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郭芃说着客气话,心里想的是:哎哟喂,对我就是“郭小姐”,对方果就是“方果”。
方果开到车库入口,原来她的车牌号有做登记,入车库会自动识别抬闸,但今天她要跟其它来访车辆一样,做临时车登记,才能进车库。
郭芃已经开始骂:“李博誉这人真是反转猪肚就是屎,婚还没正式离,就已经去把你的车牌号取消了是吧。”
方果倒是无所谓:“这样更好,他越是分得清楚,越是不会跟我拉拉扯扯。”
要不是后座还坐着位大律师,郭芃都要对她比大拇哥了。
家娜不想内耗,从家里搬了出来,离女儿一家三口远一点;方果不想内耗,从决定要离婚开始,每一步都果断干脆。
再反观她自己,本事不大,想法挺多,亏她还给家娜当“青天大老爷”,给方果当离婚军师,成天说得是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做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车尾箱有方果专门买来装衣服杂物的搬家袋和纸箱,蒋回南帮她拿了不少。
他一身衬衫西裤,虽然今天没打领带,但一手拎电脑包,一手抱着蛇皮袋和纸箱的样子着实滑稽。而且他还跟平常一样,冷冰冰一张脸,看上去就更好笑了。
等电梯时方果跟蒋回南道歉:“不好意思,早知道今天就不麻烦你过来了。”
“不用客气,这是工作的一部分。”蒋回南从电梯门里与她对上视线,语气认真,“如果在涉及贵重物品分配、双方信任度低、或存在冲突风险时,律师在场见证,能显著降低后续的法律风险。”
郭芃躲在边角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吱声。
车库都不能进了,更何况家里的密码锁。方果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钟点工阿姨芳姐。
芳姐态度不像以前那么自然,支支吾吾:“太……不对,方、方小姐你来了……”
“芳姐好久不见,你咳嗽好点了吗?”方果问。
在她搬去808之前,芳姐生了场病。
芳姐软了语气:“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谢谢你关心。”
李博誉和黄律师坐在客厅,看到帮忙拎着打包材料的蒋回南t,李博誉不免心里惊讶。
这也太不像蒋回南会做的事了。
他浅笑:“蒋律师是最近case接得不多吗?怎么连客户搬家这种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至少叫个徒弟还是助理帮你啊。”
“举手之劳,花不了多少力气。”
蒋回南对他明里暗里的挑衅没多大感觉,回头问方果:“需要帮忙收拾吗?”
方果忙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东西不是很多的。”
喊他今天过来都已经挺麻烦他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他帮忙收拾?
还都是私人物品……
郭芃从进屋后就没给过李博誉一个正眼,她觉得再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是浪费时间,赶紧陪方果收拾完赶紧走,不要再跟他扯上关系就是最好的安排。
可一听到李博誉让钟点工阿姨进去盯着她们收拾东西时,郭芃气乐了。
她也不看李博誉,捂嘴对着方果佯装惊讶:“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千亿豪门分身家现场呢!搞得这么认真,那要不要干脆请保安和会计师上来盯着啊?”
方果不大在意,耸耸肩,对李博誉说:“我真想拿的话之前搬出去就把你的表都偷走了,不用等到今天的。不过我想保险柜密码你应该也换掉了吧?你把你的贵重物品先收起来不就行了?”
被当众下了面子,李博誉脸色有些难看,蒋回南这时开口:“李生不用太担心,如果对部分贵重物品的归属有争议,我们可以列个物品清单,最后双方无异议了,签名存证。”
他回头问方果:“方老师,这样子可以吧?”
方果点头同意,和郭芃进了主卧,芳姐看看李博誉,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蒋回南走到单人沙发前:“我坐这里可以吧?”
问归问,他也没等李博誉同意,径直坐下,从包里取出笔电开始工作。
李博誉盯着蒋回南看了会儿,突然说:“蒋律,因为离婚的事我们的立场有些冲突,一直没能好好跟你聊聊天。”
蒋回南抬眸:“哦?李生想聊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都没听方果提起你们私底下有联系。”
“确实没有,在接下方老师的委托之前,我跟她只在幼儿园的小群里有过联系而已。企业群的话,李生应该在后台都能看到聊天记录的。”
“那听起来你们不是很熟?那为什么方果会找你帮她呢?而且蒋律你之前接的客户都是高资产人士、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怎么也接下方果的委托了呢?是客户降级吗?”
“方老师为什么会找我帮忙,这层我不清楚,可能是我效率比较高吧?我是个工作狂,不是个好爸爸,这一点方老师以前提起过许多次。”
蒋回南托了托眼镜,面不改色道,“而我为什么会接下这个委托……李生你也知道我是位单亲爸爸,我儿子从托班开始就进了贵园,一直以来多得方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悉心照顾和教育。洛洛这孩子性格比较内向,不怎么主动跟其他同学交朋友,也是方老师一直努力,让他的性格现在变得开朗了许多。
“洛洛的成长和改变,在我们家里人的眼里看得相当清楚,深知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老师付出多少的努力和爱心。而且就我所知,方老师在带的班级,除了近期有个别家长常投诉,其他时候几乎没有一件投诉。李生,你做幼教这么久,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有多困难。
“所以在我眼中的方老师,跟你眼中的那些高资产人士、成功人士没什么两样。”
李博誉的脸上阵冷阵热,明明这里是他的家,他却如坐针毡。
他找了个借口进了书房,蒋回南回到工作状态,面无表情。
坐他对面的黄律师有些尴尬,觉得这时候跟蒋回南说些什么感觉都不大合适。
这次委托里他是第一次跟蒋律碰上头,总觉得蒋律跟同行们传的样子确实有些差别。
感觉没那么冷冰冰的。
主卧里的方果和郭芃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方果清楚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她也提前做好了收纳计划,所有郭芃帮忙,两人很快就把衣帽间收拾好了。
有几个稍微大牌一点的包包和部分奢牌首饰,是往年的纪念日和生日李博誉送她的,还有结婚时婆家给的三金,她拿出去给蒋回南做登记。
蒋回南瞥向一个戒指盒,指尖一点:“这个是?”
方果直接打开盒子,里头是枚钻戒。
她的语气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静许多:“是我的结婚戒指。”
蒋回南顿了顿:“这个也要带走吗?”
“当然要了。”方果笃定道,“这个能卖不少钱呢,还有这些包啊首饰啊,拿去二奢卖掉,都够我找个小地方gap个两三年了。”
“你都要卖掉啊?”蒋回南一时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是往上扬的。
郭芃在一旁搭嘴:“那必须啊,难道要留下来方便那人循环再用吗?自己用的话心里又有疙瘩,那肯定是要卖掉咯。”
“行。”
紧接着,郭芃和方果进了次卧。
卧室的墙壁是淡黄色的,顶灯是云朵的形状,房间里只有衣柜,没有床和其他家具。
这是他们原先预留准备做儿童房的卧室。
衣柜里目前挂着羽绒服和滑雪服,有方果的也有李博誉的,方果找出自己的,说:“过些天,万一我要去北方玩,得带羽绒服吧?”
郭芃说:“没错,新疆什么的都很冷了。”
方果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收纳袋。
里面装了几件婴儿连体衣。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跟李博誉正在日本玩,因为生理期迟迟没来,她去买了验孕棒,结果让她欣喜。
她不知男女,但心里期待是位小公主,逛街时忍不住总在童装楼层逛来逛去。第一次当妈妈,她什么都想买,最后忍住了,只买了几件连体衣。
很快她的念想落了空,而第二次怀孕时,她格外小心翼翼,也不像第一次时那么兴奋,什么都没买。
那几件连体衣,方果留到了现在。
郭芃见她捧着几件衣服一言不发,知道她触景伤情,走过去搭着她的肩拍了拍。
方果收拾情绪,笑笑:“我要把它们也一起带走。”
郭芃点头:“必须带走!”
方果有一个纸箱专门装一些闲置或不要了的物件,打算过些天给郭芃拿去义卖筹资。书房里还有一些属于她的书,但书房门关着,芳姐说李先生在里面。
方果敲敲门,过了会儿,李博誉开门,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郭芃:“收拾好了吗?”
方果往后退了退了,与他保持距离:“还有书房的东西。”
李博誉让开一条道让她进来。他想跟方果聊一聊,但郭芃就在门外倚着走廊墙壁站着,双手抱胸,像盯一个嫌疑犯一样狠狠盯着他。
方果抽出一本本书,忽然听见李博誉在身后问:“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有什么打算也跟你无关吧。”方果回。
“方果,我们现在还没正式离婚呢,你的诉求我都已经满足了,我就问一句,也不行吗?”李博誉语气似是无奈。
郭芃到底没忍住,嗤笑一声:“别找骂啊李博誉,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要问问你了,你离婚后打算什么时候迎娶刘女士啊?小孩好像目前不跟你姓对吧?什么时候要给他上户口、带他认祖归宗啊?
“启萌的家长对你的事有什么看法吗?哦对了,现在已经开始招寒假班了吧?招生情况怎么样呢?理想吗?”
第54章 离都离了
李博誉知道郭芃那张嘴有多厉害,虽然他觉得她有点幼稚且虚张声势,但真跟她吵起来他还真不一定能说赢他。
而且方果也不搭理他,李博誉不想再自讨没趣,只好黑着脸离开书房。
郭芃走过去接过方果手里沉甸甸的书籍,小声问:“我刚骂他的那些话会不会让你难受了?”
“我一直没机会骂,你可是我的最强嘴替。”方果冲她皱皱鼻子,俏皮道,“而且辛苦你了,如果是平时,你肯定会攻击得更猛更狠,但你没有。”
郭芃确实是这么想的,按往常她肯定会用更直接更“接地气”的词汇去攻击李博誉,但现在方果还在冷静期内,她不想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把李博誉惹恼了,反而会给方果添麻烦。
到底是谁设定的冷静期?让人要担惊受怕多一个月!
“等你顺利离婚,应该收到的钱都收齐后,我一定会使出我毕生功力把他狠狠骂一顿。”郭芃认真保证。
一箱箱一袋袋装满货拉拉师傅的面包车时已经一点多了,方果和郭芃马不停蹄,需要跟着到迷你仓那边接收。
蒋回南在车库出口跟她们道别,方果下车,递了个沉甸甸的纸袋给他:“里面是一些绘本和儿童书,帮我给洛洛吧,他很喜欢看书。当然了,要是你能抽出一点点宝贵时间,陪他t一起看,或者晚上跟他讲讲故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蒋回南喉结一滚,道:“我知道了,谢谢。”
方果真诚道谢:“我才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处理了那么多问题,我本来都做好了可能要打持久战的准备了,现在的进展比我预估的快太多了。”
蒋回南道:“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
蒋回南今天不回律所,直接回了家。
爸妈孩子出门,Josh放了假,家里剩他一人。他把方果给的书拿进洛洛房间,一本本插进开放型书架里。
书架的最上方,有几本画册和洛洛的蜡笔,蒋回南本来想出去了,想了想,抬手把画册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