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因浓
不被挂在网上,算她俩感情深厚了。
也因此,周以宁断然拒绝了檀屹要她搬回华榭的要求。
他面色难看:“为什么?你还要回青云湾那边?咱们俩都这样了!你还要选他!”
他们天天同吃同住,那天的沙滩party酒后欢.情之后,他死皮赖脸继续和她同床,她也是半推半就,怎么一回国,她又变卦了!
周以宁瞄他一眼,腹诽:之前倒还装得宽宏大量,才回国就装不住了。
她道:“我和他说好了要讲清楚,现在就跟你住一块,我过意不去。”
檀屹简直要气笑了,但他没忘现在自己才是上不得台面的那个,他搂住她,将头深埋:“反正你不许再回去住,你和他一起,我会吃醋。”
他特意提及:“就像你那天吃醋我和别人讲话一样。”
周以宁低声:“知道了,我去别的地儿住。”
她回了趟父母家,将曾经的那些信翻找出来,收拾整齐。
她和陆怀桉约了次日详谈。
这次,他回复了“收到”。
第60章
第二天,等周以宁按照时间到达地点,陆怀桉已经等候多时了。
上回见面还是他出差前,他准备早餐,温声叮嘱她多吃两口。
他出差当夜,舆论爆发,她和他开始渐行渐远。
距离会加剧两个人心间的裂缝。
陆怀桉袖子挽到了小臂,手臂青筋凸起,正有条不紊地斟茶。
茶桌上摆放着一座仙鹤香炉,正袅袅升起白烟。
男人的脸隐在其后,加之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眸中意义。
多日不见,他面色清减不少。
周以宁一阵心虚——
想想也是,她一通闹腾,陆怀桉还能以正常态度面对她,已经算是个极其宽宏的人了。
她打招呼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有些说不出口,反倒是陆怀桉先敛眸,语气如常:“来了。”
他正常得好像两人之间从没有龃龉,周以宁抓着包的手微微攥紧,想到昨夜翻看很多遍的书信,定了定神:“嗯,我来了。”
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档案盒递过去,嗫嚅着唇:“都在里面了,你看看。”
陆怀桉目光从上头扫过,不置可否,只推
过来一杯茶水:“先歇会儿。”
他还是那样体贴入微。看出她出了不少汗,先给她解渴。
周以宁:“谢谢。”
她缄默着抿了口茶水,小心翼翼地咽下去。
这茶室里隔音太好,寂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清。
周以宁坐立不安,正默默复习待会儿要跟他道歉的腹稿。
陆怀桉也轻抿一口,修长的手指掰开档案盒,将里面码放整齐的书信取出来。
“这么久了。”他看着信封上落下的日期,像是感慨。
周以宁低声:“嗯,都十年了。”
陆怀桉没回,只是把薄薄的一张纸拿出来,扶了扶眼镜腿。
“你好,州州。”
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骤然念出他寄过去的第一封信。
“机缘巧合下收到你的来信,得知你正为大学生活而苦恼,我无法帮你更多,只能告诉你,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①)。祝安。”
他的第一封信实在短小,且还充斥着点长辈的“爹味”,这让那时的周以宁很不忿,又写了一大堆回他,这才让他开始重视回复。
但即便内容变多,语气变轻快,第二封、第三封,到最后一封,他的信纸始终只是薄薄一张。
而那印着“S大”的校园草稿纸,人手一沓,没留下任何能表明他身份的蛛丝马迹。只有落款,他随意选了个名字的谐音。
第一封读完,陆怀桉停顿许久,才道:“那时你看到我的回信,是不是以为我是长辈?”
周以宁回忆往昔,点点头:“是,我以为你是老师,或者是教授。”
他嘴角轻轻勾起:“难怪你回信中那样子说。”
他取出她的,展开,开始读:“你好,淮。感谢你的劝告,但你说的名言我小学就学过了,我不是那种玩物丧志的人!!!”
她那会儿仗着在信里,见不到真人,说话语气很有几分放肆。
和现在一样,她最喜欢暗戳戳地越线。
陆怀桉微微一笑,这张纸后面还有两三张,大概是那时她气完了又觉得有出气口,又添了许多字。
他想再继续读,被周以宁止住:“别读了。”
她的脸憋得有些红。
多年过去,虽然她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但刚刚被他唤醒了回忆,知道后面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对他态度明晃晃的指责。
她当时说:“不管你是谁,参加了这个活动,咱们就是平等的,你能别这么高高在上吗?”
现在想想,她那会儿真够没礼貌的,把对檀屹的不耐烦发泄到了一个陌生人身上,亏得陆怀桉还肯理她。
陆怀桉:“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那时很有趣,也很鲜活。”
那是他长那么大头一次被人说高高在上,哭笑不得过后便是认真审视自己,待人接物从此多了一份谨慎。
周以宁下意识接道:“你是说我现在不有趣也不鲜活?”
陆怀桉浅笑:“怎么会。”
周以宁看他态度,心里打着突突,正想要谈正题,又听他轻声: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特殊的。”
周以宁掌腹发麻。
“以宁,你认错人这件事,我从始至终就怪过你。”他淡淡开口,搭在桌上的双手交握,“我一直认为,是我们缘分不够,所以才错过彼此。”
周以宁张了张嘴,喉咙里痒痒的,没能说出半句。
面对这样的陆怀桉,她的歉疚更升一层。
“但是,我确实怪过檀屹,有些事,事在人为,他抢去了,我不可能不在意。”他说得很坦然,“所以当我知道你要离婚,当我看出你误会了他,我不仅没有告诉你,反而动手推了一把。”
陆怀桉提起林姣:“我确实在她的事上动了手脚。”
他早知道林姣的妄想症严重,更知道檀屹不可能出轨。
倘若檀屹有一丝丝的可能变心,他都会直接出现,把她夺回自己身边,而不是花几个月的时间温水煮青蛙。
他说:“在我眼里,这是对檀屹的报复,也是——对你的爱而不得。”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说檀屹是以谎言开篇,那我又何尝不是。”
他们两个都是不择手段的人。
“我很抱歉伤害了你,你要分开的要求,我接受。”陆怀桉最后一锤定音。
周以宁身形微滞,睫毛不停地颤着,视线只敢在他周身打转,并不敢直视他的双眸。
她没想到,本该是自己的一场道歉会面,反而让陆怀桉抢了先。
他直率极了,比她更能面对自身的不堪。
周以宁抖着唇,终于开口:“怀桉,是我,从头到尾放任了这件事。我并不是完全蒙在鼓里,并不是完全无辜。对不起。”
她终于正式道歉,对她曾经又自私又不成熟的做法。
陆怀桉深深地凝着她:“没关系,以宁,我说过,我从没怪过你。”
只怪缘分太浅,只怪他当时并没把那次会面完全放在心上。
看着这样宽容的男人,周以宁自觉惭愧,她声音有些哽咽:“还有,谢谢你之前为我做的一切。淮州的律师代理费,我会转给你的账户。”
陆怀桉无奈摇头:“周以宁,先不论我们的交情,单凭我们当时在谈恋爱,难道这点律师费我也出不起?”
她自愧地垂下头,只好继续道歉:“对不起……”
陆怀桉:“说了很多遍没关系了,不要再让我说了。”
他声音里透着丝丝笑意,仿佛是真的放下了。
周以宁恍恍,对这结局仍感到不可思议。
来之前,她脑补设想过,也许陆怀桉绝不同意分手,又或许他会诘难她的反反复复和藕断丝连,唯独没想过他会干脆利落地断掉这一种可能性。
周以宁:“好,不说对不起,那就只能说谢谢你了。”
如果没有陆怀桉,她这一年来,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度过。
陆怀桉微微一笑:“道谢我就收下了。”
他将她带来的档案盒又推回去:“这些信,还是你留着吧。我们相识一场,也算留个纪念。”
周以宁一顿,愣愣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今天的意思,是要归还两人的信件,彻底算清。
陆怀桉:“今天约你出来,本意是我不甘,想重新挽留你。”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真正的来意。
周以宁晃了晃神。
“但见了你,看你脸色这样好,就知道我在做多余的事。无论我做什么,大概也比不过檀屹。所以,还是不要再白费工夫当恶人,放你们小情侣一条生路好了。”
他话语是开玩笑,但听在周以宁耳朵里,戳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