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柠
他们又吵架了。
果然是八字不合, 动不动就吵起来。
温夏的身体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动弹不得,但被困住的那个人仿佛是他。
阒静深夜,天冷的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浓雾乌云和昏暗光线, 营造出一种即将世界末日的既视感。
他就像从文明时代被迫进入末世的困兽,眸子里浸满深夜的黑和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底的猩红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
离婚后的这段时间,他不温不火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不搭理他他也没说什么,第二天照常来, 看似好脾气,但他骨子里的强势温夏早就领略过,他是什么人,温夏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个高高在上的暴君, 温文尔雅的谦谦公子只是他伪装的面具, 她只是和许子骞说几句话, 还是因为公事,他就什么也不问清楚,不顾她的意愿强吻她。
永远的唯我独尊。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骚扰, 又被他逼迫上他的车,再加上这个强制性性质的吻,温夏被气的控制不住情绪。
她冲他吼了回去:“我爱给谁给谁!顾衍南,我们已经离婚一个多月了,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没有资格管我!更没有资格强吻我!”
“我没有资格?你想给谁?啊?温夏,你还想喜欢谁?”顾衍南心头那股烦躁的怒火烧的更旺, 她怎么敢这么说,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她居然还敢去想给别的男人!
“给谁都不会给你,你给我滚开!”温夏被他气的口不择言,和他在一起,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她用力推他,推不动,就用高跟鞋踹他的小腿,像被困在灯罩里的飞蛾到处乱撞。
而困住她的那个“灯罩”,就像铜墙铁壁,他轻易钳制住她的四肢,将她困得死死的。
顾衍南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举到头顶,双腿压制住她的大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乎命令的语气:“是你自己答应的,是你亲口答应在我不爱你之前,不会和其他男人有暧昧关系,我现在还爱你,你不能……”
“我没有。”温夏冷静地打断他。不知怎的,刚才还被怒意刺激得情绪,在听到那个字的那一刻就这样冷了下来,瞬间丧失和他争辩的欲望。
她只想立刻把话说清楚,然后离开他,温夏抬眸,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心脏紧缩了下,还在收缩,越来越紧,带来一阵阵窒闷的抽痛。
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温夏努力让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语调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你误会了,温氏想要入驻许家旗下的商场,我找许子骞是谈合作的,我不会和他谈情,我不会再和任何人谈情——”
顿了下,她深吸一口气:“包括你。”
顾衍南的身体僵住了,黑沉的瞳眸骤然紧缩。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她要把她的心关上,谁也不能进去。
一时间,他不知道到底是她愿意爱别的男人,还是她谁也不会再爱,哪个让他更难以接受。
不行,这样不行。
顾衍南的大脑处于极端冷静和极致的慌乱之间,几乎是想也没想,他松开钳制着她的手,紧紧抱着她,力道重得仿佛她随时会跑掉。他的嗓音细微地颤抖着:“温夏,你不能这样,不能这么对我……”
她不能把心房关的死死的,把他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顾衍南想起梁从音对他说的——
“你也许会觉得她性子冷漠,但她能跟你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当时他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一直觉得,她对他没有几分真心,不然为什么当年可以这么果断,现在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她还是可以说不要他就不要他,就算她对他有感情,那也微不足道,随时可以被她摈弃。
可是她的这句话,让他想起过去那一年多里,她对他,真的很好。
前一天晚上,她会帮他挑选搭配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他有应酬喝了酒,她会给他煮醒酒茶,他晚归,她会坐在床边看书等他回家,每次出门逛街,都不忘给他买东西,甚至给他买的要占很大的比例。
包括那次,他们吵的最严重的一次,他暗中使计把林沨派去海南,她气得很厉害,他耐心哄了几天,她还是原谅了他,对他和之前一样好。
这是喜欢吗?是爱吗?
他当时问她,她回不知道,顾衍南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她不会再这么对他了。
她把她的心封死了,谁也进不去,包括他。
这个清晰的认知让顾衍南从内心深处的恐慌喷涌而出,他本能地更用力地抱紧她,力道大得险些勒疼了温夏的骨头。
她轻嘶了声,顾衍南微怔,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立刻松了松力道,仍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低沉的嗓音沙哑到模糊,像是幻听了:“对不起。”
温夏的手指蜷了蜷。
道歉对于顾衍南来说,是难以启齿的,像他这么傲慢的人,就算低头服软,也不会轻易说那三个字,他的脸有尴尬的窘迫,还好她被他抱在怀里,看不清他的表情。顾衍南继续道:“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会学着尊重你,不会再逼你威胁你,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不会再让她失望吗?
当他又一次用家人朋友威胁她时,她确实很失望,不知道是在失望自己错付信任,还是失望她又要一个人了。
“你之前答应过我,但是你食言了,”她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指责的意思,“顾衍南,我不想再相信你了,也不想头顶悬着定时炸弹,无休止地猜你什么时候又要食言。”猜你什么时候……不爱我了。
“我……”
温夏抵着他的胸膛,从他怀里出来,看着那张完美到足以让任何人沉沦的俊脸,轻声说:“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
顾衍南回到后排别墅。
他不喜欢外人打扰,这里没有请住家保姆,只有钟点工定时清理卫生,此刻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显得特别空荡。
死寂得像是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去酒柜拿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烈酒入喉,无数的画面和声音涌入他的脑海,最清晰的那幕是她红着眼睛,近乎乞求的语气说让他放过她的画面。
放过她?怎么可能。
他这一生什么都唾手可得,唯有她——
到底是爱还是执念,他其实也分不清,可如果是执念的话,为什么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非但没有觉得厌倦,反倒更想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
顾衍南从烟盒里掏出根烟,点燃后含在唇间,他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白烟雾,视线逐渐模糊。
【我不会再和任何人谈情,包括你。】
【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如他所愿,她不会再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不会把不愿意给他的东西给别的男人。
但她同样决绝的,不会再给他。
她的感情,她的信任,她的温柔和关心,都不会再给他了。
烟燃到头,灼烧指尖,带来阵阵刺痛,顾衍南低头瞥了眼,掐灭,又点了一根,沉沉吸了一口。
温夏。
他低喃她的名字,脑海中不间断浮现各个时期的她,少女时期的肆意傲娇,他生病发烧时她的紧张焦急,吵架时她的低落和伤心,和好后她的温柔体贴,还有被他强逼时的歇斯底里,各种各样的她。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那双通红的眼睛。
顾衍南取下唇间的烟,看着烟灰簌簌掉落,颓然地闭上眼。
宝贝,我该拿你怎么办……
-
顾衍南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茶几上摆着个空的红酒瓶,烟头散落得到处都是,昨晚喝了太多酒,顾衍南也没回房,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头疼得像是头骨里多了一枚钉子,他闭着眼去摸手机,烦躁地把电话挂断。
结果刚挂断,铃声又响起了。
顾衍南的眉眼重重沉了下来,掀开眼皮,拿起手机——
是张婶的电话。
他瞬间清醒了。
张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一大清早给他打电话,难道是温夏出了什么事?
电话立刻被接通,顾衍南问:“她怎么了?”
开口的那刻,他的嗓音异常嘶哑,夹杂着一丝紧张。
张婶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便签,急着道:“少爷,少夫人走了!”
顾衍南有一瞬怀疑是自己幻听,指骨收紧,“走了?”
“她在桌上留下一张便签,让我把言言交给你照顾,她人不见了!”
第53章 “今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把小蠢狗交给他照顾?
顾衍南的手指重重攥着手机, 就像有人用同样大的力道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没法呼吸,被窒息感笼罩。
她无情, 却又长情, 尤其对她在乎的人,更是好的没话说,当初离婚,她有多想跟他划清界限,但为了小蠢狗,愿意住在他们的家里,也由着他借着小蠢狗的名义侵占她的生活。
现在, 她连小蠢狗都不要了,是要跟他彻底划清界限吗?
她怎么舍得的?
为了摆脱他,她什么都不要了吗?
顾衍南本就头疼,这下疼得更厉害, 跟要裂开似的, 利落分明的下颌线紧紧绷着, 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前不断闪过她泛红的眼眶。
“少爷?少爷,你在听吗?”张婶急着问。
顾衍南回神, 哑声道:“我马上过去。”
张婶每天早上九点过来,今早来的时候,刚把东西放下准备去看言言,就看到餐桌上放了张纸条, 用玻璃杯压着的。
因为她年纪大,有时候睡得比较早,和年轻人的作息有一定的时差, 有些临时想到的任务,温夏就会用这种传统的方式给她留言。张婶以为是跟往常一样,让她带言言洗澡或者去打疫苗,没想到竟然是少夫人离家出走了!
挂断电话,她站在门口张望,没几分钟,就看到了顾衍南的身影。
“少爷,您怎么不穿件外套!这鞋……”
在顾家工作大半辈子,张婶还是第一次见顾衍南这么狼狈,快零下的天,穿着件针织衫就出来了,素来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凌乱不堪,脚底踩着双拖鞋就出来了。
顾衍南低眸瞥了眼拖鞋,没在意,淡声问:“便签在哪儿?”
张婶连忙把纸条递给他。
顾衍南接过来。
纸条上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就是让张婶把小蠢狗交给他,以后都由他来照顾。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他留。
平整的纸张变得褶皱,掌面青筋隐隐凸显,顾衍南强行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干脆利落道:“去把温夏手机上的定位给我调出来。”
她的手机早被他放了定位和监听,只是自从她跟他吵架后,他就没再偷听了,派去暗中跟着她的保镖也暂时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