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忙到中午，送走客人，郭芃想着要去尾巴树问问纪武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刚锁好门，就听到街道拐角那边有人在尖叫！
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郭芃拔腿狂奔，一拐过弯，她先是闻到了刺鼻的油漆味，紧接着是触目惊心的一片鲜红。
一道高瘦身影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在他前面，是一辆电动车，上面坐着两个男人，开得飞快。
郭芃连多思考一秒钟都没有，也追了上去。
那电鸡改装过，速度超过正常电动车限速，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纪武气急，也忘了他穿的是医院的洞洞鞋，一不小心打了个踉跄，整个人摔倒在地，滚了一圈，鞋子都飞出去。
他忍痛翻了个身，慢慢坐起，后面有车被挡道，“叭叭”按起喇叭。
郭芃心惊胆颤，加快速度冲上去，跑到纪武身边，扶着他到步道上坐下。
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他很狼狈，昨天的伤还没好，今天又添新伤，比较严重的是手上的破皮，已经渗出血，和沙子混在一起。
“骨头有没有受伤？手脚能不能动？”郭芃问他。
刚他走了两步，一瘸一拐，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纪武像是丢了魂，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耷拉，明明剪短了的刘海又垂了下来，遮住那双好看的眼。
“还能不能站起来？”郭芃低声问。
纪武还是没回答。
郭芃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找到纪武掉在马路上的洞洞鞋，跑去捡回来放到他脚边，紧接着她也在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下。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去，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很累了是吧？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休息一下也没问题的。休息够了，你又是一条好汉，对不对？”
她一下一下拍得很轻很慢。
怎么形容呢？像一个节拍器，让他的呼吸慢慢跟着她的节奏缓和了下来。
阿信也追了过来，着急问道：“你有没有事？！”
纪武终于有了反应，抬头问：“你不是有病人在看吗？”
阿信擦擦汗：“发生这么大的事，客人都吓坏了，而且我当然得跟着过来看看，免得你出事了，谁知道那些人手里除了红油还有什么？”
纪武轻轻摇头：“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阿信还有些犹豫：“但是……”
“张嘉信，你是医生。”纪武冷静地提醒。
阿信咬牙，对郭芃说：“那麻烦你……”
郭芃抢答：“放心吧有我在呢！你回去让珠珠先报警，一会儿等他缓过来了，我再带他回来。”
阿信道完谢，又跑回尾巴树。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郭芃问。
“不知道。”纪武脑袋又耷拉下去。
“该不会是那夫妻找人来报仇的吧？”
“不知道。”
“1＋1等于多少？”
“……不知道。”
“那还要不要拍拍啊？”
“不……要。”
“不要？那我走。”
郭芃说着就站起身，纪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跟‘要’是分开的，也就是我要。”
郭芃又坐下，笑问：“那1＋1等于多少啊？”
“……2啦。”
两人就这么在路边坐着，任由时间流走。
忽然，纪武开口：“我可以了。”
“那我们回去？”
“嗯。”
尾巴树每天都擦得干净的玻璃门窗，这会儿被红油泼溅得一塌糊涂。红油量不大，可液体往下流，就像回南天的水珠，一直淌到了地上。
附近商铺老板都过来围观，过了会儿，警察来了，做完笔录，拷走医院门口的监控，又走了。
原本在医院里等候的客人都走光了，最后一位带狗来看打针的老客户忧心忡忡道：“小纪医生，要不然你们干脆休息一段时间吧，万一最近还有人要来捣乱呢？”
纪武自己给破皮的地方消毒，声音有点哑：“阿叔，你有看过哪个医院因为医闹就关门休息的吗？没有吧？所以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么些事，就不管不顾那些孩子们啊。”
珠珠还在生气：“纪老板，要不然我们今年团建找个庙去拜拜吧？我感觉今年运势太差了。”
纪武打了个响指：“你这么说有点道理，交给你去选地点了。”
郭芃忍不住笑。
她现在觉得纪武身上真是有点东西，招到的员工都跟他一样脑回路清奇。
遇到那么多破事，却还没想过要放弃。
刚才在纪武等人做笔录的时候，她上网翻t了一下，发现原本昨晚还指向泡芙夫妇的舆论方向，逐渐变了味儿。
泡芙两人的账号已经紧急注销，他们没有道歉，没有悔过，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了。群众的怒火无处发泄，开始挖坟，把找泡芙做过推广的品牌方列成“劣迹名单”，还有泡芙的视频里帮他们做过救助、拉过众筹的宠物医院，也都扒拉了出来。
其中尾巴树就在名单第一位。
有momo冷嘲热讽，说也不知道尾巴树给了多少回扣给泡芙夫妇，两者合作关系密切得好似糖黏豆。一些戴有色眼镜看待宠物医院、对兽医有敌意的网友跟风附和，说这些宠物医院就是一丘之貉，是害群之马。
尾巴树等人也看到了这些无中生有的诽谤，珠珠惊恐道：“该不会今天的事……是一些极端人士干的吧？”
“行了，不管是谁做的，现在得先把门口的油漆清理干净。”纪武的嗓子很干了，咽了两口口水，一一安排，“珠珠，你通知一下预约了下午过来的客户，跟他们说明清楚，看需不需要换个时间或换个医院。大家出入的时候小心一点，先铺点纸皮报纸之类的，免得进进出出把油漆带进来了。钵仔糕和芝麻糊它们已经带到二楼了是吧？小心不能‘走猫’‘走狗’，它们一旦沾上油漆就麻烦了。”
纪武抬腕看表：“现在饭点了，大家赶紧去吃饭吧。”
阿信问：“那你呢？”
“我现在没胃口，我先去趟五金铺买除漆剂。你们赶紧去吃啊，吃饱一点，下午还有好多活要干，分分钟今天要加班哦。”纪武说得好似个毫无良心的老板。
经过郭芃身边时，他停下来，说了句：“你也快去吃饭。”
郭芃应了声“好”，没多说什么。
纪武的电动车停在医院门旁，殃及池鱼，坐垫车头踏板都被泼到零星红油。还好五金铺不远，纪武走过去，跟老板讲了大概的情况，老板帮他挑选了合适的稀释剂，附赠了一堆劳工手套，让他们记得戴口罩操作。
纪武拎着东西回到医院，让他意外的是，全部人都没有走，包括郭芃。
郭芃说：“我点了麦当劳，大家说在这里将就先吃点，等清理完了今晚我们再去吃顿好的。”
珠珠格外积极，撸高袖子：“我们尾巴树向来都是一条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阿信吐槽：“是谁前段时间还在说一结婚就要辞职？”
珠珠说：“哎呀那只是用来威胁我们纪院长，让他珍惜我们如此千年一遇的好员工。”
其他医生和助理上来接过纪武带回来的东西：“你自己都说了，得吃饱了才能干活，等吃完了我们一起干！”
纪武感觉自己逐渐回温，无法不动容，喉结滚了滚，露出难得的笑容：“行，听你们的。”
郭芃扬扬手机：“我在投喂群里通知大家了，有几个人现在就过来帮忙。”
纪武顿了顿：“不用，这样太麻烦大家……”
“你记得吗？麦芽糖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你跟我讲过一句话。‘手术只是第一步，之后的康复过程才是真正的战场’。”
郭芃提提嘴角，笑的时候会露出尖尖虎牙，“现在我也要跟你说一句，医院里的战场，我们这些门外汉帮不上忙，但医院外的战场，就让我们帮你吧，小纪医生。”
第52章 爱又不是只有一种
今天周六，投喂群来了不少人，家娜来了，纪福贵也不例外，连在808暂住的方果都来帮忙，有的还自带工具。
人多力量大，而且那油漆比他们想象中好清理，没到天黑就已经清理好了。最后纪武觉得化学品味道太浓，接了高压水枪，把医院门口冲洗了几个来回。
纪福贵在附近的小炒餐馆订了两张枱，请尾巴树和有份帮忙的街坊去吃顿便饭。
他开了瓶茅台，绕着桌子给大家敬酒，他全干，对方随意，喝可乐喝茶水都行。两张桌子都敬完，纪福贵脸红眼红，举杯感慨道：“谢谢各位今天帮忙，还有尾巴树的同事们，纪武能有你们这帮同伴，真是太幸运了。纪武他不能喝酒，我就在这里再敬大家一杯！”
郭芃坐纪武旁边，小小声问：“用不用阻止包租公啊？他喝不少了。”
纪武闷声道：“平时我不让他喝，今天他想喝就让他喝吧，估计心里头一堆气。”
酒饱饭足，散场时纪福贵已经走不动道了，大家正商量着要怎么把纪福贵弄回家，纪武说了句：“我背他，你们帮我把他扶到我背上就行了。”
家娜担心：“你身上带着伤呢，还能背得动吗？”
纪武半蹲在地，回头笑：“放心吧，我的伤不碍事。平时没什么机会当个孝顺儿子，今天就尽尽孝吧。”
郭芃等人跟他们一起回小区，一直在后头顾着，免得阿叔往后仰。好在纪福贵喝醉了不闹，就像睡着了，还打起了鼾。
纪武咬着牙嘀咕：“他倒睡得香……难为我背他背到身水身汗……”
大家哈哈笑，郭芃留意到纪武有汗入眼，刺得他一直眨眼睛。
她在他身旁小声提醒：“你擦擦汗啊。”
“我没手啊，你帮我擦擦。”
“哎哟，人那么多……”
纪武浅笑：“你也有害羞的时候？”
郭芃立即变脸：“你一天没被骂皮痒了吗？”
纪武语气诚恳：“快帮帮我，我眼睛快看不到了。”
“好好好，你走慢点。”
纪武打招呼让大家先走，自己速度慢下来，在一根路灯下站定。
郭芃等大部队走出几步，才抽了张纸巾往纪武脸上抹。
月色正好，灯光暧昧，纪武忽然泄气似的叹了口长气。
郭芃把他脖子上的汗也擦了擦：“怎么叹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