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习又
两人坐到湖边的长 椅上。
阿彬手肘抵着膝盖,垂着头,用力揉了揉脸,同时 深呼吸,待将那些复杂的情绪整理 后,才开口,“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
两个 月前。
那天一起打了球,球场上有几 个 姑娘跟他们 要 联系方式,商泽渊和 阿彬都拒绝了。后来晚上一块喝酒,阿彬提起这事,问 怎么从来没见他谈恋爱,商泽渊没回答,转而问 他,“你呢?”
当时 是初春,两人就 坐在同样的位置,穿着薄卫衣,人手拎了罐啤酒。
阿彬说,“我好像喜欢舒妍。”
商泽渊有一瞬的怔愣。但那时 面色无异,手指却不自觉收紧,啤酒罐被捏皱。
阿彬全然没察觉到,还 在自说自话,“大男生聊这个 可能有点矫情,也 就 今天趁着喝了点酒,跟你说点心里话。”
“其实我也 不确定 这到底算不算喜欢,就 是挺想看到她的,她开心的话,我也 跟着开心。她跟男生走得近的话,我会有点不舒服,但你除外啊。”
商泽渊问 ,“为什么我除外?”
他说,“因为咱们从小关系好,不算。”
说完,又侧过脸来看他,“还 没问 你呢,你对舒妍什么想法?毕竟我没搬来之前,数你俩关系最亲近。”
商泽渊没应声,捏皱的啤酒就 垂在身侧,被椅子挡着,他举起,仰头喝了一大口后,才慢悠悠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发现阿彬脸有点红。
不知道是因 为醉酒,还是因为此刻的话题。
平时 挺痞,挺大大咧咧一男的,这会看着特诚恳。
阿彬还 在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而他在长 久的沉默后,开口道,“没想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朋友。”
阿彬紧跟着叹一声气,“是朋友,所以今天这事你得替我保密。”
“因 为我怕,最后做不成朋友。”
做不成朋友换做谁都怕,尤其他们 这种维系了十几 年友情的。看似关系亲近无间,实际却又隔着数厘米的间距,且时 长 时 短,时 远时 近。
想要 改变这种关系,需要 勇气,更需要 深思熟虑,这绝不是一时 冲动 就 能做出的决定 。
然而今天,商泽渊还 是迈出了那一步。
他打破了跟程舒妍之间的距离,拉长 了他与阿彬的间距。
“那天我说谎了。”他说。
几 乎是谎话说出的那一刻便后悔了。所以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学会了抽烟,想借此缓解那点心烦意乱,可惜并不管用。
阿彬问 ,“什么时 候开始的?”
“早就 开始了。”
“比我早?”
“比你早。”
“有多早?”
“幼儿园。”
“你别放屁,上次就 撒谎,这次还 想诓我?”
商泽渊静静看他一眼,没再解释,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个 钱包,丢他手里,“自己看。”
阿彬展开,看了一眼,又合起来还 给他,并附带一句,“禽兽。”
钱包的隔层夹着一张照片,是商泽渊跟程舒妍大概四五岁时 的合照。
商泽渊端坐在椅子上,板着一张小脸,程舒妍站他身后,一条胳膊从他脖子前绕过,几 乎是挂他身上,另一手比耶,笑得一脸天真。
如果说从那时 开始谈喜欢,确实有点禽兽,但他又的确是从那时 起,对她有所不同。
“就 因 为你不喜欢别人碰,然后她刚好胆大包天,无视你的威胁,勒了你脖子,你就 喜欢了?”阿彬说,“什么毛病?”
这话是开玩笑说的,毕竟他们 都知道,喜欢不是一两件事就 能说得清,更不是三言两语能涵盖的。
好在话说开,玩笑开过,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
阿彬想了想,说这其实也 不算什么大事。兄弟喜欢上同一个 女孩而已,总不能你喜欢了,就 不让别人喜欢。这事本来就 没法控制。
揉了揉头发,阿彬站起身,最后问 了他两个 问 题。
第一个 ,她知道吗?
第二 个 ,她同意在一起了吗?
答案都不算肯定 。
“那就 行了,”阿彬率先朝他伸出手,“接下来咱们 各凭本事。”
商泽渊回握了下,说也 许这是最后一次,毕竟接下来他应该不会想再跟他握手。
“你怎么总这么狂?”阿彬笑。
商泽渊抬胳膊往他肩膀上压,“还 没习惯吗?”
*
男人之间的较量向来简单粗暴,感情上暂时 没法分出胜负的事,就 总要 在别的地方倾泻。
接到小碗电话时 ,程舒妍正坐在图书馆里,靠着窗,翻着书页。
托酒精的福,昨晚她并没有失眠,是从今早睡醒后,脑海才开始一幕幕回放两人接吻时 的画面,还 是慢动 作。
脸有点红,心跳得厉害,思绪也 有点乱。
但不想被看出来,所以没有等他一起去学校。
巧的是,他也 没有找她,那她就 很不爽了。
心不在焉上了课,又跑到图书馆,刷了几 个 关于他的帖子,随便看了会书。心想着晚上再没收到他的微信,绝对叫他好看。紧接着小碗就 打来了电话,说出事了,商泽渊逢彬要 掐起来了,已经在俱乐部飙了一下午车。
程舒妍顿时 心里一凉。
麻烦了。
紧赶慢赶到俱乐部,其他人基本都在场外围观。她抓过小碗便问 什么情况,小碗一耸肩,说,“杠上了,非要 分出个 胜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但商泽渊怎么可能跟人杠上?他比赛车这事就 从来没悬念。
他这人怕麻烦,也 不爱浪费时 间,只要 他想赢,绝对速战速决。能跟阿彬兜这么多圈,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
小碗问 她怎么办?
程舒妍若有所思看着赛道,隔了会,转头对她说,“诶你热不热?陪我去吃碗冰粉吧。”
小碗:“啊?”
……
这场为时 三小时 的飙车,终于在下午四点半分出胜负。
阿彬赢了。
这消息很快在俱乐部传开,大伙都挺惊讶的。有和 阿彬交好的朋友赶来庆祝,结果人家并不搭茬,面无表情,脸色极差。
商泽渊跟他隔着几 步远,他没穿赛车服,身上是件黑色衬衫,单手拎着头盔,因 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微蹙的眉头却能分辨,心情也 不怎么样。
这两人全程没说话,就 只在到起点时 ,一前一后问 了陈池,“程舒妍来没来?”
有心的人立刻就 猜到,这一局,多半是因 程舒妍而比。
结果当事人似乎压根没当回事,比赛都结束十多分钟了才姗姗来迟。她手上拿了根菠萝味的冰棒,边吃边跟小碗聊着天,瑞瑞跟在两人身后,手提着两大袋打包好的冰粉。
到俱乐部后,逢人就 发,说天太热了,请大家吃小甜水。
那会商泽渊和 阿彬正坐观众席前排,中 间隔了两三个 位置,没什么交流,视线却不约而同看向那边。
直到一行人慢悠悠走过来,阿彬率先站起身,瑞瑞直接从袋子里掏了盒冰粉递给他,他伸手接,瑞瑞又掏第二 盒,这时 程舒妍开了口,“等等。”
她把冰棒叼在嘴里,从另一个 袋子里拿出一盒贴着粉色便签的,而后往商泽渊面前递,“这才是他的,他不吃红糖。”
到这,有些事不需要 较量就 已经有了结果。
阿彬苦笑,头不甚明显地垂了下。
但紧接着,程舒妍手里的冰棒掉地上了,与此同时 ,她开口问 ,“你脸怎么了?”
再转头,就 见程舒妍不知什么时 候拉下了商泽渊的口罩,他右侧脸颊上一道红紫色淤青明显。
商泽渊仰着头看她,说,“没事,磕的。”
而阿彬猝不及防道,“我打的。”
闻言,程舒妍看了过来,眉头还 蹙着,眼里的担忧比商泽渊脸上的伤痕更明显。她想说点什么,又明显在犹豫。
阿彬在她提问 之前开口解答,一句,“他故意输,羞辱我。”
第二 句,“带他去看看吧。”
说完,起身便走,走时 手上仍端着那碗冰粉。
人走后,程舒妍才长 长 叹出一口气。
……
今日氛围不宜聚餐,所以他们 难得没一块吃晚饭。
程舒妍带商泽渊去了趟医院,简单处理 了下脸上的淤痕。
他看着挺高兴的,好像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明明他比她还 有偶像包袱,结果脸上挂了彩,人家一点没在意。
程舒妍在一旁说,“你对自己真狠。”
他回,“早知道你有这招,我也 不挨这拳。”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事不言而喻。
都是为感情这点事。
商泽渊故意输给阿彬,是为了提前跟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