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芙芙子
甚至有几位去大城市打工,自认为发了些小财的土大款,家里还有原配的四五十岁糟老头。
说只要嫁给他,以后他们全家人的吃穿完全不用愁了。
他能养着他们一家人一辈子。
薄映秋的父母气不打一处来,从空手赶人到拿扫帚赶人,再到扛着锄头赶人。
大清早就亡了几百年了,你们这群破鞋男还想娶我家姑娘!还是回自家茅坑看看自己到底什么破样!
美貌是一种上天的恩赐,但也是一种惩罚。
但对薄映秋比较幸运的是,她的父母并没有拿她的美貌去换任何资源。
蟑螂是杀不完的。
能在明面上看到一只,说明暗处已经有无数只。
这里不再是适合她留下来的地方。
于是,二十年前,她从河南老家来到京北,可惜命运作弄,薄映秋在京北的第三年…
遇见了一个男人。
十分浪漫的开头,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的男人。
薄映秋见过穷人对她阴暗的观察,也见过暴发户对她露骨直白的侵占欲。
但他如此有分寸感,如此温柔体贴。
在他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也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似乎不是一个漂亮的花瓶。
第一次有人在乎她的个性,有人关心她的兴趣爱好。
他不在乎她的出生,只心疼她过往那些年的遭遇,他带她去从未去过的地方,看从未看过的风景。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幻的。
梦幻泡沫被
戳破的那天,薄映秋知道了他原本就有未婚妻,原来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只是一个小三。
薄映秋问他,你会跟她结婚吗?
他说对不起,但他又说,是的。
他说他需要这段婚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他们的关系可以没有什么改变。
薄映秋无法理解,她说,现在的你觉得不需要改变,是因为还没有走到你必须要取舍的哪一步。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呢,你会选她的对不对?
他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跟他分手的第三个月,薄映秋辞职回了河南老家,爸妈焦急地问她为何回来,前段时间不是还跟男朋友好好的吗?
她说,她以后不会再去京北了。
回到老家一段时间后,薄映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有狠心地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
但她下不去手。
被孕激素控制的母亲需要跳悬崖的勇气才能打掉腹中已经开始成形的孩子。
后来。
这个私生子出生了。
跟着母亲姓,叫薄言。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说村里最漂亮的女人,出去三年后回来生了个孩子。
这件事本来就奇怪得很。
这些年经济发展,农活儿不好做,大家都去京北打工,薄映秋这么漂亮,也容易被人记住。
有些出去打工的人互相打听,最后就有人传回来一条消息。
“薄映秋是去大城市给人当情妇了,她就是个小三!她当初攀上的那个男人是有钱啊,怪不得看不上个我们村里那点钱呢!”
小地方的八卦消息根本不需要传十天,只需要三天就能彻底传开。
那些被薄映秋拒绝过的男人,这一次更是抓住了机会。
“切,当初还说我们是破鞋!我看她自己才是不知道被谁穿烂了!哪儿是去京北打工啊,专门去爬富哥的床了吧?”
“哟,我还以为你们一家人视金钱为粪土呢!原来只是因为拜金到一定程度了,瞧不上爷这点钱啊。”
“臭婊子,装什么清纯?我呸!”
“怎么样?爽不爽啊。”
“行了,我不嫌弃你在外面那些事,现在回来了,你也别挑了,嫁过来,彩礼现在你们就别谈了,但孩子我能帮你养。”
“怎么,你不想让你的孩子从小就是一个野种吧?”
后来,薄映秋再也不敢出门。
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全世界的目光,害怕每一个人要开口说话的样子。
唯一的好消息是,薄言比所有同龄孩子都要聪明。
还不到一岁就会走路,会跌跌撞撞地跑到妈妈怀里,会眼巴巴地看着她。
父母为了逗她开心,告诉她。
“你看,阿言是个很聪明很漂亮的孩子。”
“漂亮…不要漂亮。”薄映秋摇头说。
当天晚上,家里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平院,父母赶过去,发现她拿着烧红的木棍,想要毁掉他的脸。
好在父母赶来快,制止了她。
但还是有些滚烫的温度落在了他的心口,留下一块烙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长痛,总会在身上或者心里留下一下痕迹,但薄言的生长痛来得太早。
不到一岁,就有了一块疤。
薄映秋越来越危险,父母不得不把她母子俩分开照顾,直到一个多月后。
薄言会说话了。
他那么小,还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痛了就哭,但转头就忘,他只是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母亲。
那天。
外公外婆没有留神的片刻,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薄映秋的小腿,抬头。
第一次,叫了她一声。
“妈妈。”
薄映秋难得清醒,可她看着那双曾经的爱人越来越像的眼睛,只能蹲下来,告诉他。
好好长大。
也是这天,薄映秋自杀了。
-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够薄言跟她讲一整晚了。
他的语气总是那么寡淡,似乎这一切跟他都无关,只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外面天还没亮,酒店的挂钟报点了好几次。
“他们总说我是野种,是不应该出生的人,这倒是有些道理。”
“毕竟小三的孩子,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池冬槐不太会安慰人,她好几次想安慰的,但看薄言的表情,他还没她这个听故事的人难过。
她只能说,“我觉得这跟你没关系…不是你造成的结果…”
薄言听闻,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的确。”
“该死的是对感情不忠贞的人,不是吗?”
池冬槐完全怔住了。
说实话,她可能没有那么强大的消化能力,能够听完这个故事以后还像他一样淡然。
她只是想起故事里的,他的母亲。
那个可怜的女人。
而她自己,现在可怜别人,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只会成为下一个可怜的女人。
池冬槐所有的愤怒已经被这个悲剧的故事给磨掉了。
她现在只想了断。
她没回答薄言,自己在发呆出神,薄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无法清晰知晓她的心思。
他只觉得,她的反应太小。
大厅的钟声再一次敲响,这次敲了六下,凌晨六点。
薄言收到一则消息。
-【我给苏渺买了今天一早的车票,我现在送她回去…小槐那边,没什么吧?】
薄言嘴角一弯。
-【没有。】
消息回完,他看向池冬槐:【你男朋友要下来了。】
池冬槐都想说你别说那是我男朋友,那已经差不多是前男友了,只是还没说而已…
但她这个人一向行事态度严谨。
既然还没有彻底分手,那就姑且暂时这样吧。
薄言起身,叫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