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家娜想了想，没直接回答：“你高中那时候跟班里的一个男生谈恋爱，周日你会跟我讲你要跟女同学去逛街、去图书馆学习，不会直接跟我说你其实是要跟男朋友去约会。你撒了谎，觉得我会容易接受这样的理由，不会t阻止你外出。
“同样的，我没有直接说‘我只是不想再跟你们住在一起’，而是说我要搬去和男友同居。因为我之前在你心里就是个七老八十都还要谈恋爱、分分钟要被当猪杀的退休老太太。我撒了谎，是觉得这样让你更容易接受。”
叶君如愣了许久，有种被愚弄的愤怒油然而生：“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为什么不跟我们沟通？非要往我们身上挂个‘不孝’的牌子才满意是吗？要是别人知道我六十岁的妈因为不想跟我们一起住，玩离家出走，会怎么说我们？”
家娜以前总会被这样的强势压倒，因为她觉得多来回个几句就会变成吵架，于是往后退，往后退，一直往后退。
退到逼仄的碌架床上铺，退到闷热的阳台，退到无人打扰的角落里。
刚刚玩密室冲锋时的那股勇气还在胸口里烧，家娜叹气：“君如，没有人在意我们家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连我都不在意你是孝顺还是不孝顺了，我只想保留点自己的生活和时间。
“反而是你，我们好多次闹矛盾，你都会提起‘不孝’这事。其实是因为你自己很在意，对不对？”
第38章 十月芥菜
通话最后以叶君如一句“你喜欢干嘛就干嘛吧”结束。
晚上郭芃请家娜吃饭，挑了商场里人均最贵的一家烤肉放题，说要庆祝家娜第一次在女儿面前硬气起来。
家娜起了瘾，问郭芃能不能点酒，郭芃说当然可以，让她点最贵的酒。家娜哈哈笑，说那倒不用，只要一罐啤酒就行。
肉都是家娜烤的，郭芃负责张开嘴巴吃吃吃，见阿姨半罐啤酒下肚后面不改色，有些意外：“阿姨，你很会喝酒吗？”
“‘很会’是什么定义？”
“唔……千杯不醉？”
“那不至于！四五罐啤酒后还很清醒，算不算？”
“算！比我好多了，我是零罐。”郭芃比了个鸭蛋手势。
“你那是过敏，没办法。”家娜摇摇头，“喝太多酒也不好的，我就是偶尔心情好了才会主动喝。”
郭芃笑：“那你今天心情很好哦。”
家娜往烤盘上铺雪花牛肉：“确实是的，今天是我第一次玩密室，还是第一次吃烤肉。”
“真的假的？”郭芃睁大眼，惊讶的是家娜第一次吃烤肉这事儿，“不说你女儿他们，之前你那个男朋友没跟你吃过这个吗？”
“没呢，他们只喜欢吃中餐。”
“你们约会一般去哪里吃饭啊？”
“饮茶咯，要么就是和他的朋友们去吃农家乐，冬天的话就吃鸡煲羊肉煲。”
郭芃越来越好奇：“阿姨，我冒昧问一问哦，你和前男友是怎么认识的呀？”
家娜回忆一下：“朋友介绍的，你也可以当做是中年人相亲哈哈。我是寡母婆，他老婆则是生病去世了，两家的家庭条件比较接近，就凑一对了。”
“那你……喜欢他吗？”
“肯定要对他有些好感才能在一起嘛。”
家娜笑着把烤好的牛肉夹到郭芃盘中，火候刚好的红肉上还有油花滋啦啦，香气四溢，“他早期还是挺不错的，我们相处融洽，没什么大矛盾，各自经济独立。他还明确跟我讲过没有打算要再婚，只想要及时行乐，开心谈恋爱就行，所以后面我和家里人的矛盾对他而言是种压力吧。”
郭芃撇撇嘴，及时行乐？听起来就渣渣的呀。
郭芃眼珠子滴溜溜转，家娜看出她还有话要问，轻飘飘地乜她：“还想问什么呀？趁我喝了酒赶紧问，等我冷静下来，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哦。”
于是郭芃直接问：“那你们之间的交往是只在情绪价值方面呢，还是……？”
“还是什么呀？”
“哎哟，画公仔不用画出肠，你知道的啦！”
家娜被她挤眉弄眼的表情惹笑：“肉体方面啊？”
郭芃装模作样捂住脸：“哎呀好害羞——”
不知是酒精的原因还是烤盘过热的原因，家娜脸颊暖烘烘的，左右看看，没人留意她们，她才小小声说：“那肯定要有的啊，我只是个正常女人而已嘛。”
“对，没错，我特别支持！”郭芃挥起筷子，“就应该直面欲望，拥抱欲望！”
——说起来奇怪，家娜阿姨比余媛女士大了近十岁，现在让郭芃跟余媛聊这种话题，她肯定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的，她也不想知道他们两公婆的中年性生活。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家娜，郭芃就很有兴趣去了解这个年龄阶段的女性一些想法和习惯。
还会有性欲吗？更年期后会不会性冷淡？看到年轻好看的男生还会像年轻时那样小鹿乱撞吗？
总有一天她也会来到这个年龄段的嘛，就当做提前预习啦。
打开了话匣子，郭芃继续：“那阿姨你现在还有打算谈恋爱吗？上次我说的给你当军师、狠狠玩弄那些老头的感情，这件事还是作数的哦。”
家娜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的性格可做不来……海王？”
“女生的话是海后！”
“海后也不行。”家娜抿了口酒，眼眸散发柔情，“不过要是有合适的人选，还是可以再尝试一下谈恋爱的。”
郭芃就在这里等着，忙道：“那、那我的包租公、纪竹竿的爸爸怎么样啊？”
家娜吓得手一抖，一大块肉掉到烤盘上，滋啦一声响。
“你在说什么！他、他——”家娜忽然想到纪福贵唤她“娜娜”那次，脸更烫了，大脑宕机。
郭芃用另一只肉夹把肉铺开，嘻嘻笑：“他怎么了啊？娜娜——”
家娜瞪她：“郭芃！”
“哈哈哈，你发现了吗，只要轮到我们808喂猫的那天，一定会遇上富贵叔遛虾饺。”
“巧合……是巧合……”
“但他总在架空层赖着不走，虾饺都不耐烦了他还不走。”
“他心系小猫们……”
“他眼睛总偷偷看你——”
“好了哦！”家娜点了点她，“不要总说我，那你呢？你都跟前男友分手那么久了，是时候可以考虑认识新的朋友啦。我看，小纪医生就很不错。”
郭芃一脸嫌弃：“那‘竹竿’？他肾亏的！”
纪武打了个大喷嚏，因为太突然，没来得及捂嘴，唾沫星子都砸到虾饺身上了，虾饺委屈得“呜呜”两声。
——他今晚回家吃饭，饭后陪老爹一路遛狗遛回医院。
“你脏死了！打喷嚏不知道捂嘴是不是！”旁边纪福贵白他一眼，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蹲虾饺旁边给它擦了擦身子。
“你刚打完喷嚏就轮到我，是我俩都感冒了？”纪武吸吸鼻子，“也给我一张呗。”
纪福贵又抽出一张，撕成两半，递他一张：“喏。”
纪武擦完鼻子，忽然觉得奇怪，闻闻手里的纸团：“有香味的？”
“对啊，好像是什么樱花味，好闻吗？”
纪武定在原地，像看怪物似的看他亲爹：“你被鬼上身了？”
“呸呸呸！天黑不讲这些！”纪福贵骂。
“你不是鬼上身的话，怎么会带纸巾在身？还是有香味的。”
“就不让我现在做个‘精致老坑
中老年阿叔阿伯
‘吗？”
“呵呵，不是鬼上身，那就是‘十月芥菜
芥菜在十月会长出花心，随后开花。形容人春心荡漾。
‘咯。“纪武笑得眉眼弯弯，“对象是谁啊？我认识的吗？”
“才不告诉你呢。”
“嘁，你跟我讲了，我能给你助攻啊。”
“得了吧，就凭你那张嘴？别说助攻了，没被‘判死刑’都要偷笑。”
“行行行，那你自己加油吧，fighting，我等着喝你喜酒哦，毕竟上次没喝到嘛。”
“没个正经！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喜酒？我明天立刻去公园派相亲传单！把你的资料贴满整条九曲桥，让你的微信响个不停！”纪福贵气得瞪他。
大脑自动屏蔽相亲类的话题，纪武晃晃狗绳，说：“虾饺，你日日跟阿公出出入入，他有没有利用你去撩女仔啊？你知不知道阿公跟谁接触最多啊？你可是汪汪特工队，下次见到阿公喜欢的女仔就偷偷给我打信号哦。”
虾饺甩着舌头：“唔！”
两男一狗从小区门出去，走了几步，迎面两道熟悉身影朝他们来。
“虾饺！”郭芃先跟大狗打招呼，接着是纪福贵，“包租公，吃饱遛狗啊？”
纪福贵咧开嘴笑：“对、对啊！你们吃过饭啦？”
“吃啦。”
纪福贵干巴巴地硬找话题：“哈哈，那你们今晚吃了什么呀？”
“自助烤肉。”郭芃拍拍肚子，“饱得快顶到喉咙了。”
纪福贵又看家娜：“你、你喜欢吃烤肉吗？”
家娜微顿，点点头：“还行，今晚吃的那家还不错，就是不便宜，让我们小芃大出血啦。”
纪福贵忙道：“我有一家吃过几次的烤肉店，好吃又便宜，肉新鲜大份，下次、下次……”
郭芃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一口气都提到天t灵盖了。
这是什么情况？包租公这么主动的吗？这么快就进展到要约crush去吃饭了吗？！
眼珠在两位中间飞快来回，就像弹珠一样，但包租公好像录音机卡带，“下次”了好几次都还没能讲出目的。
还有一位不解风情的哥插了一嘴：“下次？下次什么？”
手里的狗绳一直在动，纪武垂眸，见虾饺在家娜阿姨跟前来来回回地踱步，他还说了声“sit”。
于是虾饺在家娜脚边坐下了。
没想到，纪福贵倏地转头，指着儿子道：“下次让纪武请我们吃！！”
郭芃：“？”
家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