包裹着他,令他浑身止不住颤抖。
“生老病死都是天命,你奶奶老了……”周父哽咽了,剩下的话再没能说出来。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好好照顾你奶奶吧。”
周见紧咬着牙关,闷闷地嗯了一声。
天命不可违,可是……他还想让奶奶多陪他一段时间。
看他娶妻生子,看他继承家业。
西医不行,那就中医!
周见想到了雅堂。
雅堂的赵慈筝老先生虽然没办法起死回生,但他医术高明,说是在世华佗也不为过。
说不定会有办法!
*
过了三天。
梦安然收拾好行李,秦沐开车送她去雅堂继续学医。
“虽然对行医救人没多大兴趣,但毕竟是师父唯一的徒弟,总不能让他的医术失传。”
梦安然靠在副驾驶里,长叹一声以消解心中苦闷。
师父实在太严格了,她能预想到未来几个月她将会在雅堂过什么样的生活。
等到出师那天,说不定她已经被雅堂里的药材熏入味了。
秦沐轻笑,“你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当年你不是跟着赵老学了些本领,林律、小雨、司徒现在怕是都不在了。”
梦安然撇撇嘴,“也是,多学点东西防身总归没错。”
两个多小时车程到达雅堂,秦沐进去问候了一下就被赵慈筝赶走了。
赵慈筝指了指廊道尽头的房间,对梦安然说道:“你还是住以前的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把行李放进去,然后去药房熬药。”
梦安然暗暗叹息,面上仍是微笑:“好的师父。”
赵安帮着梦安然收拾了一下行李,又陪她去药房熬药。
梦安然许多年没回来,这里的布局仍旧没变,但药材放置的地方不一样了。
赵安为了让她熟悉一下,在药房陪了她许久。
“自从知道你愿意回雅堂继续学医,堂主精神头比之前好了许多。每天吃嘛嘛香,连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早早命我们打扫房间,就盼着你过来呢!”
赵安压低声音透露消息,见赵老这般精神,他们这些学徒也跟着高兴。
他们是被赵老捡回来的,跟在赵老身边二十几年,哪儿能不清楚赵老的脾性?
他老人家就是傲娇,表面上不在乎,实际最是心疼梦安然这小徒弟了。
其实雅堂里的学徒跟徒弟无异,只不过赵慈筝总是念着小徒弟,不乐意让学徒们拜师。
学徒大部分时候是自学,跟在赵老身边“偷师”,平时有些什么不懂的去请教,赵老也会认真解答。
赵安突然叹息一声,“堂主年纪大了,他怕自己老眼昏花开错药,不轻易出山了。这雅堂的大门紧锁不开,附近村子里谁家有个病痛找上门来,也是学徒去看的。”
第439章 求医
雅堂的大门依旧紧锁着。
刚过了午饭时间,外面门环被重重拍响。
梦安然正在堂屋里看师父给的医书,听见声音,下意识朝大门望去。
烈阳高照,门缝中被阴影遮挡,看身高应该是个男性。
赵安端着热茶进门,例行询问:“堂主,那人又来了,让他进来吗?”
赵慈筝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嗓音沙哑透着苍老:“不见。”
梦安然微微蹙眉,问道:“外面是谁啊?”
赵安回答:“京中来求医的,说是家中老人心脏病,想请堂主过去看看。一连来了三天,姓周。”
心脏病?
姓周?
该不会是周见吧?
梦安然心里有了猜测。
都说赵慈筝厌恶达官权贵,但梦安然清楚那是因为自己当年被陆衡强硬带走,赵老心里才落了根刺。
可是医者仁心,若病人当真性命垂危了,赵老不可能不救。
“师父……”梦安然刚想劝说师父见见,却看见他端茶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未出口的话哽在喉咙。
西医握手术刀,中医摸脉施针,双手就是从医者的饭碗。
师父老了,他怕自己那双救人性命的手,最终变成了害人的利刃。
梦安然鼻子有些发酸,她抬眸望向赵安:“让他进来,我见见。”
赵安怔了一下,看向赵慈筝,见他没多大反应,她便顺梦安然的意,去开门了。
雅堂赵老是举世闻名的神医,但也是圈内出了名的难请。
不少达官显贵上门求药,连雅堂的门都进不去。
本想着再如何高傲的人也是医者,总有一颗善心,只要自己坚持不懈上门拜访,总能打动赵老的。
连着来了三天,雅堂大门紧闭,周见以为今天也要无功而返了。
却在这时,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木门“咯吱”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是他第一天来时见过的那位姑娘。
周见喜出望外,连忙问道:“姑娘,赵老愿意见我了吗?”
赵安摇摇头,“堂主不见客,但少堂主请你进去。”
少堂主?
周见疑惑,只听说过雅堂赵慈筝的名号,从未听过还有什么少堂主。
不管怎么说,他也总算能进雅堂的大门了。
他拎着几袋礼品,跟随赵安进去。
许是因为赵慈筝以前是个道士。
雅堂内部不像医馆,更像道观。
四处修的古朴清冷,廊道是普通的石砖和木头,院里也尽是些随处可见的绿植。
周见很是不解,这么多达官权贵登门求药,赵老但凡乐意接待一二,都必定能生活得荣华富贵。
一代名医,生活在这种简陋的小地方,属实委屈了。
到了堂前,周见余光瞥见堂内坐着两个人,立马弯腰恭敬道:“赵老,我奶奶心脏病缠身多年,现在靠医院吊着水过日子,医生说她可能时日无多了。还请赵老……帮帮我奶奶!”
想到奶奶随时可能离自己远去,周见鼻子发酸,七尺男儿也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赵慈筝放下茶盏起身,两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转身回房。
望着师父落寞的背影,梦安然心中酸涩,有心无力的滋味大概很不好受吧……
她看向堂前的周见。
他穿着一身最简单的衣服,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卑躬屈膝的模样与前两日在摄影店遇见时判若两人。
“周见。”她轻声唤道。
听见清冷略微熟悉的女声,周见一怔,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平静如水的桃花眸。
“梦安然?怎么是你?”他吃惊。
刚问出口,忽地想起去年她举办生日宴,曝出来她是雅堂赵老小徒弟!
当时这身份公开后,还登过商业版的新闻呢!
赵安适时道:“安然小姐是堂主的徒弟,也是如今雅堂的少堂主。”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象征着梦安然将传承赵慈筝衣钵,未来会成为雅堂新的主人。
能得到赵老认可,想必梦安然医术定然不会差。
什么狗屁尊严在奶奶的性命面前分文不值,周见再次鞠躬,一字一顿道:“安小姐,前两天是我冒犯了,求你替我奶奶诊治吧!”
梦安然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进来坐。”
简短的三个字让周见看见了希望,他小跑上台阶,进了堂屋,把手里拎着的礼品尽数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