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定睛一看，原来是苏哲文，一双长臂搭在膝盖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朋友笑：“你搁这儿扮鸵鸟呢？跟谁讲电话啊讲了那么久？”
“没。”苏哲文撑着膝盖站起，“喝多了，缓缓。”
郭芃洗完澡出来，见微信冒红点。
是纪武回的，发了个问号。
郭芃白眼快翻到后脑勺，耐着性子回：「下午那妈妈讲的话你别往心上去，她就是逼急了什么话都往外喷。当医生的哪能手不沾血？但你跟他们不一样。」
看到这句，左胸口忽然有点烫，有点痒。
纪武抓抓脖子和锁骨，那股痒又悄悄消失了。
“奇怪，被蚊子咬了吗？”他嘟囔。
如那位母亲所说，他手上是沾着血，每条救不回来的生命，也会出现在梦中，有的尖嘴獠牙质问他到底尽力了没有，有的慈眉善目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
他不是生神仙，不是吹口仙气那些病重伤重的动物就能立刻又跑又跳，失败屡屡伴随，却不能因为这样就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那句话是扎人心，但他没那么“玻璃心”一扎就碎，攻击力再强的质疑他都没在怕的。
只是，让纪武意外的是，今天问这话的人是郭芃。
脑子里绕了几圈，他啪嗒啪嗒打字：「你干嘛？是麦芽糖又要剪指甲了吗？」
第36章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牛奶头七那晚，投喂群群友在它去世的地方办了个简单的告别式。郭芃跟纪武要了古师傅的微信，买了些印了猫罐头和小鱼饼干的金纸烧给牛奶，那高中生妹子还带了一小束菊花，摆在草丛里。
奇妙的是，芝麻和奶茶也过来了，远远看着它们，烧完金纸后，两只猫才离开。
小区物业出了告示告知业主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并表示会加强小区的安保工作。
让家娜等人想不通的是，业主群里有住户因这事对投喂流浪猫产生质疑。
住户觉得，要是从一开始就不允许流浪猫住下，是不是就不会引发这样的残虐事件？像她家的宝宝岁数那么小，又总在楼下花园玩，要是再次发生这种事，那么血腥的画面给孩子的心灵造成阴影那怎么办？
这把小纪医生直接点炸了，疯狂输出。说她怎么把受害者有罪论那套套在流浪猫身上？是它们自己想流浪的吗？是它们想被一条猫条骗到角落、被砖块砸烂脑袋的吗？在这方面上的“同理心”那么强，那自己和小孩的饮食习惯是全素吗？宝宝长大后是不是连菜市场和超市生鲜区都不能去啦？到二三十岁了抖音还要挂未成年模式才行哦。
对话被截屏发到投喂群，大家大喊解气过瘾。
郭芃反复盘着纪武刺猬似的发言，终于愿意承认这人在diss人方面同她不相伯仲。
但这也让投喂群敲响警钟，大伙儿集资买了个新的喂食器。可视，无线，可以小范围看到猫咪吃粮的过程，也能一定程度防御一些不安好心。
国庆假期开始了，电梯公告栏里张贴了中秋夜小区猜灯谜晚会的活动海报。
家娜问郭芃中秋用不用回老家，郭芃摇头，第一次在家娜面前讲起她的家事：“我的家人到现在还呆在我的黑名单里，要是我回了肯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干脆就不回了。”
家娜问：“你们吵架了吗？”
“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主要是我有心不想让他们找到。”郭芃耸耸肩，语气似是轻松，“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找我一般都有任务要我完成，要么出钱，要么催婚。我跟男朋友分手后，我妈已经飞速给我找到‘下一家’了，巴不得我无缝衔接上。我嫌烦，就把他们都拉黑了。那你呢？阿姨你需要回家和家人吃饭吗？”
“不用，这个假期我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去她婆婆家那边，整个国庆都不在。”
“那正好，我们中秋就搭伙吃饭吧！”
“行，你想吃什么？”
中秋当天早上，郭芃努力早起，和家娜去买菜。
附近的超市郭芃去过几次了，但菜市场还是第一次，她很少下厨，以前在深圳时有需要就在app下单送到家门口。
菜市场简直就是家娜的“领地”，她拉着买菜车游刃有余地穿行在人群中，浪里白条似的。反观郭芃，这里避避，那里躲躲，还踩到水差点儿滑倒。
几乎每个档口的老板都认识家娜，同她热情打招呼，买条油菜都多搭一把葱给她。
在鸡档拿提前预订好的新鲜鸡肉时，老板还道：“娜姐，你女儿中秋节回来陪你吃饭啊？”
两人听到这句都愣了愣，家娜笑笑：“不是啦老板，这是我朋友。”
老板讶异：“朋友？但你们年纪相差很多的感觉耶，看上去好像母女！”
郭芃哈哈笑：“老板你这么说就不对啦，阿姨那么漂亮年轻，你应该说我们像姐妹才对啊。”
老板聊得开心，给她们抹了零。
下午郭芃接到纪福贵电话，让她到楼下一趟，送了她一盒月饼。
纪福贵脚边的露营车里还有若干盒月饼，呵呵笑：“我给每个租户都准备了，你们都是从外地来的嘛，留在这t里过节那就是缘分。中秋快乐啊小郭，哦，也、也替我跟家娜讲声中秋快乐。”
“没问题。”郭芃注意力全在露营车上，心里默数月饼盒数，“天啊福贵叔，你到底有多少房子铺头在出租？”
没想到纪福贵叹气，有个“败家”儿子，他再多房子收租都不够帮补他搞救助啊。
晚上808吃鸡煲。
卡式炉上架一口砂锅，汤是清的，沉着煮软的竹蔗和茅草根。鸡肉薄切，在热汤里烫熟，蘸一蘸家娜调制的酱料——葱丝生抽香油再加点辣椒丝。
带点筋的那部分肉口感最佳，咬下去还是脆的，汁水混着汤底的甜往喉咙里淌，任郭芃再怎么觉得老土都要大喊一声“鸡有鸡味”！
客厅的电视播着一部去年上映的女性题材电影，家娜是第一次看，一会儿大声笑一会儿眼湿湿，郭芃是N刷了，但依然有新鲜感。
家娜喝米酒，郭芃喝可乐，麦芽糖也有节日大餐，鸡胸肉三文鱼猫饭，吃饱喝足后就在另一张餐椅上睡着了，偶尔还会发出咕噜噜的打鼾声，家娜郭芃相视一笑，赶紧录下来发到群里。
群里的大家互道中秋节快乐，已经有人在楼下排队猜灯谜，猜对谜语就能得到一次抽奖机会。奖品有零食礼包、玩具文具、洗衣液沐浴露……人人有份的参与奖是可乐一罐。
大奖是价值两百块钱的“电鸡”头盔，模样很可爱，是个狗脑袋，还有耳朵。
电影看完，火锅吃完，两人麻溜收拾完，也下去排队玩。
以前郭芃对这类集体活动不感兴趣，甚至嗤之以鼻，但最近觉得参与一下也无妨，又不会掉一层皮或掉一块肉，而且还能有收获。
拿罐免费可乐也不错啊！
她们来得不早了，奖品已经送得七七八八，倒是大奖的头盔还没人抽到。
排队时郭芃看了眼群里，竟盖了百来层楼，爬完才知晓，纪武想要那个头盔。
因为那配色和他家的虾饺一模一样。
大家说去帮他抽，他还真一点都不客气，说：「那就麻烦大家了，抽中喊我。」
投喂群的大家一直都想感谢纪武，所以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情绪高涨：「放心交给我们吧！」
结果最后抽中头盔的幸运儿是郭芃。
她无奈地给纪武发了条语音：“我抽中你的狗头……狗头盔了，你是不是想要啊？”
家娜拎着参与奖的可乐，在她身侧一起往回走。
凉风习习，她仰头望明月，嘴角不知不觉偷偷往上扬。
同样望着窗外一轮明月的还有方果。
楼下小区中秋活动热热闹闹，而家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今晚他们一家四口在外吃饭，李博誉送完父母回家，再送她回来。
早上李博誉就跟她报备过晚上饭后还有酒局，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不会太晚回来的。方果没多问，在下车时还笑笑跟他说，喝酒不开车，记得回来的时候喊代驾。
李博誉开车离开，方果打开了手机里的“查找”。
她把自己的耳机留在丈夫车上了。
耳机在地图上一点点挪移，没多久后停了下来。
地点让方果惊讶，是骏汇湾。
他怎么又回公婆住的小区了？是跟父母还有悄悄话要讲？可回父母家又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没必要找个酒局来掩盖啊。
半小时过去，耳机依然没挪地儿，方果想过多种可能性，最后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她没有直接问李博誉是不是过去了，东拉西扯一堆，才旁敲侧击出婆婆并不知道李博誉此时不在家，还让他们小两口早点睡。
怀疑是种子，要么就选择不种，把种子抛得远远的，但一旦种下了，就会疯长出扎人的藤蔓。
挂了电话，方果瘫坐在沙发上，身体里的气从某个被戳破的口子滋滋往外漏。
她想过直接打视频电话查岗，想过立刻赶过去公婆小区蹲守在李博誉的车旁边，但她什么都没有做，一动不动地坐着。
现在都只是她的猜测和胡思乱想，没有实质的证据，说不定是他和朋友聚会的酒吧就在附近，才把车停在父母那呢？嗯，对，这个也有可能……哪有人出轨的对象跟父母同个小区啊？这风险未免太高了吧……
暗着的手机屏幕骤亮，把头脑风暴中的方果吓一跳。
更让她惊讶的，主动发信息过来的居然是蒋回南。
他问她方不方便视频，洛洛想跟她说说话。
方果打起精神，跟蒋回南回了个“OK”。
视频很快拨了过来，方果接起，洛洛的圆脸出现在屏幕里：“芒果老师，中秋节快乐啊。”
“节日快乐啊洛洛。”方果自然而然地扬起嘴角，“怎么突然想要找芒果老师啊？”
“我想给你看，我这里圆圆的月亮。”男孩晃晃手机，抬头求助，“爸爸，怎么拍月亮？”
蒋回南弯下腰，往切换镜头的按键点了一下：“按这里。”
洛洛对准月亮：“呐，你看，月亮是不是很圆很大？Likeabigballoon.”
“真的耶！”方果快步走到窗边，也换成后置镜头，“洛洛你看，气球也飞到我家这边啦。”
“我们是同一颗月亮吗芒果老师？”
“对的呀。”
“那就好，因为奶奶爷爷讲今晚的月亮是一年之中最圆的，我怕我看到了，你没看到，就想给你看看。”洛洛奶声奶气道。
一瞬间，鼻子像被谁打了一拳，酸得方果眼眶泛泪，她急忙别过脸吸吸鼻子。
蒋回南听到声响，顿了顿。
开学前家访那天，他在书房里跟方果对峙时，也听到这声音。
她怎么……又哭了？
方果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跟洛洛再聊了几句。时间不早了，她让洛洛得去“觉觉猪”，洛洛跟她说“拜拜”，最后还说了句：“芒果老师，我不喜欢放假，我喜欢上学。”
方果听得心里又甜又酸，心想看来洛洛的“冰箱爹”这个假期又没怎么陪他：“还有两天，我们就能见面啦，开学那天我给你带小礼物好不好？”
“好啊，芒果老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