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柠
脚步倏地停住。
黑色的新中式栅栏后,顾衍南靠在阶梯石柱上,静静抽烟。
烟雾模糊他的面容,一片昏暗中,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笑意顿住,然后消失。
他回来了。
阮眠昨天说,他今天下午下飞机,是该回来了。
她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温夏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喉咙动了动,想说句没意义的“你回来了啊”,话却像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口。
头顶的悬挂的灯散发暖黄的光线。
隔着栅栏,一里一外。
他静静抽烟。
一根抽完,又拿出一根。
看不出眼底的情绪,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沾着春夜的寒露。
温夏很少见他抽烟,记忆里,只有那么两三回。
炮友时期的最后三天,她提出做完最后一次就结束,他说“好”,然后他们在酒店待了整整三天,做了整整三天,仿佛不走出房间,最后一次就不会结束。
累到昏迷,睡醒继续,好几次断断续续醒来,都能看见他抽烟,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也是这样,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烟燃到尽头,温夏回神,调整好情绪,刚要开口,看到他又点了一根。
风大,他用手拢着火,点了几下才燃,青白烟雾袅袅升起,他的声音和薄雾一同飘来,嘲弄的语气:“怎么,要我三请四请才肯进来?”
温夏抿了抿唇,推门走进去。
顾衍南掐灭烟,看她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身上有浅淡的酒味,还有那股廉价的薄荷香水味。
客厅的灯开着,温夏换好鞋,一眼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几个褐色礼盒,差不多七八个,整齐地靠在沙发旁。
只看包装,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格不菲。
温夏没自作多情到以为这是顾衍南给她买的,估计是合作方送的,或者是他准备送人的,大概率是给阮眠的新婚礼物。
顾衍南看她只瞥了礼盒几眼,就收回视线,丝毫不敢兴趣的模样,抬腿走上楼梯。
面色愈发阴沉,客厅吊灯的冷白光线映照在黑色瞳眸上,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洗完澡,温夏回到卧室,顾衍南不在。
她拿着手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
她今天状态不怎么好,没法扮演好乖顺温柔、他想要的顾太太形象,说不定一句话没说对就惹他生气,让本就紧张的关系变得更糟。
还是等他睡着她再回去,明天再想办法缓和关系。
抱着这样的想法,温夏打开录播的课程,地中海发型的教授声音如同催眠曲,枯燥无聊的知识点配上乱七八糟的曲线,从早忙到晚的温夏很快便昏昏欲睡。
托腮的手慢慢失了力气,胳膊放在桌面,脑袋枕在上面。
刚过零点。
书房的门被一把拉开。
温夏睡得浅,猛地惊醒,条件反射看向门口。
睡眼惺忪,意识不大清明,但也能感受到那股冷沉的气压,好似黑云压城,密不透风的可怖。
顾衍南一袭黑色睡袍,站在背光的位置,像是来自地狱的阴间使者,面无表情,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冷的骇人。
温夏的心脏猝不及防地跳了下。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
刚出了个字音,就被打断。
温夏看到他扯了扯唇,嗓音含笑,喊她:“顾太太。”
“……”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笑,还是这个称呼,温夏头皮有一瞬发麻。
“嗯?”她应了声。
顾衍南靠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忙完了吗?”
“……差不多。”
“忙完了就回卧室睡觉,不然我会以为,你今晚准备睡书房。”
他的语调很淡,但话中的命令语气毫不掩饰。
温夏抿抿唇:“我没那个意思,有工作要处理,忙完就回去。”
顾衍南低笑一声,轻哂:“真的有这么忙吗?”
“……嗯。”
顾衍南舌尖抵了抵腮帮,唇边弧度加深,笑意却不及眼底。他对上她的眼睛,语气颇为苦恼:“可是,我不喜欢我的顾太太太忙,你说怎么办?”
“……”
温夏呼吸骤然一紧。
“要不,我给你找个职业经理人,帮你管理温氏,这样你就能天天待在家,不会忙到连觉都没时间睡。”
温夏绷着唇。
顾衍南眯起眼,偏头看她,一副颇为“尊重”她的口吻,话中却是不容置哙的强势:“顾太太,你觉得怎么样?”
第12章 只有他能帮她
残存的困意消失殆尽,温夏彻底清醒过来。
对上那双噙着淡笑,却没有丝毫温度的桃花眼,再清楚不过地感知到——他生气了。
他在外人面前端着一副矜贵优雅的贵公子姿态,在她面前丝毫不掩饰恶劣本性,性情阴晴不定,上一秒抱着她亲,下一秒就能用冷冰冰的眼神看她,很讨厌的性格。
但用权势压她,还是第一次。
温夏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他说不喜欢他的顾太太太忙,忙到连觉都不回去睡,无非是不满她半夜不上床睡觉,让他觉得她在躲他。
虽然她确实是在躲他。
他不想见她,就能不见她。
出差、或者出去玩,彻夜不归,就可以不用见到她。
但她不行。
他给她砸钱砸资源,不是为了看她给他甩脸子的。
是她有些拎不清了。
温夏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两下,努力扯了个笑,挂上那副他想要的顾太太面具,放低姿态:“抱歉,今天事有点多,才忙到现在,以后不会了。”
她的语气放的更软:“我不想让外人管理温氏。”
看着她那张假笑脸,顾衍南唇角的弧度凝了一瞬,随即扯得更深:“你不是对做生意不感兴趣?”
“是不怎么喜欢,但交给外人我不放心。”温砚出事后,温氏崩得这么快,离不开内部高管的背叛,她不能容许温氏再陷入任何的风险之中,只有亲自掌控才能安心。
见他仍不松口,温夏垂眸,掩下眼底的自嘲,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继续服软:“我保证以后不会忙到这么晚不睡觉,可以不请职业经理人吗?”
她睁着那双圆润饱满的杏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良好低下的语气和恳求的眼神,还有刺眼的笑容,让顾衍南的眼睛一寸寸冷了下来。
“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他凝着她,嗓音里噙着似有若无的淡笑。
温夏脸上的笑容僵住。
如果他非要这么做,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撕破脸吗?
貌似不怎么值得。
因为这件小事把关系闹僵,性价比太低。
温夏用力掐了下掌心的软肉,理智回笼,迅速分析——
顾衍南应该是不反对她工作的,毕竟她之前工作这么久,他从未说过什么,还指点她海南度假区的项目。
这句话是气话。
思绪飘到半个月前,他莫名其妙发脾气,她打电话问他行程他发火,这半个月他们没有任何联系,今晚他回来,她在门外站了半天,等他开口她才进,还躲在书房不回卧室,这些会让他觉得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把他当作空气。
他高高在上惯了,早已习惯在任何关系上掌控主动权,享受别人的讨好,她今晚实在是状态太差,连“安抚丈夫情绪”这一项顾太太最基本的职责都忘了。
温夏轻吁一口气,关掉电脑。
起身,朝他走去。
在他面前站定,温夏仰头看他,软声说:“别这样,好吗?”
她从长相到声音皆是温柔风格,就连发丝都是柔软的,明明是好声好气的软话,却比最尖锐的言语还要惹人烦躁。
她这幅温和体贴的态度,仿佛是他在无理取闹。
眼前闪过她对那个小白脸笑的画面,跟面前这个刺眼的假笑完全不同,是真心实意的笑,恣意又畅快,却在看到他的那刻僵住然后消失。
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把他给她买的礼物、还有他这个人都当成空气,大半夜宁愿趴在书桌上睡也不愿意回卧室,就这么不想和他睡在一起?
顾衍南觉得他还是脾气太好,太纵容她了,否则她怎么敢用这幅应付客户的态度敷衍他!
这张假笑脸,就是她惯常用来对付难缠的客户的!
顾衍南面无表情地冷笑了声,捏着她的下巴,手指刚碰到她的脸,却看到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那几道不深不浅的红血丝。
他的手募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