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李博誉黑着脸问:“大概几点?”
保育老师说:“呃,
第一节课还没开始的时候……不到九点吧。”
李博誉快步走回园长室查监控。
九点前,方果在幼儿园门口上了一辆车。
是蒋回南的车。
第40章 搞得跟要上春晚似的
李博誉的电话打来时,方果刚从家里出来。
刚上蒋回南车那会儿,她六神无主,需要做和想的事实在太多了,乱麻一团,她压根儿找不到线头,不知该先做什么。
还是蒋回南问她需不需要先回家一趟。
方果对“家”这个场所竟下意识地排斥,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朝之间分崩离析的婚姻,直愣愣问他为什么要回家。
蒋回南又反问她身上有证件吗?如果需要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也该回去收拾点衣服和重要证件。
于是方果给了蒋回南小区地址。
回家后,方果找出身份证护照存折银行卡,部分有意义的首饰,简单几套换洗衣物。
她翻到了结婚证,红彤彤的本子。斗柜上还有她和李博誉的结婚照,郭芃给他俩拍的,两人站在一朵心形的云下,相视而笑。
方果开始哭。
跟刚才在幼儿园门口和在蒋回南车上的那种静静的哭不一样,这次的哭像山洪倾泄,像十号风球。
她跳到早晨才收拾整理好的床铺上,扯起自己的枕头,一下一下砸着李博誉睡的那一边。
直到枕套破裂,羽毛乱飞,她哭爽了,脑袋终于清晰一些。
苏哲文来过几个电话,方果都没接,苏哲文又来了信息,让她别一个人闷声扛,有需要他出面就告诉他,他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如果想要揍李博誉一顿也没问题。
方果收拾出一个行李箱,电梯里,李博誉的电话打过来,方果没接。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李博誉。
她也怕,在她还没有一个确定的想法之前太早跟李博誉对谈,自己会做出不冷静的决定。
进停车场,方果一愣,蒋回南的车竟还停在她家的车位上。
她以为蒋回南应该早就走了。
蒋回南没熄车,下车走上前:“就一个行李箱吗?”
方果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嗯……又不是搬家。”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父母家朋友家?还是酒店?我送你过去。”蒋回南伸手想帮她拎行李箱,但被方果躲开了。
方果把行李箱拉到自己身后,对他的动作感到不解:“我自己开车走就行。”
“个人不建议你现在自己开车。”蒋回南推一下眼镜,轻描淡写地讲述,“我以前有个客户自己开车去捉奸,情绪太激动,在路上出了车祸,连撞五人。”
方果听得瞪圆了眼,张了张嘴,没再拒绝蒋回南的提议,把行李箱递给蒋回南。
确实,她现在这个情况并不适合开车。
蒋回南把箱子放进车尾箱,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我父母早逝,姑姑和大部分亲戚都在深圳……朋友的话现在可能还没醒。”方果想了想,道,“两个路口外有家星巴克,你在那停就好。等我朋友醒了,我再过去找她。”
蒋回南看她一眼,淡声:“好。”
车开出停车场,雨势依旧,车厢里寂静一片,只有雨水敲打车顶玻璃的声音。
方果越发觉得尴尬,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和蒋回南共乘一车。
这时她想起一事:“对了,洛洛爸爸,你刚才在幼儿园门口要跟我讲的那件事还没说呢,是洛洛的事吗?”
“不是。”蒋回南紧了紧手中的方向盘,如实道,“暑假在北海道,有天我听到了你先生……李园长他跟别人视频通话,电话那边有个小孩喊他‘爸爸’。”
方果呆住,雨水啪嗒啪嗒,像陨石砸在她脑门上。
“不是……不是……研学团是八月初……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你这时候才想起来要告诉我这件事吗?”
她刚整理得稍微像样的情绪,这会儿再度失控,愤怒和羞耻交织成一股粗绳,绕着她的脖子一点点收紧,让她的言语变得尖锐刺耳,“蒋回南你是不是有病啊?!”
蒋回南蹙眉。
这次是方果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也是第一次对他展露出她的戾气。
他没试过被人当面这样骂过,但他不觉愤怒,反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萦绕在胸口。
“抱歉。”他低声道,“那时候我不清楚你和李园长的婚姻实际上是什么样子,而且……”
——而且那时候我们没那么熟,蒋回南没把这句说出口。
方果气得胸口起伏,逻辑混乱:“要是、要是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能早点有心理准备,也许就能、就能——”
“就能什么?就能阻止他出轨、阻止他不忠、阻止他和别人生下那个孩子?”
蒋回南蓦地嗤笑,“不能,方老师,你是这婚姻的当事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方果感觉脑子就要爆炸了,吼道:“没试过怎么知道?!”
“我试过。”蒋回南的声音像把冷厉利剑,一下劈断她的怒火,“我曾经也试过挽救我失败的婚姻,但它变得更失败了。婚姻,家庭,孩子……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嗡——嗡——
方果头痛欲裂,耳鸣缠绕。
她鼻子又开始酸了,但她不想再在这男人面前丢脸。
“停车。”她道。
蒋回南没答,车子仍笔直向前。
“停车啊!”方果大叫,直接解开了安全带。
“啧!”蒋回南急忙打双闪,跨车道停到路边,“方老师,你能不能冷静点听我说?”
“不能!以前洛洛的问题我三番四次找你谈,你也没搭理我啊,凭什么现在就要我听你说?”
方果厉眸瞪他,“我真是烦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精英男了,对你们没有任何收益的人事物就像石头要一脚踢开对吧?既然如此就少在这里猫哭老鼠了,我不用你的慈悲和怜悯。”
她推门下车,绕到车尾拿出行李箱,把尾箱盖重重摔下,砰!
蒋回南没立刻开走,后视镜里的方果淋着雨,挥手招停一辆的士。的士司机没下来,她自己把行李扛进的士尾箱,再上车。
的士从他车旁经过,蒋回南看她,但她没看过来。
双闪灯和雨刮器的响声规律平整,雨水也没有突然大或突然小,啪嗒啪嗒,都在意料之中。
唯独他的心跳乱了序。
*
下雨天,家娜偷懒没去市场,在app上买了点青菜和给麦芽糖的新鲜鸡胸肉。
门禁响了,家娜以为是跑腿小哥,显示器里居然是方果。
家娜二话不说先给她开了门,刚转身,郭芃从房间里冲出来,家娜忙道:“小芃你约了方果吗?她刚刚按门铃了。”
郭芃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焦急道:“她已经来了吗?行、行,阿姨你帮我给她开个门!我先去刷牙洗脸尿尿!”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进浴室,乒乒乓乓,动作很大。
她睡觉的时候手机完全静音,醒来时一堆未接来电,大部分是苏哲文,还有两个是李博誉。
郭芃没管李博誉,先给苏哲文打了电话——她预感是方果出了事。果然,苏哲文才说了两句,郭芃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微信里也有方果给她发的信息,问她能不能来找她。郭芃让她现在立刻马上过来808!
家娜开了门,过了会儿,电梯上来,方果的狼狈让家娜吓一跳:“怎么淋成这样?快,快进来。”
方果艰难扯起嘴角:“阿姨不t好意思,打扰你了。”
“讲这些,赶紧赶紧。”家娜帮她把行李箱拉进来。
郭芃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方果一看见她,情绪就控制不住了,皱着张脸“哇”一声哭出来。
郭芃心疼得不行,上前一把抱住她,温声哄:“乖乖哦,不哭不哭……不对,你还是哭吧,哭出来才舒服一些。等你哭完,我们再来想想要怎么做……”
方果哭得像个小孩,鼻涕都要流出来:“郭芃,我做错了什么啊……”
郭芃拍着她的背,咬牙道:“做错个屁!你再说一次你做错,我就要掐你脸了哦!做错的是李博誉,关你什么事!”
家娜隐约猜到发生什么事,安安静静地关上门,把小猫拖鞋推到方果脚边。回房间拿了条毛巾,塞到郭芃手里。
郭芃冲家娜轻轻点头,无声地道了声“谢谢”,边哄着方果,边给她擦湿漉漉的头发。
方果折腾了一个早上,身心俱疲,整个人都要挂到郭芃身上。郭芃带她进房间,帮她换上睡衣,让她什么都不要想,先睡一会儿。
方果实在累过头了,沾上枕头迷迷糊糊睡过去。她鼻子堵住,只能用嘴呼吸,郭芃在她身后像哄小孩睡觉似的拍着她,听见她含含糊糊地呢喃,小朋友们我们要上课咯。
郭芃眼眶微湿,为什么要欺负这样好的方果?
待方果呼吸平稳些许,郭芃才带上门离开房间。
不过半小时,屋内灌满姜味,辛辣,却能有效驱散秋雨的湿冷。
方果的行李箱被擦干净了,停在麦芽糖最喜欢的猫窝旁,麦芽糖正绕着这庞然大物嗅来嗅去。家娜坐在餐桌旁,摘下老花镜,小声说:“我在煲姜茶了,等她醒了之后给她喝一杯吧。”
“好,谢谢阿姨,估计她不会睡太久。”郭芃也到餐桌旁坐下,“阿姨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方果这些天可能需要住在我们这里,跟我一间房,然后这个月的水电煤我来付,你看可以吗?”
“你讲这些就没意思了啊。”家娜轻飘飘瞥她,“她需要住多久就住多久,费用照旧。唉,这可怜孩子遇上什么事了?”
郭芃简单地讲了一下。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完整的事实,但姓李的出轨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也是服了啊,人出轨他出轨,他搞得跟要上春晚似的,热闹到不行哦!”她咬牙切齿地骂。
连家娜都忍不住骂:“真是打靶仔!所以那孩子真是他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