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 第26章

作者:周板娘 标签: 现代情感

的士上的两人一路无言,回到808后,郭芃才说:“阿姨,你脚最好要冰敷一下,或者擦擦药油。”

“其实没多疼,睡一晚就好了。”家娜转了转脚踝,确实没多不适,反而是跟女儿的摊牌让她元气大伤,“小芃,我回房间睡了,那电影你继续看吧。今晚……不好意思。”

郭芃喉咙酸酸的,说:“行,那你赶紧去休息。”

阿姨进屋,郭芃自然没继续看电影。她给猫碗添了粮,麦芽糖走过来蹭,她低声笑:“你家娜妈妈累了,先去睡觉了,明天你得多陪陪她哦。”

“喵!”

郭芃洗漱完回房,经过家娜房间前,隔着门,听到窸窸窣窣的啜泣和叹气。

这门啊,真是不隔音。

郭芃挠挠后脑勺,又跑厨房,写了张字条,压在阿姨的马克杯下,再回房间。

家娜没哭多久,她觉得这样太矫情,人都已经搬出来住了,思想也得跟上才行。

不能身体逃出来了,思想还被困在那笼子里。

她收拾好情绪,下床准备去洗漱,再倒杯水喝。

客厅静悄悄,郭芃回房了,但亮着餐厅一盏侧灯,麦芽糖小碎步跑过来,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家娜的脚踝。

家娜蹲下身揉揉它的脑袋,柔声道:“我没事,明天给你煮肉吃。”

“喵——”

刷完牙,家娜走到厨房,马克杯下的纸条引起她注意。

老花镜在房间里,她眯着眼看。

郭芃写了几行字:「阿姨,不开心就喝可乐,几口下去打个嗝,人会舒服很多,我就是这样的。电影我没看,留着下次你有空,我们再一起看。脚记得擦擦药油或喷药啊,晚安。」

第30章 我想Miss方,你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开学半个月,方果接到了三桩投诉。

投诉人都是同一位家长——那位这学期女儿转进她班里的妈妈,孩子叫徐茵,母亲姓邓。

第一桩投诉,是邓女士看到那网红妈妈的一期视频里,接送孩子的画面中拍到她入镜了,而且没上马赛克。邓女士觉得对方这样侵犯了她的肖像权和隐私权,请园方通知网红妈妈下架视频,并需出公告,明确禁止家长们在幼儿园公共区域进行拍摄。

第二桩投诉,是她觉得开学这两周的午餐菜谱上没有徐茵特别喜欢的菜,她想要厨房开个小灶,做点徐茵喜欢吃的菜。

第三桩投诉,是投诉老师们没有按她的要求,每天中午午休用妇炎洁给徐茵洗屁股。

前两桩投诉都挺容易解决,网红妈妈人其实挺通情达理,方果客客气气地找她谈了一下,对方立刻爽快应承会修剪那期视频,把人脸都上厚码。方果再去找厨房,把徐茵喜欢吃的几道菜提供给厨房,让厨房这学期的菜谱里可以酌情加入,一礼拜有一道就行。

但第三点,方果觉得匪夷所思。

家访的时候,方果有问到徐茵的生活习惯,问有哪些注意事项,邓女士说过她早中晚都会给徐茵清洗屁股。开学时,徐茵的书包里有一瓶妇炎洁,邓女士在群里让老师中午给徐茵洗屁股时得用上。

班里三位老师都觉得这样不太好,方果隐晦地跟邓女士讲幼儿园每天都有消杀清洁,尤其是洗手间,而且徐茵年纪那么小,没必要用成年人用的洗剂。但邓女士还是坚持,并说徐茵从小就在用了。

方果三人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没必要这样做,每天中午只用清水简单擦擦,但这事儿还是让邓女士得知,估计她特意问过女儿。

副班小陈着实无法理解,私底下吐槽:“这家长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要用妇炎洁啊?图啥啊?还有,昨天徐茵上体锻时,袖子沾了一点点脏,她接娃时看到,警告我如果下次还这样就要投诉我,就说离不离谱?她是有严重洁癖,还是想要给孩子制造无菌环境啊?”

“我们不好无根据就胡乱揣测。”方果无奈耸肩,“之后徐茵的卫生我们小心一点,至于洗剂……我觉得还是不妥,等我找机会跟家长再说一下。”

保育员阿姨问:“那这段时间,真要按家长说的那样……?”

方果难得把烦躁挂在脸上,叹了口气:“不,用点小手段吧,例如假装挤出来再冲掉,然后也跟徐茵多谈谈话,说其实不需要那么频繁清洗。”

保育员点头赞同,小陈撇撇嘴:“才半个月,这位家长就投诉了三次,看来有点‘怪兽’哦。”

方果说:“我们尽心尽力,用心无愧就好。”

就像她上次直面蒋回南,把他的问题摆到明面上,尽管最后闹得彼此不愉快,但这学期蒋回南已经送过两次洛洛来上学了。

这简直是巨大的进步,之前接送都是洛洛的爷爷奶奶或管家,一学期方果都见不到蒋回南一次。

就是这两回方果在幼儿园门口见到他,都干笑着移开目光,不想跟他对上眼。

她私下有问过洛洛,孩子脸上笑意渐浓,说前几晚爸爸早下班了,还给他讲了睡前t故事。

方果心里呵呵冷笑,蒋回南这人是驴吗?每次都是她鞭一下他才往前走。

又过了两天,方果早上照例在大门口迎接学生。

今天李博誉去外地出差,老师们都没那么拘谨,等着学生边聊天,像是接下来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

有老师问方果有无要同园长去哪里旅游,方果摇摇头:“暂时还没打算呢,估计是留在广州的。”

——其实她是想趁长假去找医生谈谈子宫矫正手术的事,如果情况合适,就选在寒假把手术做了。

刚问问题的老师又道:“你也别那么拼了,这个大班带到毕业后你考虑一下转行政嘛,轻松很多的。”

虽然未曾公开谈论过,但园里的老师们都知道方果曾经流产,她们觉得是劳累导致。

方果呵呵笑得好似没心没肺:“行,我会考虑的。”

一辆保姆车在园门口停下,方果认出是徐茵家的车,赶紧上前。车门打开,先是徐茵和邓女士下车,保姆紧接着下来,把书包递给方果。

徐茵抱着她每天都要带的洋娃娃,还是有点儿怯:“芒果老师好……”

方果笑嘻嘻道“早上好”,先送她进教学楼。折返门口,发现邓女士还没有离开,方果心一沉,挂起笑脸迎上去:“徐茵妈妈,你还没走啊?”

遮阳帽加墨镜加口罩帘,邓女士全副防晒武装,点点头道:“Miss方,我想跟你谈点事。虽然现在是九月了,但太阳还是很猛,麻烦上户外课前给徐茵先做好防晒措施。擦防晒霜,还有书包里的防晒冰袖,防晒口罩,帽子都需要给她带上,当然最好的话就是体锻课选在太阳没那么猛烈的时候再上……”

旁边的其他老师面面相觑,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徐茵会在大班的时候才转来他们园了。

方果心里默念着“家长是金主”,硬提起耐心听,可胸口的烦躁迟迟未散。

这时,眼角余光瞄到一大一小从远处走过来,她顿时觉得“救星来了”,跟邓女士说了声:“抱歉徐茵妈妈,有学生来了。”

方果趁机离开,笑眯眯迎向洛洛:“哇,洛洛,今天也是爸爸送你过来呢。”

洛洛自己背着书包,脸上的兴奋难以掩盖:“对,芒果missgoodmorning!”

方果瞥向蒋回南,点一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继续对小孩说:“那跟爸爸讲拜拜,我们进去咯。”

“爸爸拜拜!”

蒋回南“嗯”了一声,乜一眼方果,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方果有点存心跟他杠上的感觉,就这么站在路边,当着其他家长的面大声喊了一句:“洛洛爸爸拜拜!”

蒋回南被吓一跳,差点儿左脚绊右脚,猛一回头,方果已经牵着洛洛进幼儿园大门了。

一大一小两人脚步欢快,像踏在云朵上。

蒋回南托了托眼镜,无奈叹气,继续往前走——上学时间,这段路的路边停满车,还是单行道,一拐进来就得堵上一会儿,他习惯把车停在拐角路口那边。

方果经过邓女士身边,冲她笑笑:“徐茵妈妈不好意思,我先干活了。关于你的要求跟建议,辛苦你整理完发在群里,我晚点忙完班里的事就来看。”

邓女士墨镜下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男人背影,丢下句“你忙吧”也走了。

她没立即上保姆车,而是快步跟上那男人。

蒋回南走到车旁,正想开门,听到背后有人唤:“蒋律师。”

他转身,面对陌生的女人,他微微皱眉:“你好?”

“不认得我了?”邓女士冷哼,摘下墨镜和口罩,“这样呢?”

“……邓家大姐?”蒋回南没记住她的名字。

“我都不知道你儿子也在这个园读,世界真是小啊。”邓素雅轻飘飘道,“你送孩子啊?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不重新娶个老婆?”

“这和你无关。”蒋回南淡声,“你有什么事情要讲?没有的话我先告辞。”

邓素雅大声说:“我妹她都已经‘翻头嫁

指女子再婚

‘了,正怀着宝宝。现在这个妹夫家庭条件比之前那男人好得多了,算起来还得多谢你老婆啊,要不是她,我妹也没机会认清渣男的真面孔。”

蒋回南脸沉下来,目光锋利:“是啊,多得那场车祸,你妹才能拿到那么高额的保险金。”

“那女的死了又给你留下什么呀?”邓素雅笑了声,戴回墨镜,下巴高傲扬起,“哦,留下一个孩子,呵,长得跟他妈还真像。”

“大人的事,别扯上孩子。”蒋回南冷声说完,不再搭理她,开门上车,一脚油门开出去。

邓素雅“啧”一声,也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方果不知发生这么一事,到中午孩子们午休时,她收到邓女士的信息,林林总总地整理了她的若干意见。

有些是早上邓女士讲过的,有些没有,方果划到最后,愣住。

邓女士居然指名道姓,要求蒋回南的儿子不能和她女儿同班。

信息是发在小群里的,副班小陈也看到这信息,把方果拉到教室外,小声问:“蒋回南是洛洛爸对吧?为什么徐茵妈妈会这么要求啊?”

这要求扎破了方果的底线,她咬咬指节,蹙眉道:“我也不知道。”

“他们认识?”

方果摇头:“不知道呢。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给徐茵妈妈打个电话。”

她不想让别人听到,上楼借用李博誉的办公室。

电子锁的密码她知道,今天没通风的办公室有股潮味,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给邓女士拨出电话。

那边接起:“Miss方啊,怎么啦?”

“徐茵妈妈,你的信息我收到了。前面的一些要求,我会尽力协调,但就是最后一条——”

“哦,关于和蒋回南的儿子同班那事是吧?”

“对,不好意思,我想问问你是认识蒋律师对吗?”

“算不上认识,就知道这么一人。”

方果在脑子里飞快过着两家人的家庭情况和资料。

要是邓女士和丈夫是离婚状态,那她还能怀疑蒋回南是不是徐茵爸爸的代表律师,可那天家访,邓女士和丈夫都在场,两人表面看着感情尚可。

那为什么邓女士会对蒋律师带有敌意?

对面邓女士似乎隔着电话都看到她的心中所想,道:“我就直接说了,蒋回南的老婆几年前过身,这事你应该知道。但你应该不知道,她是车祸走的,而跟她同一辆车、在同一场意外里死掉的,还有我的前妹夫。呵,一对狗男女,搞得像殉情一样……

“虽说我妹和蒋回南都是受害者,可到底那时候我们两家人因事故责任的问题有过矛盾。谁知道蒋律师在家里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呢?万一他添油加醋描述这件事、导致他儿子因此报复我女儿,我想Miss方,你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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