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习又
丢下手机,半支烟还夹在指尖,她坐椅子上,看着画了一半的画,半晌,忽地笑了一下。
原来感情这种事被胁迫,竟这么不爽,还真……挺无奈的。
这一晚,她几乎彻夜未眠。
隔天下楼吃早饭,商泽渊没出现,听说是感冒了,这次病得还挺严重。人起不来,又闹了点少爷情绪,廖阿姨早上去送饭送药,他只应,但始终紧闭房门,谁也不见。
中午、晚上,都是这样。
一连两天,廖阿姨怕他撑不住,私底下找程舒妍问,“你要去看看他吗?”
她知道两人的关系,但始终帮他们保密,程舒妍对她有感激,所以笑了笑,算是回应。
但她并没有去,一来是觉得感冒死不了人,二来,他应该在生她气,她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反倒是第三天,有人为了探病,登门造访了。
人是下午来的,从一早开始,家中里里外外忙着准备,除草修剪打扫备菜,阵仗很大。
程舒妍本以为要跟程慧暂到隔壁别墅,但商景中说不用,跟着一起迎客就行。
何思柔来的时候,他们都到门口迎接。
她穿着玛丽珍粗高跟,黑色上衣白色蓬蓬短裙,领口打着蝴蝶结。有佣人随行,帮她提包,又从保姆车一趟一趟拎礼物,千金大小姐的做派很足。
还未进门,便亲切地和商景中打招呼,一口一个“商伯父”。然后视线转向程舒妍和程慧,商景中介绍说,是亲戚暂住,她粲然一笑,说,“我知道,舒妍表妹嘛,我见过的。”
几人在一楼会客厅落座,商景中吩咐人备了甜点和茶,两人边吃边聊。
程舒妍和程慧纯属陪衬,对此程舒妍也习惯了,几乎一言不发。但何思柔时不时把话题朝她引,先问专业,又问职业规划,说话时,目光就明晃晃往她身上扫,带着几不可查的蔑视。
程舒妍挺不爽的,又没法说,只能忍,只是偶尔对方过于夹枪带棍,她会选择故意忽略,过很久,才慢吞吞地回一声,“啊?我没听清。”
商景中解释说,“舒妍性格温吞,话少。”
“是吗?”何思柔歪了歪头,鼓起脸颊思考,然后意味深长道,“她跟我在学校见到时很不一样哦。”
两人碰面的那两次,程舒妍有锋芒,性子冷,五官标志好看,挺惹眼的,跟她对峙起来也毫不退让。这会却穿着棉麻连衣裙,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马尾,说话慢吞吞,看起来老实巴交。
商景中问她哪里不一样,她也没细说,只道,“在学校看起来像个学生,可是刚在门口时,我以为她是家里的女佣。”说完,捂着唇轻轻笑着,边笑边解释,“别生气,我没有恶意,实话实说。”
商景中也跟着笑。
后来,何思柔提出要上楼看商泽渊,商景中陪着一起,去把门给敲开了,等看着她进去,他又直接下楼,脸上挂着笑,逢人就说,别当电灯泡影响两人。
程舒妍没什么反应,吃了块蛋糕,又坐了会,准备上楼。
这时,商景中却开口叫住她,让她送点心和茶上去,并特地嘱咐,“进门之前先听听,合适的话再敲门。”
程舒妍扯唇角,“好。”
……
她两手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上了楼。
也没管他们在房间里干嘛,抬腿踹了踹门。
很快,她听见商泽渊咳了两声,隔着门问她,“谁?”
她说,“我。”
门被打开。
视线明亮,两人短暂对视一眼,商泽渊蹙了下眉,问,“怎么叫你送?”
他抬手要接,结果何思柔把他挤到一边去,语气兴奋,“人家是来给嫂子送蛋糕呢,对吧妍妍?”
程舒妍皮笑肉不笑,“是呢,嫂子。”她特意加重了后两个字。
商泽渊朝她看了眼,没再多说,转身进屋,坐回到沙发上。
何思柔就站她眼前,也不说让她放下,拿着叉子一点一点挖,完全把她当人形支架。
程舒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淡淡道,“你要吃我放茶几上,举着手酸。”
“你看,”何思柔叉子放脸边,指向她,笑道,“我就说吧,这才是你正常的样子。”
程舒妍没应。
“你今天这样我都没认出来你,怎么还戴眼镜啊,你近视?”她放下叉子,自说自话,“小女生鲜艳活泼点嘛,你都跟旁边那几位阿姨同色系了,所以我一开始才把你认成佣人呀。”
商泽渊再度往这看了眼,还未说话,程舒妍直接转身把托盘放桌上。
何思柔:“等等,我拿杯茶。”
她越过她的胳膊,去拿茶杯,像脚步不稳,手晃了一下,热茶水就这么撒了程舒妍一手。
“啧——”她不耐地蹙起眉。
何思柔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拿纸巾帮她擦手,擦到一半,抬头看她,又问,“我又不是故意,你那么凶干嘛?”
“差不多行了。”
商泽渊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边朝这走边说,“不是说参观完了就走吗?去看吧。”
何思柔这才耸了耸肩,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往里面走。
程舒妍没想多留,准备出去,商泽渊却在她手腕上拉了一把,又抬脚把门带上,意思是让她等会。
她不想等,又伸手拉门,就在这时,商泽渊蓦地开口,“钢琴别碰。”
何思柔回过头,“啊?为什么?”
他面不改色道,“我和她在上面做过。”
闻言,两个女生同时面露惊诧,只不过惊诧过后,一个变成委屈,另一个变成了无奈。
“商泽渊!”
何思柔率先回神,眼眶红了,“想赶我走也没必要这样吧?”
“你不信?”
商泽渊也是强撑着精神,懒散迈步,走去卧室,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用了一半的套,往床上一摔,说,“我跟她没用完的。”
“你!”何思柔睁圆了眼,脸颊也涨红了。
彼时程舒妍正抱着臂看戏,而他还不准备罢休,又慢腾腾走回来,站她跟前。程舒妍不明所以抬头,他却猝不及防伸手,揽住她腰,低头亲了下去。
有一瞬,程舒妍脑子里嗡鸣作响。
深吻。
他还发着烧,嘴唇滚热的,紧紧贴着她的唇瓣,细细辗转,缠绵悱恻。
她要逃,他便箍住她,将人抵到墙上,吻得更深。
完全旁若无人。
何思柔要疯了,程舒妍也觉得商泽渊疯了。
直到她用力把他推开,商泽渊才站起身,舔了下嘴唇。他没看她,反而将视线落在几米外的何思柔身上,说,“我以为之前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这婚,你还要结吗?”
何思柔是哭着从他房间跑出去的。
商景中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不肯说,强大的自尊心让她没法将看到听到的说出口,就这么擦着眼泪上了车。
商景中怕出意外,跟着追过去了。
人走后,商泽渊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两只手肘撑着膝盖,垂着眼,身后的套还七零八落地摆着。
他确实是病了,侧影看着比先前消瘦,脸颊还透着病态的红。
此时是傍晚,天边泛着橙黄色的光,悄然照进室内,他弓着背,坐在那发呆,无声无息,也没什么精气神,看着莫名荒凉。
从何思柔离开后,他只对她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她刚跑下楼,他说,“不这样做,她一时半会不会放弃。但她性子挺傲的,这样做了,这事也就这么结了。”当然,代价也是惨痛的。等商景中回来后,必定又是场血雨腥风。
第二句是现在,他背对着她坐了许久后,才低笑一声,问,“你还不走吗?”
再不走,等他回来,可能就要被波及了。
程舒妍这才有所反应,她没回他,反而迈开步子,走进卧室。
越过他时,从他的床头柜上抽了支烟,点燃,然后拉开门,走到露台上。
他没再说话,她也没有开口。
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外面,在夕阳落下之前,沉默地享受着最后一片宁静。
程舒妍一口一口抽着烟,缓慢地吞云吐雾。
口袋里的手机在持续震动,都是贺彦发给她的。
【为什么不回我?】
【明天到底出不出去?】
【要我打电话问你妈吗?】
她嫌烦,索性关机了。
指尖的烟还燃着,烟灰被风吹落,掉到木质地面上,碎裂开来,很快又拂散。
程舒妍转过身看他。
商泽渊仍低着头,额前黑发堪堪遮挡住眼底情绪。
夕阳照着,在他脚边映出沉重的影子。
程舒妍将最后一口烟呼出去,开口叫他,“商泽渊。”
商泽渊略微抬了抬眼,声线低沉地应着,“说。”
她问,“我们,要不要私奔?”
第26章 梦
夕阳早已落入地平线, 风仍在拂动,空气却有片刻的静止。